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猫妖杀不死》等雪落

7、玄门栖生 沈清点

　　沈清点了点头，又咬了口桂花糕，软糯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眉眼弯成了月牙，想起落云镇集市的熙攘热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能来此体验一番，看遍人间烟火，也很有意思了。”
　　谢辞看着她吃得眉眼舒展，颊边沾了点细碎的糕屑，心底的无奈渐渐散去，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叮嘱：“人间繁华，却也藏着诸多凶险，你初入世道，心思单纯，切勿轻易贪恋这世间烟火。”
　　沈清重重点头，将口中的桂花糕咽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桂花糕盒子的边缘，又想起什么，抬眼望向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路，好奇地问他：“仙师，你自小就在镇玄门吗？”
　　“嗯。”谢辞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向上的石阶上，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父母早逝，幼时便被师尊带回山门，自小在镇玄门长大，除了下山历练之外，从未离开过。”
　　沈清闻言，轻声道：“原来如此。本来我这次下山，只是报答沈医师的救命之恩，了却心愿便回深山，没想到会遇到你，还给你惹出这么多麻烦。”
　　她说着，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想起当时的剧痛与后怕，仍心有余悸，“下山的时候，山里的大妖怪们千叮万嘱让我小心再小心，说人世间凶险，若是死了就再也回不了山了，但是没想到……”
　　谢辞听着她的话，眸色微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性格单纯，身世简单，不过是深山里清修三百年的猫妖，不似有什么特殊背景，可这死而复生的本事，绝非普通猫妖所能拥有，他修行十六载，也从未见过听过这般体质，实在太过奇怪。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沈清，语气沉稳：“此事太过蹊跷，待见过师尊，定能寻到答案。师尊神通广大，见多识广，或许知晓其中缘由。”
　　沈清闻言，重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心底的疑惑与不安消散了几分。
　　有谢辞这句话，她便觉得多了几分底气。
　　两人一路前行，行至半山腰时，原本狭窄的石阶渐渐变得宽阔平整，两旁的青松翠柏愈发苍劲挺拔，枝干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清冷的仙气。
　　山间云雾缭绕，隐隐能听到山顶传来的晨钟暮鼓声，浑厚绵长，在山谷间回荡，衬得整座镇玄门愈发庄严肃穆，再往上走，云雾愈发浓郁，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唯有前方隐约的轮廓指引着方向。行至一处开阔之地，抬眼望去，便见一座巍峨主峰矗立在云海之上，正是镇玄门的主峰。
　　峰顶的殿宇群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朱红宫墙配着青瓦飞檐，鎏金的匾额在透过云雾的细碎阳光下泛着熠熠金光，石阶两旁立着雕刻精美的石狮子，怒目圆睁，獠牙微露，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山门口有两名身着玄色衣袍的弟子持剑守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往来之人，见谢辞走来，二人眼中的锐利瞬间褪去，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大师兄。”
　　谢辞微微颔首，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沈清遮在身后，对着守卫弟子淡淡道：“我带她去见师尊，师尊已知晓此事，不必多问。”
　　两名弟子闻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谢辞身后的沈清，见她一身素白长裙，眉眼干净，怯生生地躲在谢辞身后，眼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言，连忙侧身让开道路，恭敬道：“大师兄请。”
　　沈清跟在谢辞身后，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抬眼看着眼前巍峨的主峰，只觉得心头震撼，镇玄门的威严与气派，比她在深山里见过的任何妖洞都要肃穆，云雾缭绕间，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仙气。
　　她攥紧了手中的桂花糕盒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紧紧跟在谢辞身后，不敢有半分懈怠，眼底满是好奇，好奇这仙门之中的一切，又带着一丝忐忑。
　　方才在落云镇见到的人间温情，与此刻眼前的仙门威严交织在一起，让她忽然觉得，这人间与仙途，真是千奇百怪，有意思极了。
　　谢辞感受到身后之人的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了几分：“别怕。”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沈清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一路行至清玄殿外，守殿的两名道童垂首躬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见谢辞走来，连忙推开殿门，恭敬行礼：“大师兄，师尊已在殿内等候。”
　　推门的瞬间，浓郁的檀香混着清心草的淡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湿冷与云雾，殿内光线柔和，香烟袅袅，正中的蒲团上端坐一人，面如冠玉，眉目清隽，肤白如玉，竟无半分老态，看着不过三十余岁的模样。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透着看破世事的淡然与沉稳，周身散出的平和气息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凛然威严，正是镇玄门现任掌门——藏真仙尊。
