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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纷争 阿贝尔要被 ...

  •   阿贝尔这样语气虽弱但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牺牲自己的话来的时候,吕斯基看向阿贝尔的眼神满是心疼和无奈,一时之间搜肠刮肚,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两个人就这么闷着十几秒,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
      当听见阿贝尔提到外面的是“施特拉德”的时候,吕斯基心里只感到好一阵的不真实感,施特拉德的传说整个费伦大陆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但现在不是和阿贝尔讨论外面的到底是不是施特拉德的时候。
      吕斯基皱着眉头看向微微震颤着的门,只能沉下表情,担忧地看着阿贝尔,说道:“那些邻居……我不知道怎么说……都变成了不死生物,不要相信……施特拉德的话。”
      阿贝尔呆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问道:“可是我有听见亨特大叔的声音……”
      吕斯基从怀中掏出卷轴,同时一只手把阿贝尔拉了起来,解释道:“吸血鬼的诡计而已……我们必须快点回到慈爱神殿去,那里有伊尔马特和赛伦涅的庇护……”
      阿贝尔顺手抱住了吕斯基拉起自己的那只健壮手臂,问道:“外面全是……我们要怎么到神殿去?”
      吕斯基摊开手中的卷轴,不一会儿巨大的符文从卷轴中缓缓流淌而出,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传送阵法。
      吕斯基说道:“用传送法阵,你抱紧我,很快就可以到神殿。”
      阿贝尔有些怔愣地点了点头,显然还是在沉思着刚才吕斯基口中的“吸血鬼的诡计”,虽稍有些失神,一脸精神涣散的样子,但还是更进一步紧紧地搂住了吕斯基的腰身。
      传送阵法生效还需要一些时间,吕斯基感觉到阿贝尔抱着自己的紧紧的双臂,和自己腰侧感受到的阿贝尔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自己的心跳反而乱了,只能把视线落在地上一圈又一圈逐渐亮起来的符文之上,以此转移注意力。
      在雅阁魔域闲来无事多年,施特拉德早已经成为各类魔法的精通好手,自然敏锐感觉到了周遭产生的魔法能量的波动。
      方才骤然生起的耐心在一瞬间内烟消云散,血红的双眼染上了一层愠色,不过是心念一动,盘桓在上空中无数的蝙蝠便开始高速俯冲飞行着,开始攻击这栋阻碍着他闯入其中得到阿贝尔的房屋。
      木质结构的房屋开始不停地颤抖着,阿贝尔抬头看了看周围,只能害怕地更加抱紧了吕斯基。
      当房顶被掀开并且传来一声剧烈声响的时候,吕斯基也不顾什么保持距离了,伸手把阿贝尔揽在了怀中,让他靠着自己胸膛,一手举起了巨剑,准备在传送阵法开启之前,把阿贝尔好好护住。
      无数的蝙蝠从楼上涌了进来,黑漆漆地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掀开了他们头顶的天花板,眼看着就要扑过来,阿贝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再去看,闭着眼睛缩到了吕斯基的怀里。
      在吕斯基怀中的阿贝尔只能感觉到吕斯基的身体在战斗时绷紧的肌肉及其运动走向,完全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生怕影响吕斯基,耳边因为过于干净利落且迅速的剑刃破空声而感到好一阵耳鸣。
      无数的蝙蝠冲破了房门窗户以及墙壁,在其中撞出一个又一个的破洞。
      一座没了房顶的屋子称不上屋子,只能算一栋破房,何况眼前的房子已经千疮百孔,施特拉德缓缓踱步至门前,那扇已经有了无数孔洞的大门轰然倒塌。
