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之子》玙躞

5、抉择 牺牲一下

　　吕斯基说道：“不只是为了阿贝尔……当然还有镇民……”谈及阿贝尔的安危，吕斯基再次望向洛伦，说：“镇民把获救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继续下去根本就是坐以待毙，而且施特拉德的目标，显然就是阿贝尔。”
　　克拉克也回过神来，说：“是啊……你之前说施特拉德把阿贝尔围困在了家中……”
　　洛伦只觉得麻烦一桩又一桩，仿佛没个尽头，明明是欢庆仲夏节的时候，突然而至的黑暗把庆典变成了死伤无数的惨案。
　　洛伦不禁感到头疼，捏了捏眉心，说道：“那阿贝尔绝不能在列文屯久待……吕斯基，答应我，安全护送阿贝尔出去求援后，在施特拉德带着他的雅阁魔域滚回堕影冥界之前，不要让阿贝尔回列文屯。”
　　克拉克叹了口气，也并没有对吕斯基和阿贝尔之间感到大惊小怪，只心中为阿贝尔忧心吕斯基这个别扭的家伙顾虑的东西太多，阿贝尔怕是要辛苦好一阵儿。
　　等事情就这么决定，吕斯基和克拉克也各自回了休息的地方，只剩下洛伦还留在自己的这间办公室里头，望着伊尔马特的旗帜略有些出神，心头总觉着吊着一口气似得，一点也不踏实。
　　洛伦缓缓闭上了眼，伸手触摸着胸口的伊尔马特圣徽，开始默默为镇民和阿贝尔祈祷着，说道：“……神啊，作为伊尔马特忠实的信徒……我愿意忍受一切的痛苦磋磨，哪怕只让我一人承受眼下的一切痛苦，只要这一切都过去，不再有任何可怕降临至无辜的镇民和我的孩子身上……”
　　慈爱神殿的营房宿舍，吕斯基回来后看见阿贝尔已经在多尼克的床上睡着了，只是得益于提夫林一族拥有的黑暗视觉特性，他把多尼克抱着阿贝尔入睡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一时免不了有那么些酸涩。
　　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在一块儿，外貌又是如此般配，总好过和自己这个差不多大了他一倍的地狱混血种在一起要好吧。吕斯基躺着自己的床铺上，双手交叠枕着自己，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许多，只是彻底陷入睡眠之前，还是忍不住倾听着阿贝尔熟睡的呼吸声，想象着阿贝尔躺在身侧的模样。
　　睡梦中的多尼克就像旧时一样，总是抱着阿贝尔不放，阿贝尔也像小时候一样，习惯性地把多尼克比他宽阔不少的身躯当做抱枕靠着，只是偶尔多尼克灼热的呼吸打在阿贝尔脖子上的时候，阿贝尔也是免不了因为奇怪的痒感而翻个身，两个人就这么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地继续睡下去。
　　约莫是一个钟头过去了，待吕斯基的呼吸沉重了起来，像是睡熟了，只是不同于多尼克因着心上人在怀而睡的格外安稳。
　　整个慈爱神殿除了洛伦神父的低声祈祷声，四处都是酣睡的镇民，一切平静地都仿佛这突然在仲夏节庆典前夕席卷了整个小镇的黑暗都不存在一般。
　　在睡梦中几乎是和多尼克脸贴着脸的阿贝尔虽然在熟悉的气息之中安睡着度过了前半夜，但耳边忽而响起时断时续时远时近的声响却打破了阿贝尔后半夜的平静。
　　起初阿贝尔只以为多尼克是在说梦话，于是把脸往多尼克壮实宽阔的胸膛埋了埋，但听着多尼克有节律的心跳后，那种让人感到烦躁不已几乎就是咬着自己耳朵的声响让阿贝尔意识到这些怪声音不是多尼克能发出来的。
　　营房内一片黑暗，寂静无声之中，阿贝尔猛然睁开眼睛，大半夜因为听见怪声惊醒，难免不感到害怕。
　　吕斯基是提夫林，多尼克是半精灵，都有黑暗视觉，能在黑暗中看清事物，不像阿贝尔，哪怕因为眼睛的瞳色有精灵族的特征，但到底是人类，最多被人猜测祖上有精灵族的血统，在黑暗中还是完全不能视物的。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听着多尼克的呼吸声，阿贝尔伸手抚上了多尼克的脸，想尝试着把他叫醒，但多尼克不仅没有醒来，反而伸手握住了阿贝尔的手，然后拽进了怀里。
　　后知后觉的阿贝尔突然想到了施特拉德和随他而来的漫天飞扬的蝙蝠群，蝙蝠群转瞬就把他们父子俩的家拆了个精光，心里不免感到害怕。
　　阿贝尔小心地从多尼克的怀里出来，随后熟练地从床下摸到了一直放着的油灯和火柴，小心翼翼地拨动火柴把灯亮了起来，不算特别明亮也不很黑，刚好不会影响其他人休息。
