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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镜中人 “你推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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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晞又在镜子里看见她了。
这间顶层公寓是养父三年前安排的,位于城市最核心的地段,落地窗能将整个夜景尽收眼底。
刚搬进来时她觉得空旷,现在倒习惯了,只是有一点不好,这地方的镜面太多了。
落地窗是镜子,装饰墙是镜子,浴室整面墙都是镜子,连茶几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而只要有光,有能反射的表面,那个身影就会出现。
她就站在那里,和三年前那场海难里一模一样,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沈未晞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
手机响了。
“沈小姐,恭喜您,明珠号事故的最终赔偿明天就能到账。”养父助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恭敬而喜悦,“另外,沈先生为您预约了顶级的脑科专家,下周三,他说这次或许能彻底治好您的幻觉。”
沈未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幻觉。
养父一直觉得那是幻觉,创伤后应激障碍,大脑为了自我保护编造出来的幽灵,需要被治好。
挂了电话,她再次看向落地窗。
那个湿漉漉的身影还在,短发,根根分明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他们要治好你了。”镜中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溺水者特有的窒息感,“恭喜啊,沈未晞,你终于可以把我忘掉了。”
沈未晞没有回头,三年了,她早就摸清规则,只要一回头,那个身影就会消失,然后在下一面镜子里重新出现。
“我没想忘。”她对着窗户说。
这话半真半假,她恐惧这个纠缠不休的存在,恐惧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恐惧那些像刀子一样的话。可这三年,支撑她拼凑过去那些零星碎片的,几乎全是从对方这里得到的。
“是吗?”镜中人笑了,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滑,像某种永恒的泪,“那你告诉我,每次别人说你是幸运儿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未晞沉默。
幸运儿。
一百多条人命换她一个活下来,这算哪门子幸运?
镜中人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上玻璃。恍惚间,沈未晞似乎闻到一股海水咸腥味,又凉又涩。
“是愧疚。”那人替她回答了,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她,“每天晚上都压得你喘不过气。而我,就是陪你一起扛那个愧疚的……另一个你。”
另一个你。
不是姐妹,不是亲人,是另一个自己。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的心理医生曾推测,这个幻影可能是她内心巨大负罪感的投射,是她潜意识里创造出来承受痛苦的海难亡灵。
镜中人的表情骤然变了。
“你又在怀疑我。”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就因为那个医生要来?因为他能治好你?”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不是她在抖,是那面玻璃开始诡异地凝结水珠,密密麻麻,缓缓流下,像这面窗户正在无声地哭泣。
“沈未晞,你靠着我这条命活了三年,现在连我最后这点存在都要抹掉?”
沈未晞胸口一阵窒闷。
“我没有!”
“那就证明给我看!”镜中人厉声打断她,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那些流淌的水痕中,“取消预约!不去治!不然……”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潮水退去,但最后几个字异常清晰地落在耳膜上。
“我就把你最害怕想起来的事,全部公之于众。”
她消失了。
和往常无数次一样,留下沈未晞一个人面对安静的空气和那句精准的威胁。
沈未晞滑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
最害怕想起来的事是什么?
是溺水的窒息感?是黑暗中什么都抓不住的绝望?还是别的什么,被她忘掉的、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恨这个影子,恨她阴魂不散,恨她那些话恶毒的话语。
可她也需要她。
在这间用金钱堆起来的空房子里,在那些虚情假意的社交场合之外,她是唯一一个和那段空白过去有关联的存在,就算是用恨意连着的,那也是联系。
手机又震了。
来电显示:父亲。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未晞,助理跟你说了吧?”养父沈振宏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位专家在领域内很有威望,把握很大,下周三我让司机准时去接你。”
沈未晞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落地窗。
水痕还在缓缓往下淌,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海水咸腥味。耳边,那句话还在回响。
取消预约,不去治。
“……好的,父亲。”她听见自己说。
挂断电话的瞬间,客厅墙壁上那面巨大的装饰镜发出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从正中间炸开。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
裂纹最密集的地方,慢慢透出一行字,暗红色的,黏稠的,像血。
“你推了我。”
沈未晞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踉跄着扑到镜子前。
裂纹是真的,那行字是真的,她伸出手指去触碰,指尖传来黏腻冰冷的触感,带着一股熟悉的铁锈味。
那个东西真的存在,不是幻觉,不是想象。她就在这里,在这间屋子里,在每一面镜子后面。
手机屏幕自己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一张照片,黑白的,模糊得厉害。
背景是暴风雨中的游轮甲板,夜色深沉。两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孩正在激烈拉扯,其中一个背对镜头,正用尽全身力气把另一个推向船舷之外。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涌入。
下面附着一个音频文件。
她点开。
那个沙哑的、带着溺水感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来:
“想起来了吗?我等你。”
沈未晞眼前一黑。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了她一把,把她拖回三年前那个夜晚。
海水灌进嘴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和绝望的尖叫。
照片上那个推人的背影……是她吗?
“叮咚。”
门铃响得她浑身一颤。
“沈小姐?沈小姐您在吗?刚才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了?”物业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关切。
现实世界的声音。
沈未晞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扯下沙发上的绒毯,盖住那面碎裂的镜子,盖住那行血红的字,手抖得厉害。
打开门。
“不好意思,我打碎了一面镜子。”她说,脸上是惯常的、带着一丝疏离的平静,“吓到你们了,抱歉。”
物业看了一眼被毯子盖住的镜框,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确认她无恙后就离开了。
门关上。
沈未晞靠着门板滑坐下来,看着那块隆起的毯子。
毯子底下,那个东西还在。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只要闭上眼就是海水,是甲板上的拉扯,是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是那句“你推了我”。
她想在脑海里描出那个人的脸,但怎么都想不起来,记忆模糊。
第二天下午,养父沈振宏亲自来了。
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成功人士的妥帖与从容。
他一进门,锐利的目光便扫过整个客厅,最终落在那面被毯子盖住的墙上。
“怎么回事?”
沈未晞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裂了。”她垂下眼睛,“还没来得及叫人换。”
沈振宏走过去,站在那面镜子前。
他没有掀开毯子,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几秒钟的沉默,几乎要让沈未晞窒息。
“未晞。”他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大。明珠号的赔款落实了,媒体难免会重新关注你。下周三的专家会诊很重要,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关切。但沈未晞听懂了。
他需要一个正常的、符合幸运幸存者身份的养女,而不是一个会打碎镜子、看见幻觉的病人。
“我知道了,父亲。”
沈振宏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生活琐事便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沈未晞浑身发软。
她走到被毯子遮盖的镜子前,颤抖着手,掀开一角。
裂纹还在,那行暗红色的字还在。
颜色好像更深了。
……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只要闭上眼就是海水,是甲板上的拉扯,是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是那句“你推了我”。
她想在脑海里描出那个人的脸,但记忆十分模糊。
凌晨三点,她终于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里有人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湿漉漉的,但握得很紧。
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别怕。”她说,“我在这儿。”
沈未晞想睁开眼看她是谁,但眼皮太重了。
那只手一直握着,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黄色的光。
沈未晞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挪过来的。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床。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
那条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只有两个字。
“等你。”
沈未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下床,走到那面被毯子盖住的镜子前。
她掀开毯子。
裂纹还在,那行字还在。
但颜色好像淡了一点。
不是消失,是淡了一点。
沈未晞伸出手,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自己心底泛起。
“沈泠若。”
沈未晞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叫沈泠若。”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你忘了,但你答应过,永远不会忘。”
沈未晞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尝试写剧情!想来个爱恨交织的水仙
看花漾少女杀人事件想出来的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