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的四叶草咖啡屋》童之仪

4、曼珠沙华 “安老

　　“安老师，安老师。”
　　安然今天计划着和贺昭李朝东上市里买些咖啡豆，云城本地的咖啡豆格外好用，还想着要进一些什么花，这些日子的曼珠沙华正是花期，可以带一些回花房，想的太过认真也就没听到杨馨喊他。
　　“安然！”
　　最后杨馨选择大喊一声，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声音是否还温柔。
　　“啊，杨老师，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说你今天走这么快干嘛，昨天我和你说了马上要放暑假了，你有什么旅游计划吗？没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杭城？”杨馨很年轻，不过刚大学毕业参与工作了一年，刚开始她怀揣着想改变G县教育的想法毅然决然在师范毕业后回来工作，也是在那一年他遇到了27岁的安然。
　　安然的相貌是不修边幅也会让人有种不可言说的侵略感，现在的他过于出色，云城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毕业，N市多年优秀教师，精品课出了一节又一节，第一次见他，她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不好意思杨老师，我有计划了，没有问题我就先走了，暑假快乐。”安然怎么可能和别人一起去杭城。
　　“安老师！你是不是有事呀，我开了车，我送你吧。”杨馨想着今天要是就待这么一会儿再见可就要两个月以后了，今天必须多相处一下。
　　男未娶女未嫁的，女追男隔层纱。
　　“不必了，我朋友已经在校门外等我了，感谢杨老师好意，我先走了。”
　　安然总是这样，很温柔，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你似乎很清楚他，清楚他在外面有一家咖啡屋，知道他的朋友只有咖啡屋老板和云大的行政老师李朝东，然而，此外的你再也没办法接近。
　　杨馨看着眼前穿着白短袖都遮不住那瘦削有力的肩膀再也忍不住，抬起脚，环住了他藏在衣服下的劲腰。
　　安然显然被这个后背抱弄的汗毛直立，他离开的晚，学校今年又有支教老师要来，需要为他们安排住宿等一些生活事宜，身兼行政的数学老师今天她孩子去山上摘花时从山上摔了下来，只能临时拜托同一办公室的安然帮她把录入一下剩下几个老师的信息，他在办公室一忙就到了傍晚，他心中庆幸现在没有学生，他有些生气。
　　一张轻薄的纸巾落在了杨馨手上，紧接手就被人用力的拽下。
　　“杨老师，我有爱人，抱歉，或许是先前我有了任何错误行为让你误会，再次为先前的疏忽向你道歉。”安然强忍心中的自虐，转身看着杨馨。
　　夏天的傍晚，虽谈不上冷，但此刻杨馨感觉周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那双平时温柔到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睛现在变得冷漠狠戾。
　　“安然，你没有结婚，你的个人信息是未婚，你身边除了一个比你大这么多的女咖啡师哪里还有异性，你骗人就不能找个好理由吗？”
　　杨馨从来没被人拒绝过，向来只有她拒绝别人。
　　“杨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我花心思骗的？”
　　安然有时候在想，这些年自己装久了就真以为能从过去的不堪中彻底走出，但显然不是。
　　被人接触后下意识的自虐反应骗不了他，他想脱下衣服在冷水下将自己的皮肤再一次搓红直到发乌。
　　“你，安然，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你可以和我说你的过去，我也可以和你说我的，我们慢慢了解，可以吗？”杨馨不再看那双眼睛，低下头。
　　“不可以，我有爱人，我不需要别人再了解我，有她就够了。”安然不再理会她究竟什么反应，他已经说的直白又了当。

　　“呦，我家安少爷又拒绝小桃花了？”李朝东坐在驾驶位，看着脸色黑沉的男人打趣道。
　　“昭昭你是不知道，大学的时候他每年有多少天要戴着口罩和帽子，夏天也这样，冬天也这样，这要是哪天没戴，那就是一群要联系方式的，你别说，我看着他这张脸，我都想和他谈恋爱。”李朝东性格一向如此，乐天派，贺昭却知道安然在烦什么。