　　藏真仙尊是镇玄门千百年来最年轻的掌门，虽面上看着年少，可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在玄门之中威望极高，连诸多老一辈的仙长都对他敬佩不已。
　　谢辞躬身垂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恭谨，带着对师长的敬重:“师父。”
　　沈清见状，也连忙学着他的模样低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只是指节微微泛白，心底藏着几分怯意，连头都不敢抬。
　　藏真仙尊的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最终落在谢辞摊开的掌心，那里正是那枚从栖霞古寺取回的妖丹。此刻的妖丹泛着温润的金光，表面的光纹缓缓流转，看着平和无害，却在他视线触及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丹面的光纹竟隐隐乱了几分，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其中翻涌。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勾，那枚妖丹便从谢辞掌心飞出，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指尖刚覆上丹面，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未多言，只将妖丹轻轻收于袖中，动作淡然，仿佛只是拿起了一件寻常物件。
　　待谢辞将栖霞山遇树妖、被设局结下生死咒、联手斩除佛邪同体的邪佛、最终取回妖丹的诸事一一禀明，事无巨细，这时候藏真仙尊的目光才缓缓落在沈清身上。
　　本是随意的轻轻一瞥，可目光触及沈清的瞬间，眼睛竟直直停在了她的身上，眸底倏然闪过一丝讶异，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很快就变回那副淡然平静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抬手轻轻敲击着膝头，沉默片刻：“关于这同生咒，门中典籍曾有记载，只是年代久远，诸多细节早已模糊，还需翻查宗门卷宗，方能定出精准解法。”
　　他抬眼看向谢辞：“你带着她在宗门暂住几日，待我寻到解法，便为你们解咒。”
　　“弟子遵命。”谢辞应声，躬身行礼。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云雾与声响，殿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檀香依旧袅袅，香烟缭绕。
　　半响，殿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似是了然，又似是玩味，在空旷的殿内缓缓回荡，最终消散在香烟之中。
　　离开主峰，谢辞并未带沈清去宗门为宾客准备的客舍，那些地方人多眼杂，她身为妖物，极易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是转道往东侧一座僻静的山峰走去，避开了往来的弟子，一路行至山巅。
　　这座山峰不似主峰那般巍峨气派，也无多少殿宇，却草木葱茏，灵气清透，山路蜿蜒向上，两旁种满了青竹与清心草，淡香悠悠。
　　山路的尽头只有一间竹屋，院外种着几竿青竹，石桌石凳随意摆于院中，地上铺着青石板，干净整洁，清净得不见半分烟火气，与这喧嚣的镇玄门格格不入。
　　“这是栖云峰。”谢辞推开竹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我自小就住在这里，当年师父还未继任掌门，我们二人晨起一同修习术法，暮时相对煮茶论道，日子简单却也清净。只不过后来师父继任掌门，事务繁忙，便搬去了主峰，这栖云峰，现在便只剩我一人了。”
　　沈清抬眼打量着四周，竹屋的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一床，角落里摆着一个简单的书架，上面放着几卷典籍，却被收拾得纤尘不染，一尘不染。
　　院角的陶罐里种着几株清心草，淡香悠悠，风一吹，青竹摇曳，竹叶沙沙作响，光影落在石桌上，碎成点点斑驳，静谧而美好。
　　她忽然觉得，这座安静的小山峰，和谢辞身上那股清冷孤绝的气息，竟那般契合，仿佛这方天地，本就是为他而生。
　　“你是妖，身份特殊，不便住在外面，惹人非议。”谢辞指了指竹屋旁的一间小屋，那小屋与主屋相连，陈设同样简单，却也一应俱全，“这间小屋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你便暂且歇息在这吧。我住一旁，若有何事，便唤我。”
　　说完，他便转身走入屋内，轻轻带上了门，独留沈清站在院中，看着眼前的两间竹屋。
　　沈清走入那间小屋，推开门，屋内铺着柔软的被褥，窗边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青瓷茶杯，干净整洁。
　　她躺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与清心草的淡香，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这几日悬着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栖云峰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清净，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不闻世事，不惹喧嚣。
　　白日里谢辞需去主峰修习术法、处理宗门事务，天不亮便踏着晨雾出门，直至暮色沉沉，晚霞染红半边天，才会伴着淡淡的夜色归来。
　　沈清独自待在竹屋里，不敢随意外出，有时候趴在石桌上看院外的青竹随风晃动，竹叶沙沙，有时候靠在窗边发呆，想起落云镇的热闹集市，想起那软糯香甜的桂花糕，便忍不住扒着院门往外望。
　　可她不敢走远，她清楚自己的身份，身为妖物，在这满是仙门弟子的镇玄门中，本就如履薄冰，若是不慎泄了妖气，不仅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还会给谢辞惹来麻烦。
　　夜里，两人相对坐在石桌旁，一杯清茶，吃着糕点，院外只有虫鸣声声与竹影婆娑，漫天的星辰很美。
　　她一脸落寞的望着星星，谢辞看在眼里，难得的宽慰道：“放心吧，师父定能很快找到解咒之法，你再等等，待解了咒，我便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