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治疗 她看到了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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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宏站在门外，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什么。
“给你带了早餐。”他进门，把纸袋放在餐桌上，“那家你喜欢的粥店，让司机一早去排的队。”
沈未晞看了一眼，是她以前提过的那家，很久以前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谢谢父亲。”
沈振宏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客厅。沈未晞注意到，他的视线在那面被毯子盖住的墙上停留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她。
“坐。”
沈未晞在他对面坐下。
“周三的事，助理都跟你说了吧？”沈振宏开口，“专家姓周，在脑科学领域很有建树，治愈过不少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例，他看了你的资料，说很有把握。”
沈未晞点头。
“我知道。”
沈振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关切，温和的，妥帖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关切。
“未晞，”他说，“我知道这几年你过得很不容易，那些幻觉，换了谁也受不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有希望。”
幻觉。
沈未晞垂下眼。
“我明白。”
沈振宏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话锋一转。
“昨天下午的见面会，还顺利吧？”
“还好。”
“记者们有没有问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
沈未晞想了想，说：“问我觉得自己幸运吗。”
沈振宏笑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很幸运。”
沈振宏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这就对了。”他说，“未晞，你要记住，你是那场事故里唯一活下来的人，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命运，你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沈未晞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说的话。
“他们只是想让你闭嘴，让你别再想，别再问，别再记起任何事。”
“未晞？”
她回过神。
“我知道了，父亲。”
沈振宏又交代了几句周三的注意事项，几点出发，在哪里见面，专家会问些什么问题，沈未晞一一应下。
然后沈振宏站起来。
“那我就不多待了，公司还有事。”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被毯子盖住的墙。
“这镜子还没换？”
沈未晞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她说，“这两天忘了联系师傅。”
沈振宏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沈未晞总觉得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
“早点换了吧。”他说，“看着怪别扭的。”
门关上了。
沈未晞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她慢慢走回客厅，站在那面镜子前。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掀开毯子。
裂纹还在。
那行字还在。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眼神。
他看见了，他知道这面镜子有问题，但他什么都没问。
为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那条陌生号码。
“看见了吗？”
沈未晞打字：“看见什么？”
“他的眼睛。”
沈未晞的手指顿住。
“他在看那面镜子。”对方继续说，“他知道那上面有什么，但他不问，为什么？”
沈未晞没有回复。
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进来。
“因为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沈未晞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第三条短信说，“你只是不敢想。”
沈未晞抬起头，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又出现了。
就站在裂纹最密的地方，隔着那些裂缝，看着她。
“沈泠若。”沈未晞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泠若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我想说的，你已经猜到了。”她说，“你只是不敢承认。”
沈未晞没有说话。
沈泠若往前走了一步。
“你养父在那艘船上。”她说，“他在那艘船上，看着一百多个人落水，然后他活着回来了，名单上没有他，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地方。”
她的声音很低，像海水涌上沙滩时的呜咽。
“而你，未晞，你是他收养的，在那场事故之后，在所有知情人都死了之后。”
沈未晞的喉咙发紧。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沈泠若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恨意和别的什么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我什么都没说。”她最后开口，“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周三去见那个专家吧。”她说，“去听听他想对你说什么，然后你自己判断。”
她消失了。
镜子里只剩下沈未晞自己。
她站在那面镜子前，站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
养父在那艘船上，养父收养了她，所有知情人都死了，她活了下来。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她走回沙发，坐下。
又站起来。
又坐下。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那条陌生号码，是养父助理发来的消息，确认周三的行程，提醒她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沈先生当年在明珠号上吗？”
发送之前，她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那个答案，还是怕那个答案是真的。
窗外，天又暗下来了。
城市的夜，总是来得很快。
沈未晞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她想起那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去听听他想对你说什么。然后你自己判断。”
……
周三早上7：01，沈未晞就醒了。
事实上她几乎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碎片。
镜子上的血字，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沈泠若说的那些话，还有养父看那面镜子时的眼神。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站在浴室镜前时，她多看了几秒，镜子里只有她自己。
7:30，门铃响了。
是司机。
“沈小姐，沈先生让我来接您。”他在门外恭敬地说，“专家约的是九点，路上可能会有点堵，咱们早点出发。”
沈未晞点点头，拿起包跟着他出门。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脸色还是苍白，眼下青黑用粉遮了遮，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司机开得很稳，一路没怎么说话。沈未晞看着窗外，城市在她眼前缓缓后退，那些熟悉的街景，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那些和她毫无关系的生活。
8:53，车停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门面不大，但很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司机带她进去，穿过走廊，上了电梯，在五楼停下。
“周教授的办公室在508。”司机说，“沈先生在里面等您。”
沈未晞推开门。
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阳光照进来，落在沙发和茶几上。沈振宏坐在沙发上，正在和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说话。
看见她进来，沈振宏站起来。
“未晞来了。”他笑着说，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这位就是周教授。”
周教授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沈未晞握了握，他的手干燥温暖，和那个人完全不同。
“沈小姐，久仰。”周教授说，“请坐。”
沈未晞在沙发上坐下，周教授在她对面落座，沈振宏坐在旁边。
“沈先生已经把您的情况大致跟我说了。”周教授开口，语气温和专业，“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幻视，持续三年，对吗？”
沈未晞点头。
“能跟我说说，您看见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吗？”
沈未晞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沈振宏，沈振宏面带微笑，目光鼓励。
“浑身湿透。”她说，“短发，脸很白，眼睛里……带着恨。”
周教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她会对您说什么？”
“说……”沈未晞停了一下，“说我欠她的，说她会一直看着我。”
周教授又记了几笔。
“好的，那今天我们会做一个深度催眠治疗，尝试追溯您创伤记忆的源头，这个过程可能会让您感到不适，但请相信我，这是治愈的第一步。”
沈未晞垂下眼。
“好。”
周教授站起来，对沈振宏说：“沈先生，治疗过程可能需要一到两个小时，您可以在外面休息室等候。”
沈振宏点点头，站起来，又拍了拍沈未晞的肩。
“别怕。”他说，“我就在外面。”
他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未晞和周教授。
“沈小姐，请跟我来。”周教授推开旁边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房间，有张躺椅，有柔和的灯光，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沈未晞在躺椅上躺下。
周教授调整了一下灯光，让她看着天花板上一块柔和的圆形光斑。
“放松，深呼吸。”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什么都不要想，跟着光走……”
沈未晞闭上眼睛。
光在她眼皮后面晃动，橙色的，温热的，像夕阳落在海面上。
海面。
蓝色的海面。
她站在甲板上，风很大，吹得她站不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未晞！”
是谁？
她回头。
一个女孩朝她跑来，短发被风吹乱，脸上全是惊恐。
“快走！他要……”
话音断了。
一声巨响。
船身剧烈倾斜，沈未晞摔倒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一只手拽住她，把她拉起来。
是那个女孩。
“跑！”她喊，“快跑！”
她们一起跑，甲板在脚下倾斜，海水涌上来，冰凉刺骨，有人从身边跑过，有人摔倒，有人尖叫。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站在上层甲板上，西装笔挺，一动不动，看着下面这一切。
那张脸。
她认识那张脸。
“沈小姐？沈小姐？”
沈未晞猛地睁开眼。
周教授正俯身看着她，眉头微皱。
“您刚才心率急剧上升，血压也飙得很高。”他说，“看到了什么？”
沈未晞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养父的脸。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
周教授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先休息一下。”他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您刚才的反应太激烈了，今天的治疗先到这里。”
沈未晞接过水杯，手还在抖。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