      虽然比施特拉德预想中的麻烦和浪费了不少时间,但不影响结果就好。
      动乱着的蝙蝠似乎知道了主人的来临,无数翅膀扑腾声凌乱又迅速地冲天而去。
      就像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一般,这时候缓缓睁眼的阿贝尔在吕斯基缓缓收起挥砍的动作中,在冲天飞去的蝙蝠群中先看见的是一双做工讲究的雅致靴子,接着是在倒在地上的提灯的映照之下同样精致的贵族式的修身长裤和过膝的敞胸大衣,翻折过去的大衣领子和里面贴身的马甲上的金色织花纹边缀着相称的血红花纹,再就是于暗红色斗篷内衬的衬托之下显得过于苍白以至于让人几乎看不见从收紧点缀着华丽刺绣的大衣袖边中露出的那一小截白色衬衫的褶皱花边袖口的修长的手,要不是他的指甲有些略长了,可以算得上是一双好看的手。
      巨大的领巾在胸口垂下来,经由一个红宝石领扣固定成一个好看的领巾形状……阿贝尔的是一张和他的父亲洛伦差不多年纪的英俊的贵族中年男性,和他高大的身形和相称,一头梳成大背头的黑色长发被打理得很好,忽略掉此时发着血红光芒的眼睛的话,并没有传说中描述的施特拉德那样,是一副可怕的样子。
      阿贝尔和施特拉德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阿贝尔忍不住害怕地颤抖了几下,随后挪开视线,看向仍在启动中的传送阵法,心里默默催促着传送的魔法阵快点完成。
      想到莱斯塔特的遭遇,又害怕吕斯基受伤,阿贝尔现在只为自己的弱小感到一种又苦恼又恐惧的愤怒。
      虽然仅就一眼,施特拉德便十分敏锐地锁定了那一头璀璨金发的阿贝尔,但他却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摒退了嘈杂的蝙蝠群。
      施特拉德忽略掉把阿贝尔挡在身后的吕斯基,直视着阿贝尔露出的那双精灵蓝的眼睛,尤其热切地锁定着这双眼睛的主人洋溢着年轻的活力气息,以及阿贝尔哪怕只显露了一半的那张连日月之辉光都无法掩盖的面孔时,忍不住露出有些猥琐的痴迷表情来。
      施特拉德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稍显急促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的意图,他说道:“我的承诺依旧,你和我走,所有的……这一切黑暗都将消失不见。”
      阿贝尔察觉到吕斯基握着巨剑的手已经绷紧,抱着他的手稍微收了收,示意他先别轻举妄动。
      当得知邻居们已经成了不死生物的那一刻,施特拉德在阿贝尔这里的信用已经宣告破产,阿贝尔留意着传送的魔法阵,知道现在最好还是拖些时间。
      阿贝尔说道:“……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但我觉得可以把交易达成的时间推迟,至少我不想现在。”
      一种有些微妙且暧昧的拒绝说辞,但吕斯基听了却直皱眉,他听得出阿贝尔的意思,先开战,如果他们不敌,这个所谓的交易就是阿贝尔最后的选择——很符合伊尔马特信徒的一种神圣的牺牲。
      但阿贝尔并没有受洗成为伊尔马特信徒,吕斯基紧绷起了唇角,在阿贝尔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把阿贝尔推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以一个在场一切生物以及不死生物都无法反应的速度攻击了施特拉德。
      巨剑至上而落下,吕斯基用尽了全力,直接劈断了施特拉德的左肩将施特拉德的整个心脏一分为二,巨剑的物理伤害算不得什么,但蕴含至纯光耀魔法的至圣斩可是圣武士的拿手好戏。
      疼痛的滋味带来一种熟悉的陌生感,让施特拉德想起了很久之前他还是人的时候在战场上厮杀的感觉。
      吕斯基被手中巨剑震地双手发麻,但还是牢牢地双手握住,只是拔出来的时候有些失去力气地后退了好几步,还是阿贝尔紧急起身扶住了吕斯基。
      夜空中盘旋的蝙蝠突然俯冲下来发起了剧烈的冲锋,刚才用尽全力攻击了施特拉德的吕斯基只能再次举起剑疲惫应对。
