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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霸王别姬》:“我喜欢的人就叫长亭。” 从周院长处 ...

  •   从周院长处出来,两人回了各自的排练室,一直排到中午。

      长亭这么多年早已习惯这样的强度,但程恬很明显有点吃不消,整个人即将没电关机。她往一旁坐在地上休息的长亭后背一靠,勉强没有倒下去。

      长亭回头看了一眼,程恬已经闭上眼睛,她招招手让别人扔过来一个靠枕,把程恬扔靠枕上起身去了隔壁。

      方倾音最近有一场《霸王别姬》,此刻正在练水袖,别人都去吃饭了,偌大的排练室只有她一个人。长亭靠在门口,被一抹浮光流云吸引得挪不开眼睛。

      忽而想起初见方倾音的场景,也是这般。

      不过这一次,方倾音很快看见了她。

      长亭取了一把剑:“来一段。”

      话音刚落,水袖扬起,剑光如影,一方戏台,万事如歌。

      曲终,方倾音夺下长亭的剑置于颈肩,踏步辗转间,虞姬自刎于西楚霸王面前,倾倒于故事中的江边亦是眼前的排练室,水袖至上而下,缓缓垂落,盖住了她的双眼。

      按照剧本,这场戏就算落幕了,但长亭把方倾音抱在怀里,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她的颈间。

      “师姐,”方倾音抬手抚摸她的脸,“你演成这样,让我感觉我好像真的死了。”

      长亭一秒出戏,无情地把怀里的人扔在地上。

      方倾音抓住她的手腕,长亭顺势坐下来,她发现,只要是和方倾音同台,无论是排练场还是正式演出都会变得心无旁骛,舞台边界和观众席都在谢幕那一刻才会清晰,而换搭档后的每一场,她从头至尾都是清醒的。

      方倾音终究和别人不一样。

      她毫无顾忌地把头枕在长亭腿上,问道:“师姐,那个野外探险的纪录片,我要不要去?”

      “会不会很危险?”长亭问。

      “看了台本,我觉得还行,我挺想体验站在山顶唱戏是什么感觉。”方倾音说。

      这导演脑回路真是清奇,把探险和戏剧两种流量最低的元素融合在一起,长亭都怀疑他就是个爱听戏的户外爱好者,纯纯为爱发电。

      “你想让我去吗?”方倾音又问。

      长亭沉默了。

      实话说,她想。或者说,她现在需要一点空间和距离,好好想想和方倾音之间的……

      长亭不知道怎么形容。

      比友情浓一点,比爱情涩一些。

      而且,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方倾音看得懂她的沉默。

      那次瞿英找她拍电影,长亭毫不犹豫地说:“好好在剧团待着。”那很明显是不想让她去。

      这次没有,她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去吧,离我越远越好。”

      这话与其听长亭说,还不如她自己说,方倾音把长亭的手握在手心里说:“师姐想让我去,我听话。”

      “我……”长亭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

      “你好好思量,不过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而且,”方倾音把长亭的手指捏来捏去,“我不想听到难过的答案。”

      长亭:“……”

      *

      纪录片拍到一半,还没有成片,因为一个十五秒的预告就火了。

      方倾音一袭红衣站在山巅,唱了长亭《钗头凤》里的片段。

      因为这个片段,《钗头凤》首场演出开票五分钟不到全部售罄。

      长亭给方倾音发消息,问她首演能不能赶回来。

      一整天都没回。

      傍晚才从周院长那听说方倾音受了伤。

      方倾音给她回消息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

      【没事,擦破点皮,下午在酒店睡觉来着。】

      接的是上面长亭的那条:【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长亭秒回:【我给你定了宵夜,应该快到酒店了。】

      方倾音:【好。】

      隔着手机屏幕都感受到了方倾音情绪欠佳,长亭回:【要不要我来看看你?】

      方倾音:【别来。】

      长亭:【为什么?】

      方倾音:【不为什么。】

      长亭:【我就去。】

      方倾音:【行。】

      方倾音:【你来我就亲你。】

      长亭:……

      她的宵夜很快到了,都是从前在家薛文竹绝不让她沾的,一大盒小龙虾,各种烧烤,还有两瓶北冰洋。

      方倾音关了门给长亭发语音:“怎么这么多?还有两瓶北冰洋。”

