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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天灯载新愿 ...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故意作对,到了傍晚时分,风雪更大了些,鹅毛般的雪片子簌簌的落,没多久东厢房门前的石台子上便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春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皱起了眉,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歪,差点儿熄灭。他赶紧关上,转头看向时眠。
“公子,这天气怕是没法放灯了,雪太密,灯撑不到天上就被打湿了,要不咱们等到正月十五,在云河里放水灯,都是许愿,迟上几天或是早上几天,应该都不打紧。”
时眠坐在床沿,手里握着木盒,底面朝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若隐若现的“目”字。桌上的两盏孔明灯早已撑好了骨架,纸面绷得紧紧的,纸面上描画着的是夜游神传奇,灯底的松脂块儿是新换的,虽说忘忧传了话,许是江敛会带着灯,他还是不放心。
自顾自的撑了半个时辰,把每一根竹篾都卡进槽口,认真检查过,才歇了心,放在一旁。
“公子——”
“再等等吧。”时眠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大雪,“他说了,今晚的孔明灯他准备,那就肯定会赴约。”
“不是,公子……”春生究竟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进去,没再多说什么。他看着时眠站起来,把披风系好,从桌上拿起孔明灯抱在怀里。
时眠脚上的伤还没好齐全,只是不疼了,走路倒是不会一瘸一拐,但上面的青紫怕不是得有个把月才能消得下去。
“公子,您这是偏要出去,外面那雪……”
“小时候,我在西山寺放过一次天灯。”时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春生一眼,“那是大年三十,我爹带我放的,后来每年我都想放,却再没机会,虽然今日是腊八,但祈福的话,天神大抵也是能听到的。”
“我去墨梅园,你不用跟。”
春生却是觉得不妥,只是隔了段距离跟着时眠,嘴里不说什么,手里多拿了一件厚氅。
院子里的雪已经没过了靴面。时眠抱着孔明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墨梅园的方向走。
他记得墨梅园后面有一小片空地,在院墙的豁口外面,那地方地势高,风小,小时候他就在那里放的第一盏天灯。
那年是父亲托着他的手,把灯举过头顶,松脂燃起来的时候纸面透出暖黄的光,整盏灯轻轻晃了晃,挣脱他的手往天上飘。父亲说,天灯飞到看不见的地方,愿望就送到了。
后来进了戏班子,总是有些心愿想诉与神仙,只不过就算是大年三十也得做功课,压腿,每次都错过了时辰,再者那时候身上连多余的铜板都没有,放天灯简直是天方夜谭。
着实今年不同,等了十年,不必再等。
他在那堵废墙的豁口前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雪地上的脚印没多久就被大雪掩了去,只是时眠又有点儿担心,当时并未说时辰,江敛会不会同他错过,时眠有些懊恼,当初就该约定个准确点儿才是。
他在园子里等了半晌,也没见着有人来的迹象。
“公子,莫不是忘尘师傅有事没来,天色渐渐晚了,这边不安全,咱们要不……”
时眠把孔明灯抱紧了些。
“那我自己放。”
他往手上哈了口热气,走到那片空地中央。脚下的雪没过靴口,脚脖子冷得发僵。他把孔明灯举起来,另一只手去摸火折子。
风把火折子上的火星吹灭了好几次,他侧过身子挡着风,终于在第五次打火的时候点燃了灯底的松脂块。
火光从灯底缓缓升起,纸面被照亮,变成一团暖黄的微光。孔明灯在他手里轻轻晃了一下,像要挣脱,但一阵狂风卷过来,灯焰猛地缩成一个小蓝点,然后灭了。
时眠站在雪地里,看着手里那盏没有光的纸灯,一时间愣了神,也没动。
“……公子。”春生在后面,声音低下去。
“您在这儿等一下,我回去再取个火折子。”
时眠只是点了点头,心中苦楚,对着雪地一个人暗自嘟囔:“总不是这点儿心愿也不能实现,这又算是什么……”
春生的脚步远了,雪地里就只剩他自己。
他把那盏灭了的孔明灯抱在怀里,仰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雪片子落在脸上,化成一滴一滴冰凉的水。
他想起那年午后,他和江敛并排坐在台阶上的约定,后来的第二天,没有江敛,没有时府,只剩下戏班子,那个约定再没有实现。
“你说今日要来的,这次你说了的,你说了……”他的声音被风撕碎了,片片散落在雪地里。
时眠不甘心,挪了几步,站在院墙豁口最背风的地方。那棵老梅的枝子伸过墙头,把他挡了个严实。
他把那盏灭掉的灯放在身旁的石头上,手心冻得发抖,脚骨似乎也开始隐隐约约的疼。
春生的脚步声近了些,时眠刚想转头,却是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是从灌丛深处挤出来的。时眠转过身,从废墙豁口外面的乱草丛里,有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黄绿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竖直的细缝,是猞猁。
它的身体伏得极低,脊骨从灰褐色的皮毛下凸出来,肚皮瘪得贴住肋骨。它盯着时眠,嘴唇翻起,露出半截发黄的犬齿。满眼凶光,更多的是种看到食物的兴奋。
大雪封山,它在找吃的,饿极了才下到有人烟的地方。
时眠没有动,他见过饥荒,也见过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还没到戏班的时候,拐子把不听话的孩子关在黑屋子里饿上两天,饿极了的人眼里的光,和这只猞猁一模一样。
“春生,别动,慢慢走,往后退。”
春生已经快走到豁口了。他手里攥着火折子和火镰,看见那双黄绿色的眼睛,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僵了大概一息。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嘶喊:“公——子——!”