      阿贝尔躲在吕斯基身后,有些惊慌于突如其来的变化,又小心地看向施特拉德,并没有看见书中描写的不死生物被光耀伤害摧毁的样子,反而他听见天空中传来建筑坍塌的声音,从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家中朝天上看去,只见那座横亘在列文屯郊外山岭之上的古堡震动了几下,还伴随着雷鸣电闪。
      阿贝尔有种不好的预感,再看向施特拉德,只见施特拉德半跪在地上,身上的伤口不仅没有被光耀魔法灼伤的痕迹,甚至在缓缓地复原。
      就像巫妖只要生命之匣不毁掉,就可以无限复生一般,阿贝尔意识到施特拉德的那座古堡中用什么东西能让施特拉德无法被消灭。
      眼看着吕斯基的呼吸声愈发沉重,而传送的魔法阵才启动到一半,阿贝尔不禁急切了起来。
      而就在四处纷飞着进攻的蝙蝠的凌乱场景中,像是感觉到阿贝尔的焦急一般,一架小提琴十分合时宜地在一片纷乱中滑到了阿贝尔的脚边,甚至自动打开了箱盖。
      脚边轻微的碰撞让阿贝尔下意识低头去看,瞧见里头躺着的小提琴,阿贝尔想起是之前来慈爱神殿休息落脚的一个吟游诗人送给他的礼物,而且他还教了他一些简单但是有魔法的调子——这也是阿贝尔唯一会的魔法。
      那位吟游诗人教给了阿贝尔两个很简单的曲调,一个能缓解疲劳,一个对于施法有额外的附加加强作用……
      阿贝尔看着小提琴,喃喃自语道:“或许我可以……”
      吕斯基注意到阿贝尔的声音,只是有些听不大清,想回头说些什么,却疲于应对。
      阿贝尔抓起了小提琴,深吸一口气镇定了有些慌乱的情绪,随后根据记忆中所学习到的开始演奏了起来。
      起始的音符有些僵硬生疏,但与生俱来的极高魔法灵性还是伴随着昂扬的曲调蔓延而出,发挥了极好的效果。
      身后忽然而至的乐声让吕斯基有些猝不及防,身体上的轻松让他意识到是阿贝尔的助力,现在只需要抵挡住这些烦人的蝙蝠,至于施特拉德,虽然施特拉德的自愈在他的预料之外,但现在还是先把阿贝尔带回慈爱神殿才是,其他的之后再做打算。
      虽然阿贝尔只演奏了《力量组曲》的一小段,但也很好地替吕斯基缓解了疲劳,阿贝尔留心着跪倒在了地上的施特拉德,注意到他手指已经开始动起来,再次演奏起了《吟游诗人组曲》,希望传送的魔法阵快点完成。
      而阿贝尔不知道的是,尚未学习魔法的他,并不太会操纵自身天生的魔法灵性,法阵在完成的同时,施特拉德的自愈也在加快。
      陷入短暂的疗愈沉睡的施特拉德只觉得听见了世界上最为动听的小提琴演奏。
      意识回笼,传送法阵完成,骤然停顿的小提琴演奏声让施特拉德突然像收紧的琴弦一样精神紧张了起来。
      “吕斯基,我们走!”阿贝尔早就注意到施特拉德的苏醒,只在施特拉德还停留在乐曲声的戛然而止中,迅速地拽住了吕斯基的手,随后两人一同跳入了传送法阵之中。
      阿贝尔的呼声像是一道闪电一般忽然震醒了有那么几分恍惚的施特拉德,他不禁大喊着:“不!”甚至因为长久以来从未如此迈开步子奔跑而摔倒在了暗淡下去的魔法阵上。
      黑夜中漫天的蝙蝠像风暴一般把施特拉德这个暴风中心团团围住,但风暴的噪音并没有在施特拉德这颗沉静如水的心上激起涟漪。
      只是施特拉德再次感受到了许多年之前,那种即将夺取却在眼前逃走的东西的心情——想笑但笑不出来,一种绵延不尽但说不出来的苦涩像毒药一般缓慢又折磨地侵入骨血,就这么在心里积蓄着,腐坏而又扭曲。
      慈爱神殿中,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前来避难的镇民已经因为疲惫而东倒西歪地在神殿中睡了过去,克拉克修女去照顾其他伤者,洛伦和多尼克则是在神殿中央的泉水旁焦急地等待着吕斯基和阿贝尔的归来。
      经由逃来的镇民们的描述,洛伦和多尼克已经可以想象外面是一副什么样的炼狱一般的场景,甚至比炼狱还要可怕。
      原本代表着休息的黑夜成了无形的刽子手,更可怕的是黑夜夺取的不只是生命,它带来了死者的永不安息,更让人胆寒。
      当吕斯基抱着阿贝尔从慈爱神殿中央的突然翻涌起来的泉水中出来的时候,多尼克跑在了洛伦的前头,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查看阿贝尔的情况。
      池水因为五人的突然踏入而激起连绵的波纹和四溅的水花,多尼克语气焦急,问道:“阿贝尔……你们没事吧?”