　　阿贝尔倚靠着床边，坐在地面上，接着微弱的灯光，看向了吕斯基，他望着吕斯基有节奏地起伏着的胸膛，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耳朵边那种奇怪的声音弄得阿贝尔有些恶心想吐，细细听下去又觉得好像是在叫什么人……
　　阿贝尔皱着眉头，一只手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想着还是决定不吵醒多尼克和吕斯基了，以免动静太大容易影响其他人，毕竟他们才战斗过，需要好好休息，尤其是像多尼克这样有战斗能力的神职人员不少都在战斗中受了伤，吕斯基更是不辞辛劳和危险地把他从施特拉德手中救了出来。
　　况且睡前多尼克还提到神殿有赛伦涅信徒借助月之少女的力量防止了一切邪恶力量的入侵，阿贝尔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只是出营房看一眼到底是什么情况，应该不会走到危险的地方去。
　　于是阿贝尔提着油灯，小心翼翼地起身后，生怕吵醒其他人，又想着正是仲夏季节，天气正热，也就光着脚不发出一点声响地往外面走了去。
　　列文屯夏日的夜晚通常是漫天繁星的，阿贝尔轻手轻脚地出门，望着头一次变得比舞台上的幕布还要黑的夜空，月之少女的辉光也被遮蔽住，阿贝尔总感觉天沉沉的，还有远处那悬在半空中的古堡，仿佛把整个列文屯给挤压得就要失去生存空间。
　　阿贝尔低头看了看地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毕竟他可是从来没有在夜晚的户外丢失过自己的影子。
　　出了外面，原本耳边的那种像是有人隔着水流在水底下说话的声音，现在成了一种掩藏在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低语着一样，让人忍不住跟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贝尔实在是感觉有些受不了了，于是循着声音的来源找了过去，光着的脚在石板路面随着迅速的脚步发出一连串啪嗒声。
　　顺着声音的来源，阿贝尔渐渐地走到了慈爱神殿另一处用来安置过路的流浪者、需要收留的旅行者和冒险者的营房附近。
　　往前走了走，脚下有些扎脚的草地的触感让阿贝尔低头看了看，他发觉自己好像走到了神殿配制花草等药物蔬菜的地方，另一处营房就在前面不远处，就是要小心这附近有一大片荆棘丛，是克拉克修女特意种的，说是荆棘可以拿来制药，而且荆棘丛开花也挺好看的。
　　随着越来越靠近那黑暗中充满苦涩的低语声时，另一处专门留给外来人员的营房已经到了阿贝尔眼前。
　　手中的提灯还是不够亮，阿贝尔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看着黑暗中一长串影影绰绰的矮小身影，心中不免感到疑惑。
　　阿贝尔把提灯举在自己面前，仔细地看过去，发现被安置在这里的镇民们的孩子正成群结队地从营房里出来，向着黑暗走去。
　　知道黑暗中潜藏着什么样的危险，阿贝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冲了上去想要阻止孩子们继续前进的脚步。
　　大步着奔跑着往前，阿贝尔甚至完全忘了刚才还暗中提醒自己要小心这附近种植的荆棘。
　　荆棘的尖刺扎入足心的那一瞬间，几乎让阿贝尔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阿贝尔也瞬间飙出了泪水，不由得说道：“啊！伊尔马特在上……应该让克拉克修女少种植一些的……”
　　大概是阿贝尔的痛呼声让黑暗中潜藏的生物警觉了起来，那种低语声变得急躁了起来，也变得更加清晰。
　　浓密的黑暗之中，无数人的窃窃私语声混杂着人打哈欠时吸入空气喉管震动时发出的吸气声和气泡声，几乎让阿贝尔听着就要浑身发抖。
　　阿贝尔也顾不得脚上的刺了，干脆借着刺痛更加快速地往前冲。
　　那种让人头疼恶心的声音也因为阿贝尔加快的动作变得更加密集紧张了起来。
　　脚下几乎是血流不止，皮开肉绽，而眼看队伍前头的第一个孩子就要被黑暗吞没掉，阿贝尔还是扑了上去阻止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诱惑式献祭。
　　当阿贝尔抱着领头的孩子倒在一旁的时候，那令人作呕的不适声响瞬间从阿贝尔的耳朵消失，随之而来的还有其余孩子们又疑惑又惊慌的声音，原本整齐的一支队伍也瞬间散乱了起来。
　　伊尔马特信徒营房，其实吕斯基在阿贝尔起夜点亮了提灯时就已经醒转，只是继续保持着沉稳的呼吸假装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