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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分角 那忽远忽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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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了一夜,林照荼静静地听着风声,明明心跳快的像在打鼓,大脑却是冷静到可怕的。
这样激动和安静的反差同时处于她的身体内,林照荼自己都有些吃惊。
这两天茶余饭后,班级里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生一起聊了好多女生之间的小话题,瓜当然也吃了不少。平心而论,林照荼很开心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青春时光。
她从前总是羡慕着别人拥有青春的悸动,拥有最纯洁的爱情,那些讨论从来不带她。而现在自己加入进去,才发现这些感情也并不全是光鲜亮丽。
有暗恋者的苦涩,也有被追求者的烦恼。
女孩们会撑着头和好友讨论,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男孩们也会边打趣边叹息,说自己太年轻,还给不了对方很好的东西。
在晚上去广场集合前,大家有一段相对自由的活动时间。
每到这时,林照荼仿佛能看到人群间的暗流。
内心小小的触动,希望见到的某个人,希望能和谁的眼神对视,暗戳戳的心动……
微凉的晚风吹在脚腕上,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现在是秋天。
S市的秋天很短暂,几天就没了。
就和这次社会实践出现的、如花火般转瞬即逝的爱恋一样。
这样偷偷摸摸的情感,埋藏在心底的喜欢,比热烈的氛围还要令她感兴趣。
——因为我们并不能确认彼此的心意。
有的时候月亮是圆的,那个时候就有借口抬头了,可以看清楚每个人的脸,可以听清楚每个人的声音;
有的时候可以带起口罩,这样可以隐藏起自己内心怯懦的一面。
我会不会有心动的时候呢?
林照荼心想。
她想,应该是会的。
只不过自己在否认它,或者在控制它吧。
第二天的晚上,她其实做了一个很甜的梦,甜到让她不舍得清醒。
梦里的事也许在现实永远不会发生,梦里的主人公也不好意思提及。
上高中无疑是很苦的,没有任何人、任何感情可以覆盖掉这段时间身体上的疲惫。
但这段时光里,晃着两只脚在床边上聊八卦的日子,听着带点猜测的试探,以及自己窝在被子里的小小遐想,或许这就是青春中带一点苦涩的、能拔丝的甜。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做这么多事情,本来以为自己会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没想到也坚持下来了。
林照荼也是个普通人,她的确因为家庭原因早熟一些,习惯承担更多的责任,但她也会有属于这个年纪的、那些以后回想起来天马行空的幻想。
这段日子里,自己的心思连自己都看不透。
她闭上眼,薛昔时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久久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在有很多互动的情况下,她脑海里率先蹦出来的,却是他躺在长椅上午睡时,一不小心蹭到她手的、软软的头发。
像小猫的舌头,轻轻舔了一口她的手背。
躺在床上的女孩眉头紧皱,她眼里出现了一团迷迷胧胧的光。
心底的感觉,好像快要找到了,又好像离自己很远。
飘忽不定,悠悠地悬在面前。
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到底能否触碰到,自己心底那忽远忽近的远方?
*
“天呐,在撒欢玩了四天之后回来上课,简直是对人的一种折磨……”
社会实践和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教室里又一片死气沉沉。
不一样的是,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其实已经有好几对情侣牵手成功了。
这也是杨芸带来的情报,林照荼是个游离于班级八卦圈之外的人士,完全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听到杨芸说的几对,她眼睛越瞪越大。
“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杨芸偷偷告诉她,她可能到毕业都不会想到这俩人能有什么关联。
表面上看起来是社交圈完全不在一起的人,居然也可以顺利谈上。
她刚把自己的观点传达给电瓶车前座的薛昔时,对方就接着上一句抱怨,满不在乎开口:
“那当然了,大家都是等同学走了之后,再悄悄牵着手一起出校门的。”
“谨慎一点的在校门附近都不会走在一起,得在我们学校旁边那条路上拐弯的地方汇合。荼荼姐,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天我开电瓶车往那边拐,可以给你看一看哦。”
林照荼差点忘了,薛昔时也算个情报中心。
她连忙摆手拒绝,他们看别人的过程中,别人也在看他们。
牵个手和一起坐电瓶车回家,哪个误解性更大还说不定呢。
到时候别误以为自己和薛昔时是一对……
林照荼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于是她着急忙慌抬起课本,把诗剩下两句背了。
从学校到家开电瓶车要十来分钟,这段时间里如果不做些什么,那就太可惜了。
反正路上也没什么人,整条街安静的很,林照荼干脆背一会课文,节省掉回家用于背书的时间。
车颠簸了一下,林照荼合上自己的课本。
看到坐在自己前座的薛昔时,她福至心灵。放回自己的课本后,林照荼顺手把薛昔时的课本拿出来了。
这实在不是一本美观的课本,封面快烂了,摇摇欲坠着,感觉一阵风就能吹走。
林照荼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实在有些埋汰。
“薛昔时。”
女孩的声音温柔沉静。
“嗯?”