      阿贝尔和吕斯基两人的头发都有些凌乱,全身都被池水打湿了。
      此时的阿贝尔一手抱着小提琴,拿着琴弓的手揽着吕斯基的脖子,看见父亲洛伦和多尼克到了面前,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示意吕斯基把他放下来。
      阿贝尔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没事,你们呢?”说着话还十分自然地把小提琴和琴弓教给了多尼克拿着。
      吕斯基站在阿贝尔身后,看见阿贝尔湿透了一身,单薄的睡衣上隐隐显出的轮廓后,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视线逃跑一样地飞走后,说道:“我去换个衣服……外面的事等会儿再和你们商量。”
      多尼克的眼神在阿贝尔身上来回扫视着,确认阿贝尔真的没有受伤或者是其他问题才松了口气,只是在这过程中难免看见一些他本不该留意的东西,脸不经意间红到了耳根。
      洛伦朝吕斯基点点头,并未察觉吕斯基和多尼克师生俩对阿贝尔身体的留意,只是在吕斯基走出泉水后祝福多尼克道:“多尼克,你带阿贝尔去换身衣服吧。”
      洛伦伸手帮着阿贝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湿发,目送着阿贝尔去了慈爱神殿后头的营房后,转身上去看见神殿中满是避难的镇民,想到地窖和地道里头也是这样的光景,不禁感到好一阵的束手无策来。
      慈爱神殿的营房宿舍里,后一步跟着多尼克进去的阿贝尔才踏入,就看见了半裸着上半个身子已经准备换衣服的吕斯基。
      清晰的肌肉线条在常年的训练下显得格外强壮,让阿贝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阿贝尔的到来后,吕斯基头一次在这个呆了二十年之久的宿舍中感受到了不自在。
      而很不凑巧的是,多尼克的床铺刚好就在吕斯基的对床。
      当阿贝尔浑身湿透地坐在吕斯基对面的时候,吕斯基宽衣解带的动作都僵硬了起来。
      阿贝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满脸涨得通红,但再怎么想多看几眼吕斯基,他知道自己再这样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于是稍微背过身去,把视线落在了在一旁的衣箱找衣服给他穿的多尼克。
      感觉到阿贝尔的注意从身上消失,吕斯基稍微放松了些紧张的身体,但又有说不上来的一点点失落。
      只是当吕斯基剩下最后一件内裤的时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思考着是直接像往常一样大大方方地换了,还是就这么湿的继续穿着,毕竟其他的还好,阿贝尔到底还是就在他对面。
      吕斯基忍不住地看向阿贝尔,才发现阿贝尔已经把全部衣服脱下挂在了床栏上,整个人已经进了多尼克的被窝,小心地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只漏出了一双手和线条流畅的肩颈,让人不自觉留意并且幻想着那线条一路往下的光景。
      两个人四目相对,阿贝尔脸上微红的两颊和鼻尖让吕斯基总是忍不住地心跳加速了起来,而吕斯基那健壮的倒三角身躯让阿贝尔下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往自己的胸口收拢。
      眼神交流这么几秒后,吕斯基这个时候反而无所顾忌地脱去了最后一层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换起了衣服。
      阿贝尔也大大方方地红着脸观赏,只是不自觉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尤其是当吕斯基那条灵活的提夫林尾巴伴随着吕斯基的动作卷曲晃荡着的时候,阿贝尔只感觉自己像是要着起火来了。
      阿贝尔别开脸,心里回味着看见吕斯基和吕斯基相处的那种感觉,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这种喜欢的滋味,随后有些心不在焉地接过了多尼克递过来的一整套衣服,当看到内裤的样式的时候,阿贝尔声音有些哑地问道:“这不是我两年前和你一起去当时刚开业的费加罗连锁时装店买的吗?”