　　“李朝东，我比你大八岁，你该叫我一声姐，不喊就闭嘴，开你的车。”贺昭说完就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安然闭眼压下了所有情绪，见贺昭睡着了，就从边上自己的旅行袋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短袖将这件短袖换了下来，这件短袖要不了了，他合上旅行袋将短袖搁在上面想着下车就扔掉。

　　山路并不好开，崎岖，就像她的梦一样。
　　“我的小周同志，快醒醒，马上就到市里酒店了，快别睡了。”周末昨晚熬夜追完了一部教育纪录片，山里的孩子是那样的身不由己，又早起赶到学校和大家集合，一行人坐着大巴到了机场，又坐了好几个小时到云城，现下终于是要到N市了，感觉觉都睡了好多次，梦都做了好几个了。
　　“何叶，你别说，这里真美，虽然路上有些弯弯绕绕，但是这里的风景太棒了，我们提前这么久来太应该了，等办完这边的事情，我们一定要去好好逛逛。”
　　周末缓过神就拉开了车帘，山路边是连绵的店铺，花香，香料香，空气中飘来的面包香，独特的水汽和山气就像周末想象中的那样。
　　山腰是一大片平地，这里很繁华，集市，商场，医院，什么都有。
　　“各位老师好啊，我是G县县长秘书王全，很感谢各位老师莅临我们G县，希望日后我们可以一起为教育事业不断添砖加瓦，今晚进县里来不及了，我们就先安排各位老师在此落脚，明日九点，我们在这汇合，老师们可以早些休息，房间已办理完毕，两人一间，麻烦带队老师分发一下房卡。”
　　其余的快递周末已经提前寄出，现在就一个小箱子，很是轻便。
　　“小七，我们今晚要不要去觅食呀，你一晚上没吃东西，胃里早空了吧。”何叶是周末唯一的朋友，知道她要来支教，何叶也是求着家里人放她来，。
　　“好呀，我要吃酸汤面。”周末笑着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挽着何叶的手，两个人等在电梯口。
　　叮咚，一楼到了。
　　“电梯到了。”
　　“电梯来了。”
　　“周末你等一下，我的猫还在车上，那可是我的大宝贝啊！”何叶一拍脑袋忽然想到，拔腿就跑回去，周末将两个箱子挪到边上也跟着跑了出去。
　　只留着电梯里的那个人在回味那两个字。
　　“周末”
　　他冲出人群去找那个脑海里的身影，却怎么都看不到。
　　“哇哇哇，这么多人？我看那红横幅上写的，你们学校的支教老师来了，这一批好像是杭城来的，杭城果然卷，这支教都要比别的来得早。”李朝东拍着安然肩膀，见他没反应，“我记得你每年节假日都要去杭城，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去？想什么呢？”
　　李朝东再往他那边看才发现，安然的眼角眼尾全红，那颗泪痣更是红的滴血，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酒店大门口，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门口不过就是一个女生挽着另一个抱着猫包的女孩，两人说笑着逗猫，这很悲伤吗？
　　“哎，昭昭，你说他怎么了？你怎么也愣在这。”
　　许是两道目光过于灼热，被看着的两个人这才抬起头。周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一小时前莫名其妙梦到的人现在就出现在了你面前，像做梦一样。
　　“周末快别楞着了，荷花要饿死啦，走走走电梯刚好要来了，快跑两步。”何叶不知道这些看她们的人是在看她们，只知道周末怀里的小猫已经在喵呜了，饿惨了。
　　周末清嗓子说：“好好好，走吧，我们快上楼。”还是装不记得的了好，毕竟他也不一定还记得自己。
　　何叶接过猫包背上，以为她是累了，立马牵起她的手跑了起来，这个大厅很大，何叶也没特别关注这些不认识的人，只是觉得这边的人还真好看，都长得肤白貌美的，不管男女。
　　两人到了电梯口刚好电梯到了，周末取过放在一边的行李箱就连忙挤进去，生怕被留在这里。
　　“周末，我跟你说，我哥现在还单着呢，上次喝醉了还在喊你，说什么对不起，是他的错，我问他他也不说话，你们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叶看着荷花就想到，那时候她哥和周末分手好像是因为一只小狗，两个人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毕竟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的亲哥，说到底还是很希望他俩可以成的，这样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就有她一家人可以保护。