前方少年的尾音被刻意拉的绵长又上扬,听起来有点得意。
“你马上也要期中考试了,反正在车上还有时间,你也跟着我一起背课文吧。”
林照荼知道的,薛昔时一向最讨厌背书。
每一次默写他必重默,重默也不可能当周就默完,一定得拖到这个月月底才能结束。
这人对背书生理性排斥,一开始背就嚷嚷着头疼,非得在旁边劝着哄着才好。
“不要哇——”果然,前方发出抗议。
“抗议无效。”林照荼说完这句,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海客谈瀛洲。”
前面没声音传来。
薛昔时瘪着嘴赌气。
“咳咳,”林照荼清了清嗓子,“薛昔时,再这样下去我要生气了。”
“海客谈瀛洲……”薛昔时不情不愿。
“很好嘛,你看,你还是记得住的。”
虽然这和记不记得住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林照荼念一句,薛昔时重复一句而已,但林照荼给的情绪价值很足,只要薛昔时能开口说话,她都会用不同的方式夸他。
薛昔时的尾巴摇起来了。
“……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一字一句,身后的女孩念一句,前面的男孩就跟读一句。
慢慢的,在电瓶车停到楼下的时候,薛昔时也把一整篇文言文背完了。
“李白真是的,做个梦也要写下来给我们背。”薛昔时特别不乐意地摘下头盔,顺便帮林照荼也把头盔拿下来。
“一点逻辑都没有,这怎么能记得住……”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也能连贯地背出来了。
“对了荼荼姐,明天学姐就要来学校了,我们得熟悉一下雷雨的剧本,到时候她会根据我们的气质,为我们分配角色!”
薛昔时胸有成竹,自己已经准备了很久,绝对可以一举拿下林照荼饰演角色的丈夫的位置!
这小子可有心机了,知道以林照荼的性格和气质,大概率会去演繁漪,所以把周朴园的台词全部看了一遍。
和荼荼姐演夫妻呀,想想都觉得快乐!
第二天,早读课默写,薛昔时第一次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人在默写的时候,脑中总会出现自己背诵时的声音。
他提起笔,满脑子都是林照荼温柔又缓慢的读书声。
“海客……”
落到纸上的笔尖顿了一下。
“弹、弹赢粥?!”
完了,只记得声音,不知道是哪个字啊!
路过高一语文老师办公室的林照荼,看到门口撅着个大腚埋头重默的薛昔时,不由震惊得略瞪双眼:
“你怎么今天还要重默呀?”
清悦柔和的声音落入薛昔时耳中,像珠玉落进盘子里。
“我……”薛昔时挠挠头,“字不会写……”
“……好吧。”
林照荼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跟在她身后的顾知礼探头一望,随手给薛昔时指出三个错别字:
“改了吧,不然这遍又过不了关了。”
在前方听到后面窃窃私语的林照荼会心一笑。正好现在两人单独相处,她把试戏的事告诉顾知礼。
“你觉得,自己会演什么角色呢?”
顾知礼顿了一下,眉眼弯弯,嘴角还带着谦和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情绪。
“也许会拿到一个,不算特别正面的角色吧。”
“学姐会按照气质来选,我想,我大概率是会演繁漪的。”林照荼顺口一说。
“我觉得也是。除了你之外,没人更适合演繁漪。”
顾知礼的眸色渐深,步子也逐渐放慢。
他知道自己会演哪个角色。
那个学姐,看人很准,比其他人厉害很多。
*
“好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缘,是你们高中毕业两年的学姐,现在就读于S市戏剧学院,导演专业。”
这下算是专业对口,周缘在这方面很有把握,她自己也曾在高二的时候出演过话剧。
大学更是不用说,年年期末考试考这个。
“我会给你们每个人一段台词,你们也不需要刻意去表演什么,按照你们最舒服的状态去念。”
周缘一直以来的观点是,作为专业的表演人员,挑战自己很有必要,要多演和自己性格不同的角色。
但是这群学弟学妹们完全没有基础,如果想要把这场话剧演好,就得选和自己性格相似的角色去表演。
毕竟短期内速成表演是不太可能的,还得加上一点真听真看真感受才行。
林照荼第一个上前,周缘看了她一眼,直接给她繁漪的台词。
“是你把我逼到一个——”
“可以了,同学你演繁漪。”周缘听到她开口的语气和声音,直接定了下来。
完全就是繁漪的气质,外表和性格都符合。
“那么我也来一段吧。”顾知礼谦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薛同学,比你先一步上场。”
薛昔时哪有功夫关注他,一双眼睛黏着林照荼就走了。
“荼荼姐~你饰演繁漪真是太好了!”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将和林照荼搭戏,在戏里演一对并不是很恩爱的夫妻——那好歹也是夫妻呀!