      多尼克笑了笑,把其他外衣替阿贝尔整理好,说道:“我后来穿不下了,今天正好给你穿。”
      阿贝尔有些不明白,于是对着多尼克比对了一下,说:“你变化也没这么大啊?怎么会穿不上?”
      多尼克这时候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你穿就是了。”
      阿贝尔一脸地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深想,于是拿着小裤裤,伸进了被窝里,就这么穿了起来。
      吕斯基穿戴整齐后,很有分寸地以一种长辈地语气嘱咐阿贝尔可以先稍事休息并且让多尼克陪着阿贝尔,剩下的交给他和洛伦就好,阿贝尔很是乖巧地应了声好,随后红着脸目送着吕斯基去了前面。
      当阿贝尔穿整齐后,他扯了扯在身上显得宽大且松弛的衣服,于是下床去,也没有管光着脚踩着地板着凉什么的,多尼克见是盛夏天气还温暖也就随他去了。
      多尼克正想问阿贝尔是不是要去前面找洛伦神父,却看见阿贝尔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面对面,彼此的呼吸就这么互相喷洒在各自的脸上,让多尼克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阿贝尔踮起脚尖,就像小时候和多尼克比谁长得高一样。
      不一会儿,阿贝尔有些苦恼地声音响起,就像小时候发现不管怎么比多尼克就是要比他高一头一样。
      阿贝尔说:“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怎么你就比我高这么多壮这么多?”
      多尼克听见阿贝尔的声音,不禁想到了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阿贝尔时的样子,那副模样是连深水城最好的玩具制造商的手都无法雕琢出来的……
      那时候他不过是被伊尔马特教会救下后和父母在慈爱神殿落脚休憩等待深水城消息的落魄贵族,财物被毁一无所有,就像个乞丐,当时和他同为十岁的阿贝尔被父亲洛伦安排着来陪伴他,一见面就是在和他比对着身高和体格,一头璀璨的金发和精灵蓝的眼睛,穿着朴素但是无法掩盖那张怕是只有爱与美之女神淑妮的手才能创造出的美好面孔……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者一直都是,阿贝尔的存在,都让多尼克瞬间感觉在深水城的皮尔盖伦庄园中自己姐姐收藏的所有漂亮娃娃都黯然失色。
      多尼克看着阿贝尔做着和十年前几乎是如出一辙的举动,放松了下来的同时也不由得笑出声,道:“不过高你一个头而已……再说,谁不知道列文屯最好看的青年是格斯翰家的阿贝尔?要不要我唱一唱那首流行于市井之间的曲子?”
      阿贝尔瞬间羞得不行,伸手轻轻捶了多尼克的肩膀,说道:“那些吟游诗人老不正经……”
      突然提到吟游诗人,阿贝尔想起了那位吟游诗人送给自己的小提琴,他看向置于一旁的小提琴,想起了先前利用这把乐器操纵魔法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低语着呼吸着倾诉着最为美妙的……
      阿贝尔的神情忽然复杂了起来,多尼克微微低头,眼睛满是笑意地看着阿贝尔,问道:“怎么了?”
      阿贝尔回过神来,又扬起笑容,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在想,要是和你们一起,哪怕只是学一学怎么使剑也好。”
      多尼克几乎是笑着脱口而出,但还是十分合时宜地改口道:“我……洛伦神父和吕斯基老师他们俩哪里舍得,克拉克修女看了也不同意吧。”
      阿贝尔叹了口气,心里说不上的失落,尤其是先前吕斯基在保护他,但他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更让他无法理解父亲洛伦不让他接触魔法太深甚至舞刀弄剑都不让的做法。
      但长辈总是有他们的道理,现在吕斯基和自己也没手上,阿贝尔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只想着或许是时候没到?
