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不渡我》忍冬青棠

7、心事 是我穷极一

　　日子在蝉鸣与晨光里慢慢往前走，陆乘风渐渐习惯了身边有沈知夏的存在。

　　习惯了清晨一进教室，就能看见那个靠窗的身影；习惯了早读前二十分钟，对方低头为他讲题的模样；习惯了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习惯了那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习惯了身边那抹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也不再总是低着头，把自己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沈知夏的温柔，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雨，一点点浸润了他封闭已久的心。

　　这天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大部分男生都涌向了篮球场，喧闹声隔着大半个操场都能听见。陆乘风不太喜欢热闹，便抱着一本书，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安安静静地翻着。

　　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他下意识地朝篮球场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沈知夏。

　　少年站在人群中间，格外惹眼。即使穿着宽松的校服，也遮不住挺拔的身形。投篮时，他微微跃起，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周围有不少女生悄悄站在一旁看，小声地议论着，目光里满是欣赏。

　　陆乘风的手指轻轻攥紧了书页，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酸涩。

　　他早就知道，沈知夏这样的人，本就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被所有人喜欢，被所有人仰望。

　　而自己，不过是他众多同桌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

　　那些温柔，那些讲解，那些同行，或许对沈知夏来说，只是随手为之的善意，只是对身边人的一点照顾。

　　可对他而言，却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平淡岁月里最珍贵的温暖。

　　“在看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陆乘风猛地回神，惊得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沈知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额角带着薄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他面前，逆光而立。

　　陆乘风慌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没、没看什么……”

　　沈知夏没拆穿他，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树荫遮住了刺眼的阳光，也将两人圈在一片安静的小天地里。

　　“看不懂？”他目光落在陆乘风摊开的数学题上，随口问道。

　　“嗯，有点难。”陆乘风低声回应。

　　沈知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侧过头看他，声音比风还轻：“哪里不会，我教你。”

　　陆乘风抬起头，撞进他浅淡的眼眸里。

　　少年的眼睛很干净，像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没有轻视，没有敷衍，只有认真与耐心。

　　陆乘风的心，轻轻一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自卑又敏感的心思，好像有些多余。

　　沈知夏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假装，也不是一时兴起。

　　是真真切切的在意，是不动声色的照顾。

　　他低下头，指着题目里最困惑的一步，声音轻轻的：“这里……我不太明白。”

　　沈知夏凑过来一点，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两人靠得很近，近到陆乘风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之前干净的洗衣液清香，形成一种格外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沈知夏却浑然不觉，认真地给他讲解思路，声音低沉悦耳，一字一句，都落在陆乘风的心尖上。

　　陆乘风努力集中注意力听着，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沈知夏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唇。

　　每一处，都好看得让他心跳加速。

　　讲完题目，沈知夏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乘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听懂了？”沈知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听、听懂了……”陆乘风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居然盯着人看呆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沈知夏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柔和，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靠回树荫下，安静地陪着他。

　　操场上依旧喧闹，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同学们的笑闹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热闹的青春乐章。

　　可陆乘风的世界里，却只剩下身边这个人的气息，和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

　　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闭目休息的沈知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斑驳而温柔。

　　陆乘风在心里，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沈知夏。

　　你是我藏在风里，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是我穷极一生，想要靠近的光。

　　夏风不渡我，可你，已经渡了我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