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不渡我》忍冬青棠

13、 晚风未眠 沈知夏遇见

　　晚自习的铃声早已经散了。

　　教学楼大半陷入黑暗，只有三楼最角落这间教室，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

　　陆乘风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窗外是沉沉夜色，蝉鸣被隔在玻璃外，忽远忽近，像一道抓不住的背景音。他没开教室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看着摊开却一个字都没写进去的卷子。

　　其实他早就可以走。

　　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家，也不想撞见操场上成双成对的人影。他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往心里压，习惯了看上去永远冷淡又疏离。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陆乘风笔尖一顿，没回头。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住，片刻后，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框。

　　“还没走啊？”

　　是沈知夏的声音。

　　不算亮的光线下，少年站在门口，背着书包，额前碎发被晚风微微吹起。他大概是刚值日完，手里还拿着一把扫把，看见教室里只有陆乘风一个，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陆乘风这才缓缓转过头。

　　灯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冷硬，没什么表情：“嗯。”

　　一个字，淡得像水。

　　换做别人，大概早就被这股拒人千里的气场劝退。可沈知夏只是愣了愣，随即走进来，顺手把扫把靠在墙边。

　　“我还以为教室里都没人了，灯也不开，不怕看不清吗？”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按墙上的开关。

　　“不用。”陆乘风开口阻止。

　　沈知夏手一顿，回头看他。

　　“太亮了，晃眼。”陆乘风解释了一句，声音依旧很轻。

　　沈知夏哦了一声，乖乖收回手，只是站在不远处，没立刻离开。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两三排课桌的距离，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少年垂在肩头的碎发。

　　沈知夏终于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停在陆乘风的书桌旁。

　　“你在……想事情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陆乘风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没有。”

　　又是这种敷衍的回答。沈知夏心里微微一叹，却也没再追问。他只是弯下腰，视线与坐在座位上的陆乘风平齐，认真地看着他。

　　“你最近好像总是不开心。”沈知夏轻声说。

　　陆乘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教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的震动，以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陆乘风的眼神里藏着很多沈知夏看不懂的情绪，像蒙了一层雾，深沉又晦暗。

　　“我一直都这样。”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才不是。”沈知夏立刻反驳，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以前虽然话少，但眼神是亮的，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笑，会因为篮球进筐眼睛发亮。可是现在……”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陆乘风放在桌角的手背。

　　“现在的你，好像把自己关起来了。”

　　那一瞬间的触碰很轻，却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陆乘风的全身。他猛地缩回手，指尖微微颤抖，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别过头，避开沈知夏的视线，耳根悄悄泛红。

　　“你想多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可那细微的失音却出卖了他。

　　沈知夏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被温柔取代。他直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陆乘风的书桌一角。

　　是一个折得很精致的星星。

　　“这个给你。”沈知夏说，“听说折星星许愿很灵。我折了很多，希望能把好运带给你。”

　　陆乘风的目光落在那个星星上，纸的颜色是他最喜欢的深蓝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夏都以为他不会再理会时，他才缓缓抬起头。

　　“……谢谢。”

　　这两个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轻，却又重得让沈知夏的心猛地一跳。

　　少年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快得让人抓不住，但沈知夏看见了。

　　那一瞬间，窗外的晚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起来，吹散了夏日的燥热，也吹散了笼罩在两人之间长久不散的阴霾。

　　教室里的灯光，似乎也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