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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34567 两脚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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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物质处理局的封锁线拉到了两个街区外。老小区周围两公里，连条流浪狗都疏散干净了。
自从两年前，第一场不可名状的诡异降临后，处理局就成立了。
每一次诡异降临的形态都不尽相同。有的把一个四合院变成血肉屠宰场，有的让一条地铁线路陷入规则怪谈，还有的能把几百个活人瞬间降维成墙上的黑白涂鸦。
全都是毫无逻辑的诡异污染，正常人进去就是死，只有极少数觉醒了异能的癌症患者能进入。
而他们的活儿就是像清理下水道一样，把世界各地随机冒出来的异常污染点一个个拔除。
然后再向公众甩出一个个完美借口：燃气爆炸、化工厂泄露、或者突发传染病封控。
毕竟每次污染范围不大，只要几道封锁线加上严密的信息管控，就足够把普罗大众哄住。
但这次的污染源很不寻常，竟然覆盖了整个小区。
此刻，灰白色的浓雾把小区封死，能见度几乎没有，也听不见一点活人的动静。
为了应对这种级别的污染，处理局投入了一支十人精英清剿小队。
除了队长，剩下的九名队员，全是不久于人世的绝症晚期患者。
“咳咳……这雾吸一口，我那半个肺估计得全黑了。”一中年男人边咳边往战术背心里塞弹匣。
他是肺癌晚期，异能是能咳出带强腐蚀性的毒痰。
旁边，骨癌队友接腔：“知足吧，干完这一票，局里发的安家费够你儿子在市中心全款买房了。正常人进来就是个死，也就咱们这种半截入土的病秧子，能拿烂命兜住污染，多喘两口气。”
“收声。”
说话的是队长。他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姿高大挺拔，因为出厂编码是Σ11，队员们都叫他十一。
他一开口，所有人噤声。
十一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微微缩放，扫描眼前的浓雾。他鼻翼翕动，像犬类一样，嗅探着空气中微弱的血腥味。
“保持阵型，进。”十一拔出大腿侧的直刀，第一个跨进浓雾。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十人摸索着推进，定位雷达在刚一进小区就失灵了。因为雾太浓，根本摸不清方向。
他们行进了十来分钟，听到从前方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
十一抬起左手，握拳。全队立刻停步。
一阵阴风吹散了点雾气，看清了前面的东西。
那是一台双人漫步机。
上面有一个人。确切的是，应该是长了一个人。
上半身已经被绞成了烂肉，下半身却和漫步机的踏板彻底长死在一起。没有头，没有手，只有两条大腿，正前后交替踩踏。肉泥随着动作四处甩溅。
旁边的扭腰器上，盘着一截连着脊椎的肠子，正像蛇一样自己打结又解开。
十一还没来得及下令，那两条腿猛地一蹬，连带着沉重的铸铁底座一起拔地而起，直直朝小队狂奔而来。
“砰！”
两名队员瞬间被沉重的铸铁底座砸成肉泥。旁边的扭腰器上，一截连着脊椎的肠子像鞭子般甩出，又将另一名队员拦腰抽断！
仅仅一个照面，十人小队瞬间减员三人。
“哐——！”
十一双手握刀，一步未退，硬生生架住了当头甩来的肠子。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双腿直接踩碎了水泥地，陷进地里半尺深。
他的视网膜上，跳出警告字符：
【污染浓度：极高】
【小队存活概率：1%……正在迅速下降】
.....
小区地下车库。
檀林仙踹开防火门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差点吐出来。
车库很正常，没发现奇奇怪怪的异形。
檀林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反胃感，高声喊1234567。
没有回应，只有回音。
但几秒钟后，檀林仙头皮发麻。
她的回音没有消失。
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一层层叠印上去的磁带录音，音色开始扭曲，变成了无数个男女老少的声音，正重复着她刚才的喊声。
“11...22...33...”