　　“何叶，你哥人很好，但不适合我，我们俩的成长环境不同，很多做事的思维也是不一样的，我和他之间本来就只是三个月相处而已，能有什么原因呀，你说是吧。”
　　周末确实想不到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何楚觉得小狗脏不要去管，但是她觉得小狗受伤，应该送医院，虽然小狗还是死了；也可能是她压力大会选择找个地方喝杯热牛奶躲起来，自己消化，何楚会觉得她不依赖他，不过这也是，她对他没有很强的依赖感，或者说，周末并没有做好接受一个人加入她生活的准备，这段初恋也就这样无疾而终。
　　“好吧，我哥那个人也真的很别扭，这个嘴笨的家伙，明明是个律师，但偏偏和你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何叶恨铁不成钢。
　　“好啦，我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那个人，你哥也是。倒是你，你对象在国外到时候会杭城发现你跑到这来了，不得被你气死？”周末拖着两个箱子走出电梯
　　酒店地毯软绵绵的拖起箱子来真的不方便。
　　“别提了，他就是个事业脑，我想找的是个恋爱脑。”何叶狠狠的搓了一下荷花的头，好像就是在搓大洋彼岸陆少群的头。
　　“来，进吧。”
　　“小七，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上班，但我那爸妈最讨厌我闲在家里，这次听我说来这，我说是求他们，其实他们是乐的没来及让我快点出来。”何叶一想到爸妈那副高兴的合不拢嘴的样子就恼火，她一恼火小荷花就遭了罪了。
　　“哎呦喂，我说我的何大小姐，放过我们小荷花吧，毛都要秃了。”周末伸手把荷花解救出来放在地上让她去猫砂里上厕所，又摆好了猫粮和水，一路的劳顿，别说人了，小猫也受不了，这一碗猫粮平时怎么都吃不下，今天倒是一口气全吃完了，感觉看她咬的腮帮子都疼，就是不停，周末被逗的很开心，忽然一张熟悉的脸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的惹人注意，她自己都因为压力大到这个人变得虚弱，加上一天的坐车实在算不上状态好，怎么每次见他都这么的算不上体面呢？
　　也不知道他认没认出自己，要是认出来了就好了，这个不专业的咨询师，偏偏就是很有效，周末一见到他就想，又可以和他说这些年的痛苦了。
　　周末大学毕业就开始了工作，起初私立那边都是老教师，后来几年也招了一些小年轻，也不乏有人和她接触，但都没那么合适，她不愿意交流，所以总是当做无事发生。
　　直到何叶读完硕士回国，她们再次相见，周末才又有了这样一个人可以陪她好好的说一说这些年的事情。
　　何叶和她是初中就一起的好朋友，何楚比他们大三岁，她们那时候刚考完大学，何楚正要准备出国留学，就把妹妹也一起带到了国外，一去就是六年。起初何叶还会偷偷回国来找周末，后来她遇到了陆少群谈起了恋爱，周末让她别回来，太麻烦太费钱，等到她念完书到时候两个人还能一块工作，那时谁也不会想到周末后面会遭受这么多痛苦。
　　何叶听完周末几近机械式的叙述，心揪在一起，回家也是郁郁寡欢，平时当她是忧愁小女子的哥哥居然注意到了，问她：“在国外都要回来找的小姑娘，你这次没找到？”
　　“哥，小七家里人都走了。”
　　何楚听到时面色日常但手中的杯子还是出现了偏移，直到热水烫到肌肤才迅速挪开。
　　“什么时候的事情。”
　　“四年前。”
　　“明天你把她带回家吃个饭吧，这些年想来她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毕竟在何楚影响力，周末是一个动不动就会哭的何叶脑和妈宝女，三句话不离何叶，六句话不离妈妈。
　　“哇，哥你好聪明，她真的瘦了好多，我真的，为什么那些年短暂的回来我都没有注意到她避着不见我是因为给不敢见我，见到我她一定会再次崩溃，那她一个人是怎么消化的？她就是小哭包，这次都没有滴一滴眼泪，我对不起她，我是她最好的朋友，那时候我在干嘛，在一天到国外派对，男女朋友。”何叶的情绪崩溃到了极点，她不能在周末面前哭，怕让她再一次掀开伤口看着血淋淋又一次痛苦。
　　那些日子里，何楚每天都会去周末学校接她到何家，何叶每天都让阿姨变着花样做菜，甚至动了让周末和何楚在一起的心思，一旦心思开始出现，行为就会不受控制，她一直让她哥在主动点，她知道她哥喜欢周末，那就把她追到，然后名正言顺的关心的她。