      多尼克拉着阿贝尔坐到自己床铺上,作为阿贝尔十年玩伴和护卫更遑论他的心一直在阿贝尔身上的他当然看出了阿贝尔心中的苦恼,虽然他也不了解洛伦神父的做法,但还是安慰阿贝尔说道:“也许是没有为你找到一个合适的老师学习魔法呢?毕竟你有着连教会魔法能力最强的洛伦神父都自愧不如的魔法天赋。”
      阿贝尔听见多尼克的刻意恭维,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应该去做吟游诗人,而不是来教会接受圣武士的苦行教养训练……一点也没有吕斯基那样的严肃……”
      多尼克也笑,回道:“那叫什么严肃,那是古板,和个老古董似的……”
      营房宿舍里两人的说笑声不断,外头的镇民也在其他伊尔马特教会成员的安置下歇息了下来,陆陆续续也有人回宿舍休息,两人也渐渐熄灭了交谈的声音,一同在这张不算小也不算大的床铺之上睡下了。
      今夜的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忙乱又惊惶的疲惫之中,一边祈祷着今夜之后的平静和明日晨曦之主能够降下光辉,一边就这样睡了过去。
      过了一段时间,不算很久,吕斯基神色凝重地回到了营房,坐在床铺之上,望着对床多尼克在睡梦中护在怀里的阿贝尔,神情在有些昏暗的那盏留下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深沉。
      吕斯基还在思考着刚才他和洛伦神父以及克拉克修女的对话……
      深夜时分,今夜的列文屯小镇格外寂静……
      在这座小镇中最大的伊尔马特教会所属的慈爱神殿洛伦的办公室中,伊尔马特的信徒洛伦神父、吕斯基、克拉克修女和赛伦涅信徒伊莎贝尔、贝拉以及凯兰沃信徒柯克沃、珊妮正在商量着什么。
      虽已至深夜,慈爱神殿中的镇民们都陷入安详深睡,但在座众人的神色却不平静。
      柯克沃率先出声,满脸的愤怒和痛心,道:“凯兰沃在上……突然在睡梦中死去的镇民实在太多了……这太不符合常理……这种混乱的死亡……”
      洛伦伸手按住柯克沃的肩膀,既是安抚又是让他冷静,道:“你先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情况,该怎么拜托这种……无序的混乱。”
      想起之前傍晚墓地的混乱,珊妮一脸凝重地说道:“最让人愤怒的是,稍早些时候,大概是傍晚,我戍守的墓园发生了动乱,原本安息的镇民纷纷变成了不死生物从坟墓爬了出来,当时有吕斯基和多尼克在场协助,我并未多想……现在听了逃来的镇民们的描述……只怕外面在黑暗中死去的镇民也都成了不死生物。”
      吕斯基皱着眉头,想起去找阿贝尔的路上看见的东西,于是开口证实了珊妮的猜想,道:“镇民们都变成了不死生物游荡在街道上……我能感觉到有一股邪恶的力量弥漫在空气中……像是一种黑暗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一直在旁边休息的伊莎贝尔听着他们的交谈,疲惫的眉头越皱越紧,其他信徒也许不太清楚,但根据他们的还有镇民们的描述,还有自己所见,伊莎贝尔对于骤然发生在列文屯小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件事,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伊莎贝尔咳嗽了一声,道:“……物质位面与堕影冥界之间边界薄弱之处,如果有人刻意打通,可以创造一个幽影通道,待幽影之门形成之后,堕影冥界里的东西就会跑出来……更可怕的是,堕影冥界外溢的幽影力量会把活物侵蚀,变成幽影诅咒不死生物……”
      尘土飞扬的地穴角落里可能存在一条幽影通道,一处打开的陵墓也有可能。幽影通道是一片阴暗之地,此间徘徊着精魂与死亡的恶臭,比如战场、墓地和陵墓。他们只在黑暗中显现,当感觉到光明的接触时便会立即关闭。
      珊妮闻言,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道:“所以傍晚墓园的动乱,是堕影冥界通道打开了的缘故?”