天天和荼荼姐演夫妻吗……这得有多幸福!
薛昔时已经完全飘飘欲仙,感觉自己晕头转向找不着北,这一幕也被周缘看在眼里。
先在戏里面演假夫妻,然后在戏外变成真夫妻!娱乐圈都是这么干的!
林照荼看着在自己面前直傻乐的薛昔时,忍不住捏了一下他肉鼓鼓的腮帮子。
“收起你的大牙,我演繁漪你这么开心干什么?又不是你演繁漪。”
“不错。顾同学,你先下去吧。”周缘用手敲了敲桌子,“下一个。”
“我来我来!”薛昔时愉快地举起手,直接蹦到了学姐面前。
“咳咳,冲儿,把这碗药给你母亲端去!”
身后的两人看着,同时“噗嗤”一声。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薛昔时原本不是这样的人,看得出来他很想要这个角色,表演有些用力过猛。
就连在面前看着的学姐也笑出了声,她连说了几个“好”字,让薛昔时换一段台词念。
台上的薛昔时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背后的冷汗也蹭蹭冒了起来。
该不会……周朴园不是他来演吧?
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后脑勺一阵阵发麻,下场之后,他眼睁睁看着学姐清了清嗓子:
“顾同学,你演周朴园。”
“哐啷当”,坐着的人里倒下去一个。
薛昔时四仰八叉摔在地上。他的嘴大大张着,整个人面如死灰,还没演戏呢,身上倒真有了一点戏剧感。
合着……自己的情敌和荼荼姐演情侣啊!
“那我呢?”他不死心,又着急忙慌,从地上爬了起来。
要是能演周萍,那也不错呀。
虽然以他自己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舍得辜负林照荼的,但是这可是剧里繁漪爱着的人!
学姐又一次清了清嗓子,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怜悯了:
“你演周冲吧。”
“砰”,这下薛昔时彻底昏死过去,在地上顺滑地滚了两圈。
好,很好。
演不了林照荼的丈夫,演不了她爱的人。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情敌和她在戏剧里演夫妻,然后自己……自己……
自己演情敌和爱恋对象的儿子!!
“呀咪咪咪咪!!”薛昔时又开始破防地左右交换着跳脚了。
“哈哈哈哈哈……”虽然这有点像地狱笑话,顾知礼和周缘实在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林照荼本来不想笑的,但薛昔时破防的样子太好笑了,于是也跟着笑了几声。
没人懂他的崩溃——没人懂他的难过——
“嗷!”薛昔时嗷呜一声,即将抹泪告别现场。
“过来吧,我的冲儿。”林照荼忍着笑,朝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来来来,到妈妈身边来。”
薛昔时站在门口,看到林照荼的笑容,心中突然又有点舍不得了。
荼荼姐很少笑的那么开心,也许参演话剧对于她来说是件愉快的事情。
能交到新的朋友,也能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人互动。
他很悲观地没把自己算进去。
薛昔时觉得,林照荼一定不是因为他在才幸福的。
顾知礼……如果荼荼姐和你演夫妻快乐的话……
现在,薛昔时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我来了我来了!刚才好不容易逮到物理老师有空,去问了个题目……”
等在场的人都分配完角色之后,林照鹿姗姗来迟。
她喘着粗气,把书包往旁边一掼,拿起桌上的台词本就开始读:
“要我说,什么大少爷、大少爷的,这钱就不该给您!”
风风火火读完之后,她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啊,学姐,是读这一段吗?”
瞬间,林照鹿变得乖巧且小心翼翼。
“嗯。你往下读吧。”周缘听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学,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就先喊你同学了。你饰演四凤。”
“我吗……”林照鹿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不知道演这么重要的角色,能不能演好……”
周缘给她递了一张餐巾纸:“一共就这么几个角色,也没有不重要的吧。”
“学生时代的话剧呢,好不好看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会是你们以后非常珍贵的回忆。”
“所以尽情享受就好了。你们这个组挺难得的,我看起来……你们应该都是朋友吧?”
朋友,算得上朋友吗?林照鹿环视一圈,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学生时代演话剧,没有什么比熟人之间看对方抓马更好玩的事情了。”她把剧本一合:
“找到其他适合的表演者,再让我给他们分配角色吧。”
“今天就这样,我先走了。”
“学姐再见——”和学姐告别后,林照鹿又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八卦的本性:
“同学,你演谁呀?”
她问的是顾知礼,但其实林照鹿最想知道的是薛昔时的角色。
顾知礼失笑着告诉她,他演周朴园,林照荼演繁漪,薛昔时演周冲。
“真的啊?!”
林照鹿的嘴也慢慢咧开了。
“哇,那可、那可真是……”
……抓马的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