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惊鸿照影》：世人万千，满心满眼，也只能装得下一人。 方倾音又做 ...
-
方倾音又做了那个梦。
梦见长亭突然出现在澳洲的某个餐厅里，对她说：“咱们回家。”
依旧是三月的阳光，南园角落里还有未融化的雪，她和长亭手牵手走在剧团的长廊里，还是熟悉的气息，还是那张触手可及的脸，一如当年初见的模样。
转眼间，那些未融化的雪被一阵狂风卷起来，很快铺满了整个梦境。
方倾音知道，一睁眼，又会被巨大的空虚吞噬。
就这样永远睡过去吧——她闭着眼睛想。
泪水从眼角滑落，淌进耳朵里。
脸上潮湿一片，她抬起胳膊去擦，手还未落下，泪水被人抹了去。
方倾音在一片模糊中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眼里的最后一汪水落尽，眼前人终于变得清晰，不由轻轻唤了一声：“长亭……”
长亭把她抱在怀里，轻抚她的肩膀：“又做梦了？”
方倾音抓住她的手：“能不能别走，我不想醒。”
“三个月了。”长亭说。
方倾音：“什么三个月了？”
长亭：“我们已经回来三个月了。”
方倾音晃了晃脑袋，混沌又空荡，整个人卡在现实与梦境的缝隙里，左右两边都闯不进去。
“今天真的不能再那样了，得赶时间，你还有……”
长亭没说完，方倾音问道：“哪样？”
刚回来的时候，她几乎夜夜做梦，比在国外的时候严重许多，失而复得后的神经变得更加紧张，每次醒来都惊出一身冷汗，长亭或是温声安抚，或是解衫宽慰，方倾音才能慢慢在身体的切实感受中清醒过来。
后来情况好转不少，长亭便忙了起来，不仅要演戏，还要导戏。
家里有个导演，方倾音时不时就又捡起了老本行，三天一小演，五天一大梦，长亭分得出来，却从不拆穿，还积极配合。
眼前方倾音的额角没有汗意，十成是在演戏，只是不能像往常一样一哄哄半天了，长亭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起来：“你今天有比赛。”
偏巧这一天，长亭失了眼色，没看真切。
方倾音自己游离了一会儿，忽而清醒：“今天是你新电影的首映！”
两人恨不得叠加十个闪现在身上。
赛场和影院在虞州的一南一北，出门前长亭和她说谁先结束谁回家做饭，方倾音环住她轻轻一吻，嘱咐长亭多和观众沟通沟通。
赛场上，起跑前方倾音还在担心长亭的首映活动进展得太快，于是一着急，最后比第二快了一整个S弯，最后一个压弯，膝盖贴着地皮擦出火花的时候，她还优雅地回头赏了一个关心的眼神给众位大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倾音练就了能大摇大摆地从各路围堵她的记者中逃之夭夭的技能，那辆红色的奥古斯塔很快疾驰在通往影院的高架上，此刻，晴光铺满了整条路。
然而方倾音刚到影院，长亭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她怎么不在赛场。
双双折返。
两人最终是在南园门口相遇的。
长亭似乎先到一步，她没带口罩和帽子，视线在很远的地方就找到了落点，一点一点收近，红色的摩托车停在眼前，方倾音摘下头盔，笑着问：“那算谁先结束的呢？”
长亭晃了晃手机：“我妈刚来的电话，让咱们回家吃饭。”
方倾音：“感谢阿姨救我一命。”
“我做饭不好吃？”长亭问。
方倾音笑而不语。
长亭一手撑在油箱罩上，靠得极近：“小白眼狼，我为了给你变着花样做饭食谱都买了三本了。”
“有人。”方倾音推开长亭，等那两个刚从南园门里出来的人走远，看了一眼从前进出过无数次的排练楼，悠悠道：“回来之后，还没来过南园，不知道《钗头凤》的布景还在不在。”
“要进去看看吗？”长亭问。
摩托车停好，两人沿着庭廊一路走去，深秋的南园，落叶漫天，通往排练楼的小路上，金影辉煌。来来往往的人，漾在一片柔光里。
“阳光这么好，不牵手吗？”长亭忽然问。
方倾音左右看了看，依旧把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人有点多。”
话音刚落，猝不及防地，口袋里一暖，一只手悄然伸进来握住她：“我视而不见。”
世人万千，满心满眼，也只能装得下一人。
有一层衣物遮挡，这掩耳盗铃的感情变得安全起来，谁知长亭抓着她的手，明晃晃地亮于太阳之下，顷刻间，方倾音觉得手上的阳光格外灼人。
排练厅空无一人，然而昔年旧景早已不在，曾经刻着两阙《钗头凤》的墙面变得一片纯白。
方倾音很久没唱过戏了，回来的这段时间，玩车之余，骑行，潜水，滑雪，攀峰……若是在山间碰到一只闲云野鹤，她能和人家对望大半天。总之长亭不在的时候，她像风一样，略过人群，在自然万物中把自己重塑了一遍，她早已把灵魂从一方戏台上扯了下来，然而面对那片空无一物的白墙，经年遗憾顺着时空的绳索悄悄爬来。
到底没能和长亭唱一曲《钗头凤》，那是她为数不多，真正爱上戏曲的日子。
“斜阳照，池台摇，梦断香消曾寂寥……”
长亭不知什么时候披上了一身戏服，唱着《惊鸿照影》里的唱词，飘然而至，一如最初的模样。
时间被窗外透进来的清光打碎，恍惚间，方倾音觉得她们远隔重洋的那几年只是一场缥缈的梦。
“……沈园老，清歌潇，惊鸿复归盼春朝。”
接上长亭的唱词，她的遗憾又顺着绳索褪了回去。
望着长亭的眼睛，她想，早上的那个梦，应该再也不会做了。
——曲终人不散，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惊鸿照影》：世人万千，满心满眼，也只能装得下一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