      伊莎贝尔点点头,道:“大概是吧……只是我想不通,莎尔还有鸦后的走狗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
      审判复仇者——活着的盔甲奴仆,影灵——受到鸦后诅咒而永远在堕影冥界侍奉她的不朽仆役,这些原本只在书本上有所提及的东西,如今都出现在了谷地小镇列文屯之中。
      吕斯基摇了摇头,说道:“是施特拉德……阿贝尔说,是施特拉德把这些从堕影冥界带来的……我也注意到了那座在列文屯郊区山丘之上的那栋堡垒,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鸦阁堡了。”
      当阿贝尔被引入他们之间的话题的时候,洛伦警觉了起来,问道:“阿贝尔怎么知道的是施特拉德的?”
      吕斯基摇头,说:“当时我只看见施特拉德带着他的一群仆役围在你家外面,也是阿贝尔说外面的是施特拉德,其余的我不清楚。”
      洛伦神情凝重,但现在外人众多,于是没有多问他们逃回神殿过程中的事,而是选择稍微转移了话题,尽量不让众人的注意力放在阿贝尔身上,尤其是为什么施特拉德什么地方不去,既没有抓捕镇民做血奴也没有和莎尔以及鸦后的爪牙一样来神殿附近,之类的。
      洛伦道:“施特拉德……虽然是从没有遇见过这样强大的邪恶生物,但总比一无所知地要好……”
      视线扫过在座的几位,都是一副疲惫的样子,洛伦不由得沉默了几秒,大概思索了接下来几天的应对的方式。
      洛伦又道:“看你们一副疲惫的样子,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克拉克会带你们去的……我试着联络下博德之门中的伊尔马特教会,还有其他的正义三神同盟的信徒……当然不只于博德之门这一座城市的盟友们……希望能一同解决掉这次突然而至的祸事。”
      克拉克点头,随后起身领着其他人去找地方休息了。
      只是当克拉克把人都安顿下来后,总是觉得不放心,干脆折返回去,看看洛伦发求援消息的情况。
      克拉克刚小心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见了洛伦语气十分焦急地说道:“不行,短讯术、短讯石,甚至简易的传送魔法都无法使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拉克的脚步僵硬了住,随后快步上前,焦急之色瞬间涌上眉眼,问道:“刚才阿贝尔不是采用传送的魔法阵回来慈爱神殿吗?怎么会?”
      洛伦满面愁容,摇了摇头,说道:“神殿的泉水是借由列文屯这一处大地之灵的力量衍生而来,并不是简单地借由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魔网的力量构造,是一种更为特殊的传送魔法,它的作用也不仅仅限于传送……”
      吕斯基皱起了眉头,无法传讯往往意味着坐以待毙,他不由得下意识伸手去触碰背在身上的巨剑剑柄。
      克拉克一时无言,复又问道:“有人隔绝了小镇的通讯吗?一切的魔法简讯都无法使用了吗?”
      洛伦闭上了眼,叹着气点了点头。
      克拉克听见这话,想到先前镇民们死伤的惨状,不由得一下子脱力,要不是洛伦扶着怕是要直接摔倒在地上。
      吕斯基沉思着,握着剑柄的手绷紧了些,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表情来,一副想要说一些什么,但又不想开口的样子。
      洛伦扶着克拉克坐好后,看见吕斯基这副表情,向来熟悉这位老搭档的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办法?是吗?”
      吕斯基不由得呼出一口浊气,和洛伦对视了起来,道:“现在堕影冥界和列文屯连通了起来……原本无害的空气中也全是幽影诅咒……”
      洛伦有些不解,问道:“你的意思是?”