　　何楚确实心动，毕竟自己也年纪不小了，潇洒自由的日子早就过腻索然无味，他也想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过一辈子，似乎周末就是最好的选择，何叶哪里知道她哥的心思，她只想让周末和她成为一家人，让她知道她还有她。
　　周末想着这些年一直在逼着自己成长，而忽视了情感需求，可能何楚就是那一个可以试一试的人，毕竟从小就认识，而且何叶也在，那年元旦，何楚表白，她也就答应了下来。
　　三个月的恋爱，算不上很契合，何楚似乎很执着于亲吻和更进一步的亲密，但对于周末而言，认识的太短，接吻没事，但是更进一步实在太快，何楚却说
　　“小七，不更进一步怎么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合适呢？”
　　每到这时候周末就会推开他，离开。
　　杭城的花开了，春天到了。
　　“国尚大酒店1108。”
　　刚上完课的周末收到了这样一条匿名短信，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但是紧接着又有一条消息，
　　“周末，来看看吧，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就别碰。”
　　不是一个阶层？大家都是人，难不成发短信的这个是个家伙？
　　周末一向是胆大的，她请了一下午的假。直接开车到了酒店，当然结果也没让她失望。
　　1108的门没关，她点开录像就走了进去，入目的是散落一地的男女职业套装，女性的贴身衣物被挂在沙发边缘上，沙发上干了的水渍也依旧告诉她这里发生了什么，卧室过于暧昧的声音不断传出，男女的交错着，她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就进去，手机记录着，而她就站在床尾静静的看着，实在鲁莽，她都怕自己回去长针眼，随着女人一声尖锐的叫声，俯在女人身上的男人这才回过头，何楚出轨了自己的秘书助理。
　　“何楚，我们分手了，记住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周末根本没有再看一眼床上的人。
　　她也不伤心，也不难过，毕竟何楚也没占到她的便宜，只是可惜了初吻，她觉得何楚吻技真的差，就是啃，一点不关注她究竟舒不舒服，不过也就那一次，自那之后周末和他也半个月没见了，他说他忙，她说她也忙。
　　后来何叶问为什么她哥要找她来联系周末，周末也只是说和何楚分手了，因为一只小狗。
　　周末知道她只想寻找一个无时无刻都可以诉说，都可以信任的人，显然何楚不是，刚恋爱一个月的时候，周末捡到了一只小狗，她想送去医院，何楚说它就快死了，这么脏，扔垃圾桶就行。那一晚她就已经提过分手，但他不同意，后来他的事务所越来越忙，他找了一位秘书，他们朝夕相处间自然是情投意合，到最后倒是让秘书觉得是她不肯放手。
　　不算健康的一段恋爱，一个依旧热爱潇洒，一个依旧没有放下心防，这样的两人自然是走不远的。
　　想了这么多往事，蹲着的腿都变得麻木，周末才意识到原来事情发生之后的那么几年，只有安然听过所有经过，包括她的痛哭，也只有他见过，原来她自从父母离开以后还有过这么没来由的信任一个人。
　　“想啥呢？一直这么蹲着，快走，吃饭去啦，我看网上说这附近有花集，晚上人稍微少一些，我们吃完饭去逛逛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何叶我腿麻了，救我！”
　　一碗正宗的酸汤粉下肚。
　　“真的吃的好饱，你别说这里的伙食还蛮符合我们俩的胃口的，杭城的太清淡了，我俩就适合这个酸爽的！”
　　“走，何叶大小姐带你去买花！”
　　花集就在另外一条街上，从头摆到尾，整条街上全是人和花。
　　橙黄色的灯光打在花上像加了一层柔光，晚上的云城很凉快，周末心想她果然很喜欢云城。
　　走到一家只卖曼珠沙华的摊前，何叶的手机响了起来，陆少群的电话隔着太平洋来炮轰了。
　　何叶示意周末让她在这等她，她去安静的地方先接个电话。
　　周末只见过红色的曼珠沙华，这还是第一次见白色和黄色的，很美。
　　老板不在摊前，想着那就拍照搜一下学名。
　　“这是忽地笑，这是曼珠罗华，好久不见，小熊小姐。”
　　手中的手机被无意识按灭，周末的心现在就像眼前成片的曼珠沙华一样，绽放，叫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