檀林仙忽然从心底深处涌出一种冲动，想用刀刺破自己的耳膜。
不行，理智占了上风，她还要找它们，刺破了双耳还怎么找？
这念头一起来，她便在诡异声浪中捕捉到了几声猫叫，从B区最深处传来。
檀林仙握着剔骨刀，小跑着往B区跑。
布满灰垢的水泥地上，有一串串凌乱清晰的梅花脚印。
是猫的脚印！它们一定从楼梯口出来后，一路跑到这里。
她顺着脚印的方向抬起头，看向周遭的环境，瞳孔骤然收缩。
车库里的承重柱和墙面，不知何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粗壮的消防管道像青筋一样暴突在墙皮外，正很有节奏地一鼓一瘪，连带着地面的瓷砖都在缓缓蠕动。
脚印的尽头，停着一辆脏兮兮的二手小货车——那是妈妈留下的遗物。
妈妈曾靠着这辆二手小货车，养家糊口。后来妈妈得了渐冻症也没有卖掉车，她说只要人还能动，这车就能赚钱。
可是等到妈妈彻底不能动时，檀林仙也没卖这辆车。她总觉得如果车卖了，就等于是承认妈妈再也不能动了。
直至妈妈去世，她也就忘了它的存在。
猫叫声就是从那辆车发出来的。
忽的，猫叫声戛然而止，她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1234567，开饭啦~”
檀林仙僵在原地，难道是这个声音吸引它们来到这里？就像用猫叫声吸引她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只有她没死？
那它们死了吗？
货车剧烈震颤起来。金属车厢从中间撕裂，车厢内部完全展现在她眼前。
那里盘踞着无数根血管和脏器，如同一个巨大人体内腔。
而在那半透明，类似胃袋的脏器里，装着七颗猫头。
车载收音机里，她的声音还在循环：“1234567，开饭啦~”
霎时间，脑子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耳鸣，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感受不到脸上滚滚而落的眼泪。
这是她23年人生中，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是为了妈妈。火化前，她抱着妈妈干枯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那时她才真切意识到，妈妈进入焚烧炉后，她就再也无法拥抱妈妈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世上所有她爱着的生命，都离她而去？
如果这是场梦，求求老天爷，让她醒来。
如果这不是梦，她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她就算死，也要跟这怪物同归于尽。
“咔哒——咔哒——”
货车怪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崩溃，发出一阵闷响，两根水管粗细的触手，从底盘下窜出，笔直向她袭来。
檀林仙没有躲避。极度悲痛催生出无法遏制的暴怒。
凭什么？！凭什么夺走她仅有的一切？！
就在触手即将贯穿她身体时，一股力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在她周身，悬浮在半空中的灰尘骤然停滞。地上的碎石子开始剧烈颤抖，随后一颗接一颗地反重力悬浮起来。
那两根触手，在距离她眼球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停在半空，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再寸进半分！
檀林仙松开右手，剔骨刀没有落地，而是静静地悬浮在了她的身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也不在乎。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一秒，剔骨刀绞碎那两根触手，余势不减地斩向胃袋。
刀刃破开了一层坚韧的肉膜。货车怪物发出一声惨叫，腥臭的黑血像喷泉一样飙溅出来。
她额上浸出汗，想要操控剔骨刀将整个胃袋生生剖开。
然而，刀刃仅仅切入了半寸，便再也无法寸进。
胃袋上的血管绞住刀身，迅速收缩，试图将利刃吞噬。
檀林仙死死盯着刀。睡衣已被冷汗浸透，极度的精神透支让她身体抽搐。
她咬破嘴角，溢出一丝腥甜。
念力催动下，剔骨刀艰难撕扯着血管，寸寸推进，爆出一团团血浆。
这僵持的拉扯，彻底激怒了隐藏在地下的本体，整栋大楼暴走。
“轰隆隆——！”
水泥地面如波浪般翻滚。
四面八方的承重柱同时炸裂，里面根本没有钢筋，而是无数根如同老树根系的猩红血管！
这些血管裹挟着破碎的混凝土块，铺天盖地地砸向她。
