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从一场冥婚说起》九龙戏珠

4、祖坟夜行 天边刚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张起灵拉着我穿过密林，在一处山崖前停下。
　　我喘着粗气，回头看向来路。林子里已经看不见火把的光，但隐约还能听到人声，在山谷间回荡。
　　“他们在搜山。”我说。
　　张起灵没应声，只是蹲下身，在崖壁的某处摸索。片刻后，他的手停了下来，按在一块看起来与其他石头没什么两样的岩面上。
　　“过来。”他说。
　　我走过去，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突然一空。张起灵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坠入黑暗中。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我落在一条斜坡上，顺着斜坡往下滑。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张起灵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像怕我丢了似的。
　　也不知滑了多久，斜坡终于变得平缓。我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墓道里。
　　墓道两侧的墙上点着长明灯，灯焰是青色的，和昨天在祠堂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地面是青石铺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很平整。墓道很深，看不到尽头。
　　“这是哪儿？”我问。
　　“张家祖坟。”张起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往里走。”
　　我跟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墓道的墙上刻着壁画，画的内容我看不太懂，但隐约能认出一些人影、一些奇怪的符号，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怪物。
　　“这些画的是什么？”我问。
　　张起灵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像是在等我。
　　“张家的事。”他说，“一千年的历史。”
　　我愣了一下。一千年。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得让人无法想象。我想起爷爷笔记里写的东西，想起那些关于长生的传说，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你真的活了一千年？”我问。
　　他没回答。
　　墓道越走越深，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岔路。张起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其中一条，像是走过千百遍。
　　“你来过这里？”我问。
　　“嗯。”
　　“多少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记不清了。”
　　我心里一紧。记不清了。什么样的地方，需要一个人来这么多次，多到记不清？
　　又走了一阵，墓道尽头出现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和我之前在铜盒上看到的很像。
　　张起灵在石门前停下。
　　“开门。”他说。
　　“怎么开？”
　　他看向我，那眼神我忽然明白了。
　　我咬破指尖，把血按在符文上。
　　血渗进石头里，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样，开始缓缓流转。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向两侧移开。
　　门后是一间墓室。
　　墓室不大，只有十几平见方。四壁空空，只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铜盒，和我之前打开的那个一模一样。
　　张起灵走过去，拿起铜盒。
　　“就是这个？”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卷发黄的绢帛，和一枚玉佩，和我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他把玉佩拿起来，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我留给你的。”他说，“一千年前。”
　　我愣住了。
　　他把玉佩递给我。我接过来，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刻着两个字：
　　吴邪。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一千年……”我的声音有些发干，“一千年以前，就有我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太深了，深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可能。”我往后退了一步，“人怎么可能活一千年？那不成妖怪了？”
　　他还是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写的那句话，有些人，活得太久了，就不再是人了。
　　我抬头看着他。
　　月光从墓室的某个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老得像经历了无数岁月。
　　“你到底是谁？”我问。
　　他走过来，离我很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那不是死人的冷，而是另一种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
　　“张起灵。”他说，“张家族长。等你的人。”
　　“等我？”
　　他点点头。
　　“为什么等我？”
　　他没回答，只是拿起那卷绢帛，放进我手里。
　　“看了就知道了。”
　　我展开绢帛。
　　上面是古老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像画一样。我看不太懂，但隐约能认出几个字。
　　轮回……羁绊……终极……
　　还有一个名字：
　　吴邪。
　　我的名字。
　　我的心跳得很快。我抬起头，想问他什么，却发现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有人来了。”
　　他一把拉住我，把我拖到墓室的角落里。那里有一道暗门，他推开暗门，把我塞进去。
　　“躲好。”他说，“别出声。”
　　暗门合上，眼前一片漆黑。
　　我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然后是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他们肯定进来了。”
　　“继续搜。族长要活的。”
　　是张海盐的声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我能听见他们的呼吸。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这有血迹。”
　　我的心一沉。
　　“新鲜的。”那个声音继续说，“他受伤了。跑不远。”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张起灵受伤了？
　　我想冲出去，但暗门从外面锁住了，我怎么推都推不开。我只能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远去。
　　然后是打斗声。
　　闷哼声。
　　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寂静。
　　然后，暗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张起灵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着我。
　　“没事了。”他说。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