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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归来 陆听晚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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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ire说要回国的时候,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她是周五凌晨在群里发的消息,一张登机牌的照片,巴黎→北京,起飞时间六个小时后。配文只有两个字——“我来了。”
程昼第一个回复。她似乎永远醒得最早,问号连成一串:“今天?????你怎么不早说????”Claire用法文回了一句什么,乔羡在底下补了中文翻译:“她说是惊喜。她原话是‘惊’和‘喜’。”
程昼沉默了五秒,然后疯狂轰炸:“几点落地?我去接!我去买花!买那种最大的花!你们在哪个出口?”宋夜在底下回了一个省略号。陆听晚回了一个句号。林栖回了一个笑脸。Claire在群里说了一句中文,有些蹩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认真的音节——她说:“想你们了。”
那天下午的机场,程昼不仅自己去了,还拉上了宋夜。她手捧一束向日葵,挤在到达口的人群最前面。宋夜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既不帮忙举花,也没有退开,偶尔抬头看一眼航班信息屏,像一个在场但并不急于发言的观察者。
乔羡和Claire走出来的时候,Claire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束向日葵,蹦跳着朝程昼挥手。她穿了一件浅黄色的风衣,头发短了一些,但笑容和离开时一样灿烂。乔羡走在后面,推着两个行李箱,步伐比以前轻快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种舒展的、刚下飞机特有的倦意和松弛。
程昼冲过去,把向日葵递给Claire,然后用力抱了她一下。“你回来也不说一声!”“说了。提前六小时。群里发的。”程昼想起来,确实是提前六小时,“六小时不算提前!”“那下次提前七天。提前一整个春天。”Claire认真地说,然后松开她,转向宋夜,“你好像瘦了一点。但气色很好。”宋夜没有回答,但她伸手在Claire肩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Claire高兴地朝身后喊,“乔羡!她们来接我们了!还有花!”
乔羡推着两个行李箱走过来。她看了程昼和宋夜一眼,又看了看那束向日葵。她开口道:“这束花,程昼你买的吧。”程昼点头,“你怎么看出来的?”“只有你会买这么大一束。”程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向日葵,确实有点大。Claire接过花束,举高了一点,对着机场的灯光看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这是太阳。”
晚上,所有人都到了老宅。院子里加了一张长桌,是从邻居家借来的,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边缘有一点褪色,但被晚风一吹,布面轻轻鼓起来,像船帆。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锅汤,被父亲慢慢放在桌子正中央。他系着那条格子围裙,站直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两个字:“吃饭。”
程昼第一个举起了杯子,杯沿对着隔壁的陆听晚,像在点火:“今晚必须喝一杯。”陆听晚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又转向林栖。林栖碰了杯,指尖在陆听晚的指节上点了一下,又收回去了,像没有说出口的什么句子。宋夜坐在程昼旁边,她伸手把程昼面前的盘子转了一下,让那道凉菜离她更近一些。程昼低头看了看那盘菜,又看了看宋夜。宋夜已经在喝汤了,眉眼低垂,表情平淡。程昼什么也没说,夹了一口凉菜,嚼了很长时间。
Claire坐在乔羡旁边,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稳稳地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这个!比我走的时候好吃!”她把筷子伸向那盘菜,夹了第二块。程昼在旁边笑了,“你居然学会用筷子夹红烧肉了。以前你夹什么都掉。”“因为我在巴黎练习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用花生。很难夹。我练了三个月。”
月光升起来的时候,桌上还摆着半碟花生米,Claire又开始用筷子夹花生,一颗一颗地夹。程昼在旁边数:“掉了三颗。夹起来七颗。”Claire抬头看她,“进步了,是吧?我以前一颗都夹不起来。”程昼认真地点头,“进步了。很大。”
父亲坐在主位,没有多说话。但他没有提前离席,一直坐到散场,看着年轻人笑,看着月光从树梢落到桌布上。他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送走客人们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陆听晚和林栖留下来,帮父亲收拾了碗筷。Claire和乔羡住在老宅的客房,程昼和宋夜开车回去了。
陆听晚收拾好厨房,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落在那些还没收进棚里的椅子上,在椅背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没有回头,等那个人走到她旁边,才开口说:“Claire中文进步了。”林栖在她身边站定,想了想:“她练花生练了三个月。为了回来的时候能用筷子夹红烧肉。”
陆听晚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院墙边的自行车上——那是父亲的,车把上还挂着那个小铃铛。“他上次骑车带我去菜市场。”陆听晚说,“我坐在后座上,经过玉兰树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林栖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陆听晚的声音更轻了一些,“但我坐在后座上,忽然觉得以前的事,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林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只是伸手,把陆听晚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月光照在两个人并肩的影子上,和院墙边那辆自行车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三棵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的树。
Claire和乔羡在老宅住了一周。她们走的时候,程昼又去送了。这次她送了一盒自己包的饺子——冻好的,用保温袋装着,上面贴了一张纸条:“路上吃。鸡肉馅的。不是猪肉。”Claire看了一眼纸条,抬头问:“你写的?”“宋夜写的。”Claire笑了,把保温袋小心地放进随身包里。然后她转过身,抱了抱程昼,“我还会回来的。春天过了,还有夏天。”乔羡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抱完,才伸手拍了拍程昼的肩。她没有说话,但程昼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肩上多放了一拍——像某个暗号的最后一声余音,已经被妥善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