      长亭很快回了两条语音。

      “因为我也要喝。”

      “开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长亭赫然出现。

      方倾音很难描述这一刻的心情,她感觉脸上、手上、膝盖,每一处伤口都在悄悄开花。

      那张漂亮的脸,左脸脸颊上几道细长深红的擦伤线杂乱地交织在通红的底色上,额角被碎发盖住的伤口没有脸上的明显,手上的伤更严重一些,但长亭视线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就托住了她的脸,心疼至极地说:“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还没看到膝盖,那才叫惨不忍睹。

      方倾音把她拉进来关上门,说:“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破点皮。”

      “这叫破点皮?他们都不给你做保护措施吗?”

      “有,”方倾音笑着看她,长亭越是难受,她越是开心,抓着长亭的手把她推到沙发上,“先吃饭吧师姐,我饿死了。”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师姐要验身嘛?那我脱给你看。”方倾音说着把衬衫外套往下一滑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吊带,长亭一把按住,视线一躲,“吃饭。”

      这点伤对于方倾音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她练摩托的时候伤得比这严重多了。长亭纵然忧心但怕她做出什么非凡的举动也不敢再多问什么,聊了聊最近在全力筹备《钗头凤》。

      方倾音给她讲这半个月来在沉睡于湖底的千年古城里深潜,在奇陡无比的山巅抚摸流云,见到了逆流而上的水,和满是萤火虫的洞穴,最刺激的是在云端公路上骑摩托车狂飙。

      这个导演就是看到了方倾音越野比赛的视频才递过来的邀约,他说方倾音身上有冷淡的野性,很符合他的纪录片风格。

      讲起这些,方倾音比平常兴奋,像一个在外面玩野了的孩子。

      “还回家吗?”长亭问。

      方倾音的肩膀凑了过来,似有若无地往长亭身上碰了一下:“怎么,师姐想我了?”

      又来。

      长亭起身:“我去睡觉了,明早还得回虞州。”

      方倾音拦在她身前,笑眼盈盈地说:“师姐能不能等我洗完澡再走,我一个人害怕。”

      长亭:“……那你这半个月怎么洗的?”

      “我,”随口找的理由就是经不起推敲,但后悔已晚,方倾音索性摆烂,“我今晚才开始害怕的。”

      “你去吧,我等你出来再走。”长亭懒得拆穿她。

      等浴室的水流声响起,长亭毫不犹豫地跑向门口,手刚放到门把手上,还没用力压下,身后,一只手勾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进了浴室。

      没有反应的时间,长亭被拉到花洒下,等她想逃跑的时候,方倾音抬起受伤的那条腿横在浴室门上,殷红青紫的膝盖正好挡在长亭眼前,长亭浑身湿透,发梢的水顺着脸颊落到方倾音膝盖上。

      放佛一场被下了毒的雨,浇透了心里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感,在心脏猛烈地跳动中,长亭的逃跑计划失败。

      抱着方倾音从浴室出来时,她脑子一片混沌,把方倾音放到床上,一言不发。

      “师姐,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就是让你帮我洗了个澡嘛,我是真的胳膊疼抬不动,腿也疼走不了”方倾音双手还挂在她脖子上,轻声细语地,“真没骗你。”

      长亭的衣服都湿透了,只裹了个浴巾,她真怕方倾音眨着这双无辜的大眼睛把她浴巾扯下来。

      “澡也洗了,头发也吹了,现在是不是可以睡觉了?”长亭问。

      “嗯。”方倾音轻轻应了声,仍不撒手。

      长亭:“太晚了,我真的走了。”

      “长亭,我想你了。”方倾音说。

      长亭不敢直视她,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只想赶快逃,找了个已经过期的借口:“倾音,我没有冷门的性取向。”

      方倾音心如坚石油盐不进:“师姐,你拒绝我的时候比拒绝别人有耐心,说明你并不讨厌我,是不是?”

      “不讨厌不等于喜欢。”

      “那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我。”

      “我……”

      “《牡丹亭》讲爱能跨越虚实穿越生死,《西厢记》说爱能挣脱束缚突破礼教,既然生死都能超越,性别……”

      “你入戏太深了,你欣赏的是故事中人,我是长亭。”

      “我喜欢的人就叫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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