猞猁在那一瞬间扑了出来。它的后腿蹬在乱石上,整条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倏然弹开。灰褐色的身影贴着雪地掠过,爪子扬起一片雪雾,直冲时眠的面门。
时眠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脸。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有人从身侧撞了过来,一双手臂从身后猛地抱住他,把他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怀里还护着他,垫在下面让他压在自己身上。时眠侧着头倒下去的一瞬间,看见那只猞猁的爪子从半空中斜挥过来,从抱着他倒下的那个人右臂上直直撕过。
灰色的僧袍袖子被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中格外清晰。
一切发生得极快。猞猁四足落地之后回身再次伏低,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春生在后面大喊,抄起一根枯枝拼命往这边跑。被扑倒在雪地里的人翻身坐起来,把时眠护在身后,单手撑地,用身体挡在他和猞猁之间。
“退后。”江敛的声音哑了,“往厢房那边跑。”
他撑起身子,右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只是在撑起来之后,侧过头看了身后一眼,“伤着了没有。”
时眠坐在地上,雪水洇湿了衣摆,不停地粗声喘气。
“这是山上的野东西,原本前些日子还喂了它点儿吃食,倒是现在恩将仇报。”
那猞猁低吼着,发出呜呜呜的声响,春生拿着枯枝在空气中挥舞:“畜生玩意儿,还不快快离去,佛门清净地,不杀生!”
猞猁被春生挥舞枯枝的动静吓退了,窜回灌丛深处。
时眠从雪地里爬起来,跑到江敛身边把他往起拽。
“还是回屋吧,你受伤了,怎么着也得稍稍处理下才是。”
他扶着江敛,走在前面。
春生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幸好没扑到脸上,幸好忘尘师傅来的及时。”
时眠并未把他送入禅房,而是带着他进了东厢房,烛火点起来之后才看清那道伤口,从肘弯内侧斜着划到手腕,爪印很深,血还在往外渗,把灰色的僧袍袖子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江敛坐在凳子上,右臂搁在桌上。他看着那伤口,面无表情。时眠从包袱里翻出小盒。
“手臂放平。”他在凳沿上坐下来,离得很近,“会有点疼,忍着。”
他先用干净的白布蘸了茶水擦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很轻,江敛的手臂没有动,只是在药膏抹上去的时候肩胛骨微微绷了一下。
时眠的手停了,他低头看那道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伤口的边缘微微翻开,周围还有旧伤,冻过的裂纹已经愈合,烫伤的水泡瘪了结了薄痂,还有两道不知年代的旧疤,细长的,是划的。那只手腕上还有那根褪色的红绳,被血浸了一小截,颜色变深了。
他把药膏一层一层抹上去,抹得很慢。抹完之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好,缠到手腕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那根红绳上。他没有把它解下来。他把布条从绳子旁边绕过去。
“手也凉。”
江敛低头看着自己缠好布条的手臂。
“已经不流血了,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时眠没理会他的这句话,自顾自的念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猞猁冲出来的时候,你出现了。”
时眠用拇指擦掉江敛手腕上残余的药膏。
“你手臂伤成这样,”时眠停了一下,“灯还能放吗。”
江敛没有说话,他用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明显的用过,上面还残留着松脂的痕迹。
时眠站起来,伸手去拿自己那盏灭掉的灯。纸面被雪濡湿了一小块,但没破。他把灯底翻过来,松脂块还剩大半块,还能烧。他把灯递给江敛。
“你拿着,我点。”
两个人重新从东厢房里走出来。风雪已经小了,鹅毛雪变成了细碎的小雪粒,落在灯笼纸上沙沙地响。他们在院子里停了下来,时眠把孔明灯举起来,江敛用左手打火,松脂块燃了。
火光从两个人中间升起来,把两张脸都映成暖金色。纸面鼓胀,灯被热空气撑满了,在他们手中轻轻颤着。
“愿望写了吗。”时眠抬头看着灯。
“没有。”
“不写?”
“写在心里了。”
时眠没有追问。
两个人同时松手。孔明灯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升起来,越过梅园的废墙,往更高的地方飞。风小了不少,灯升得很慢,暖黄色的光在细雪里越缩越小,越飞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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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告诉那孤雁,旧人已至,觅踪有缘,短评已开,求收藏! 隔壁日更文:《娃娃机,也可以夹到老公吗?》 接档文:《当INTJ遇到ENT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