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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碎石现深情 ...

  •   “轰隆隆!轰隆隆!”

      春生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软,那山径便已经垮下去一多半,堪堪能站定半个身子。浑浊的浆水卷着碎石与断枝,裹挟着尚未化尽的残雪,一路吞噬着岸边的泥沙,犹如一条暴怒的乌龙,自山顶倾泻而下。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抓到一只胳膊便死命往自己这边拽,另一只手胡乱去攀山石间枯萎的荆棘枝条。尖锐的刺扎进皮肉,他也觉不出疼,只知道不能松手,便忍着疼,用力的揪扯着往上爬。

      待到那阵昏天黑地的冲撞过去,水声稍缓,春生才稳住身形,低着头看,这才见着怀里拽着的人面色惨白,正不停咳嗽。

      “怎么是你!”春生脱口而出,声音发颤,“我家公子呢?公子!”

      忘忧咳嗽着吐出几口泥水,眼神涣散了好一阵子才聚拢起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脚下一滑又跌坐回去,他看着下面,两人竟侥幸落在半山腰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原本的小径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丈余宽的泥河,浑浊的水流裹着碎石断木,轰轰隆隆往山下去了。

      “师兄!忘尘师兄!你去哪里了!”忘忧大声的呼喊,只是声音被砂石的轰鸣声完全隐没,完全传不出去。

      春生顾不得手上的伤,扒着山石又往上攀了几步,扯着嗓子叫喊:“公子!您能听到的话,应一声呐!公子,您在哪里?”

      半晌过去,没人应答,只有水声夹杂着碎石的声响,偶尔还有树木被连根拔起地断裂声,裹挟着一股子泥水的腥味儿扑面而来。

      春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想着自家公子那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慵懒模样,更是红了眼眶,险些落下泪。

      “不能哭,不能哭,公子吉人天相,定能安然无事……”他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又往上攀了几步。

      忘忧顾不得身上的擦伤,跟着春生一路往上爬,站的远些,许是能更清楚的看到底下的情况,他满脸都是泥,却浑然不知,只是四处张望着,心中莫名的紧。

      “你看!”春生忽然指着下游一处突起的山崖,“你瞧那崖边的树,是不是折了?”

      忘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猛地揪紧了。

      ——

      江敛还未做出反应的时候,时眠便一把拽着他的手腕,山顶涌下一片黑压压的泥浪。那东西来得太快,快到他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便觉得身后一股巨力推来,整个人便腾了空。

      混乱中,他感觉有人死死攥住了自己的手。

      “抓紧我,莫要松开!”

      时眠的声音若隐若现地就在耳边,被泥水卷携着听得不太真切,像极了那年时府门口的情形,他只能看着时眠嘴唇张张合合的,却听不出来他说了些什么。

      两个人被水流裹着往下冲,江敛的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阵黑,只剩下耳边轰隆隆的巨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拽着他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将他拽向一侧。

      “咚!”地一声,江敛的后背撞上山壁,瞬时身体像是散架了一般,皱巴巴地疼,“嘶……”他禁不住的闷哼了一声。

      再睁开眼,只见着时眠正用一只手扒着崖边一棵老松的树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两个人的身子悬在半空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和泥水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时眠!”

      时眠并没应他。他的脸色比平日更白,额角的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显然已经用上了全身力气。江敛抬头看着,时眠攀着树根的手臂,衣袖被石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落在下方的泥水里,瞬间就被冲散了。

      时眠的手臂在发抖,连带着那棵老松的树根也在松动。细碎的土石从根部的缝隙里簌簌落下,砸在江敛的肩上、脸上,两个人的位置稍稍往下滑了些,离着下面的沟壑也更近了些。

      他攥着江敛的手腕,五指箍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像是要从皮肉中挣出来般,力气一点点流逝,时眠咬着牙,看着上面的树干,估摸着还能撑多久。

      “松手。”江敛说。

      时眠看着他,没动。

      “我说松手!”江敛的声音忽然拔高,带了怒意,“你听不明白吗?再不松手,两个人都得掉下去!”

      山风猎猎,吹得江敛的衣袍翻飞。他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仰头看着时眠,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时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不松。”

      “你疯了?”江敛几乎是在吼,“你看不见你那胳膊吗?血都快流干了!那树根也撑不了多久,你松手,自己翻上去,还有活路。”

      他低着头,看着江敛。那双眼睛平日里似是带着一汪春水,眉角总是稍稍扬着,如今却像是烧了团火。

      “江敛,你可记得,你我初见那年,除夕宴后偷溜出去,说的那些话。”

      江敛一怔。

      “你说,这世上值得你放在心上的人和事,太少。”时眠说着,嘴角竟微微扬了起来,“我问你,那我算不算一个?”

      “你当时只是笑笑并未回答,当年,我只有九岁,你也不过十四,儿时妄语,本不当真,但现在细细品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江敛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

      “后来在戏班子里,我每每梦见的,总是那个后花园,在梦里,你竟是答了我的问。醒来之后枕边湿润润的,许是在梦中就知道,那个你是假的,但又想着,其实那时你不答,便是答了。”

      “够了。”江敛的声音发紧,“时眠,你松手。”

      时眠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些:“我若是松了手,往后谁给你煮茶?谁去小厨房里偷偷放些绿豆酥和桂花糕——”

      “你住口!”江敛猛地转过头来,眼眶泛红,“你若是死了,我连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你知不知道?”

      时眠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地、几近温柔地说:“那便一起罢。”

      江敛浑身一震。

      “既然不能同生,那便同死。你我今世的缘分也便如此,只等着来世,指不定道行圆满,若能早些遇到,那便不再分离。”

      树根又松动了几分。时眠的手臂已经几乎没了知觉,他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死死攥着江敛的手腕。温热的血将两人的衣袖都染红了,分不清是谁的。

      他只是凭着最后那点执念,死死攥着。

      “说的什么浑话,我是忘尘,早就与这俗世解脱,施主不要执迷不悟了。”

      江敛的话刚出口,便想起十年前,刚入佛门时候,自己还是少年,他的师父曾经问过:“这世上可有一人,值得你用命去护?你虽法号忘尘,但终究尘缘未了,总是得还。”

      彼时不以为然,只是觉得,如今的样子甚好,远方人平安,便可了此一生,但为何这人却在这时出现?

      “时眠。”

      时眠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容干净,并不似现如今身处绝境,他再想说些什么,手下的树根却是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断了。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下坠去。

      江敛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

      他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又觉着时眠的手仍然牢牢地握着他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后腰,紧接着是背,身上传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然后是黑暗。

      彻底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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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告诉那孤雁,旧人已至,觅踪有缘,短评已开,求收藏! 隔壁日更文:《娃娃机,也可以夹到老公吗?》 接档文:《当INTJ遇到ENT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