      吕斯基陷入思考,一边把背上的巨剑放下,一边视线落到上头刻印的神圣符文上,说道:“许多的镇民被幽影诅咒侵蚀已经变成了不死生物,但是阿贝尔在其中待了不短的时间……”
      当洛伦听见吕斯基提到了阿贝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了吕斯基的话,道:“不行,绝对不行。”
      克拉克皱起了眉头,想问吕斯基提起阿贝尔做什么,但又思索着吕斯基的话,于是替吕斯基把后面没说的说了出来,道:“吕斯基的意思是……阿贝尔不受幽影诅咒的影响,说不定可以逃到外面,替我们求援吗?”
      吕斯基给了洛伦一个眼神,示意他这位老搭档冷静些,同时说道:“我也是在刚才伊莎贝尔提及堕影冥界和幽影诅咒的时候偶然意识到的……洛伦,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方法了……”
      洛伦的眉头几乎就要拧成一个死结,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同意,就这么皱着眉头沉默着。
      克拉克也皱起了眉头,阿贝尔不会魔法更不会战斗,让阿贝尔离开神殿去替他们求援,克拉克也实在是不放心,但吕斯基又说阿贝尔不受幽影诅咒的影响,不免让她有些疑惑。
      克拉克问道:“当初……我们的神……哭泣之主有向你嘱咐什么吗?”
      洛伦疲惫地摇了摇头,说道:“……以伊尔马特之名,当初他化身成一位残疾的全身布满陈旧伤疤和新伤的人类男性苦行者把阿贝尔托付给我的时候,只说保护好他,把他养大,让他远离魔法,做个普通人,我还没问这孩子的来源,他便消失了,我也意识到他就是我所侍奉的神明。”
      克拉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伊尔马特在上……会不会是我们的神的孩子……”但话说出去后克拉克便为自己这等渎神之语而双手合十忏悔道:“伊尔马特在上,也许是今天的混乱让我的脑子不大清醒,原谅我方才的粗鄙之语。”
      吕斯基也应声否定了这等猜测,说道:“我们的神不是会有闲工夫和人类生下孩子的……不然阿贝尔早就得以通过仪式,经过神的同意加入教会了。”
      吕斯基看向洛伦,见他还在犹豫,于是说道:“有神和赛伦涅的庇护,我可以护送阿贝尔离开列文屯,往更大的城市求援……”
      见洛伦还是沉默着,吕斯基又劝说道:“我们的神肯定是希望我们能够保护好阿贝尔……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是神绝对不会拒绝让阿贝尔涉险以拯救整个小镇居民的,可惜自动荡之年过去后,艾欧决不允许神明直接插手物质位面的事务……”
      洛伦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总是免不了把哭泣之主的嘱咐记在心头……阿贝尔……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克拉克沉默地看着她的两个老搭档,心中也是纠结,但没有出声左右他们之间的决定,她已经习惯做后勤的工作,无论他们是让阿贝尔出去还是留下来,她都会支持。
      吕斯基说道:“阿贝尔不受幽影诅咒的侵蚀,应当是有神明的庇护,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什么意外,那一定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死亡也绝不会降临在我心爱的阿贝尔身上。”
      当洛伦听见吕斯基就这么把对阿贝尔的感情就这么告诉他这个做父亲的时候,洛伦才知道吕斯基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吕斯基的唇紧紧抿着绷紧了成了一条线,还是暴露了他紧张的情绪,因为他已经做好了被洛伦叱骂不要脸了。
      洛伦闭上了眼,长呼出一口气,随后看向吕斯基道:“你决定了?就这样赌上你的性命?”
      洛伦并没有纠结吕斯基的对阿贝尔的心意,虽然他只比吕斯基大五个年头,但提夫林的寿命要比人类长上一倍左右,吕斯基的年纪不能和他这个年近半百的人做比对,更不用说吕斯基的品行是他看在眼里的,那点对阿贝尔的心意不会影响吕斯基在他心里的形象。
      吕斯基还是难免羞愧地躲开了洛伦的视线,他还是羞耻于对于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的爱情,尤其是和他的父亲还是至交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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