她周身的念力屏障，也被砸出缺口，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一道道血痕。
就在这时，一根神经触须从地下钻出来，迅猛扎进了她脚底板。
她感到脚心刺痛一瞬，紧接着，混乱的异种记忆，粗暴灌进她的脑海。
这是大楼的记忆。
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闪回：凌晨三点，一团灰白色浓雾，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砸中小区。
王奶奶融进纸板箱，胖阿姨被收音机吸进喇叭网罩，整栋楼的钢筋水泥变成了会呼吸的血肉。
这栋楼与住户发生融合，它活了
画面闪烁，最后定格在705室。
檀林仙以第三人的视角，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自己。
灰白色的黏液从墙缝里渗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顺着床脚爬上了她的身体。
它们迫不及待地钻向她僵硬的左臂，试图将她同化。
但在触碰到左臂神经的那一刻，那些触手却“嘶啦”一声冒出黑烟，争先恐后褪去。
渐冻症枯死的运动神经元，就像一片早已断联的废墟。这具连主人的大脑都无法掌控的残废身体，同样拒绝了它们的接管。
对于需要活体养分的大楼来说，她是一块咽不下去，且充满毒素的死肉。
于是大楼改变了策略。
幻象中，黏腻的咀嚼声，窸窣的摩擦声，男女老少融合的窃窃私语，开始在沉睡的檀林仙耳边重叠。
紧接着，防盗门外传来了主食罐头拉开的“咔哒”声。
门根本不是她忘了关。而是整栋老楼“活”了，扭曲变形的墙体和门框，硬生生挤开了锁舌！
七只猫从床上惊醒。它们一只接一只跳下床，钻出了那扇虚掩的门。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那个深邃黑暗的地下室入口。七只猫在很远的地方凄厉地惨叫，而床上的她陷入梦魇，拼命想去抓，却只抓出一手黏液。
幻象戛然而止。
铺天盖地的触手已经将檀林仙的念力屏障挤压到了极限，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将她碾碎。
檀林仙缓缓抬起头。
原来这栋楼用妈妈的货车和猫咪们做饵，就为了击溃她的理智，杀掉她这个异类。
屏障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一根触手顺着裂缝钻入，绞住了她失去知觉的左臂。
檀林仙没有挣扎。
想吃是吧？
那就一起死！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防御屏障。
失去阻挡的瞬间，成百上千根触手朝她砸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将全部念力，灌注进了那把插在胃袋上的剔骨刀中。
“给我……去死！！”
随着这一声声嘶力竭地叫喊，以刀身为中心，荡开一圈波动，胃袋内部轰然引爆！
大楼深处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凄厉惨嚎。
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将她紧紧扼住，高高吊了起来。
她看着颠倒的世界，看着漫天坠落的血雨和碎铁，视线逐渐模糊，氧气越发稀薄，脑袋里浑浑噩噩，窒息感彻底淹没感官，她安然闭上了双眼。
妈妈，1234567，我来了。
忽然，一道幽蓝色冷光，如同凛凛鬼火，在浓重的血雾中渐次点亮。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七道幽蓝虚影，在半空中迅速凝实，化作七只猫。
它们悬在空中，朝檀林仙奔去，每跑一步都荡开一圈圈蓝色涟漪。
一一冲在最前面，残缺的半边耳朵依旧醒目。
它们伸出利爪，将她身上所有触手绞碎殆尽
檀林仙感到身体一松，倏忽间，失重感传来。
但她没有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七只猫在下方汇聚。它们弓起脊背，稳稳托住了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地面上。
“喵——”它们凑过来，用那带着幽光的毛茸茸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七只猫围成的半米幽蓝光圈内，万法不侵，没有任何一根触手敢再靠近半步。
它们将她团团围绕，原本因为应激而缩紧的竖瞳，在看向她时，一点点放大变圆，倒映着她满是血污的脸庞。
两脚兽，别怕。我们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