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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最后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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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辞和沈清就摸出了山洞。
今早的雾气比前几日更重,从溪谷下方涌上来,把整座山都蒙在一层灰白色的纱里,视野极短,十步之外就是一片模糊。
沈清跟在谢辞身后,把自己嵌进每一块石头和每一株灌木的阴影里,湿漉漉的石面和泥土在她脚下几乎没有声响。
“往西边走。”谢辞的声音压得极低,“沿溪走,岔路有一道浅沟,顺着它往上就能看见院墙。”
沈清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两刻钟后,那座灰砖院子的轮廓果然从雾中浮现出来,院墙上的灰泥多处剥落,露出底下的粗石,墙根处的砖缝里长着厚厚一层青苔,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
谢辞在昨天那丛枯荆棘后面伏下,沈清紧贴着他身侧的岩壁蹲着。两个人隐在暗处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快有了动静,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起,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打了个哈欠,端着一只木盆往院外倒水,那盆清水泼在地上,腾起一小片灰尘,在晨光中浮了一阵才缓缓落定。
紧接着第二个人也出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朝山下方向走去,大概是去营地送饭的。
谢辞等了片刻,等送饭的那个人走远,才对沈清做了一个手势:你留在这里,我从东侧墙根绕过去。
沈清看着谢辞贴着墙根的阴影往东侧移动,他翻上东侧那截墙头,单手一撑整个人便上去了,几乎没有碰到墙面。
沈清蹲在原地,院子里的脚步声、说话声、锅里煮沸的水声、柴火在灶膛里噼啪裂开的声音,一丝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三个、四个、五个,她仔细听着,慢慢确认着人数。正堂里有两个人在说话,灶房方向有一个来回走动的,后院方向还有一个比较安静的呼吸声,隔得远了些。
谢辞伏在墙头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无声地翻了下来。
“人应该关在后院里。”他蹲回沈清身边时声音压得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从墙头能看到一扇窗,窗户里面用厚布蒙着。”
“又看见几个人守着吗?”
“正堂两个,灶房一个在熬东西,后院那个不清楚是看守还是别的。”谢辞看着她,“灶房那个人每隔一阵会进正堂送东西。正堂的门正对着通往那
两人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灶房的门开了,那人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走向正堂,门在身后虚掩着。
谢辞没有犹豫,脚尖一蹬人已经上了墙头,翻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落地声。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又慢慢平下来。她把自己更紧地嵌进岩壁的阴影里,竖起耳朵捕捉院子里的每一丝声音。
谢辞贴在墙壁上,背对着墙面,侧着头观察那扇被厚布蒙着的窗户。窗框边缘有一道细缝,他凑近了一只眼,厚布的边角被人动过,卷起了一线,里面的景象正好能看见一小片。
那片视线里先是一堵灰扑扑的土墙,然后是一只手臂,被绳索缚在身后,那只手臂动了一下,还活着。谢辞把目光再往旁边挪了一寸,看见了那个人的侧脸,一个年轻男人,嘴角干裂,头发散乱,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呼吸浅而急促。他的胸口在起伏,起伏得很不规律。
不止是他们,还有着不少的幼童老人在屋内昏睡,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谢辞没有多留,翻回墙头时灶房的门正开着,那人又在往正堂送了什么东西。
“看见了?”她问。
“看见了。有七八个人,都在后院那间屋里。”谢辞声音不高。
“那后墙呢?”
“后墙比我矮一些,但外面是坡地。他们把人从后院那间屋子转出来之后,再翻后墙出去,接应的人在下头接着。整个过程里只要不惊动正堂,就来得及。”
“夜长梦多,今晚就救他们出来吧。”
谢辞看着她:“行。今晚动手。”
两人原路返回山洞。快到洞口的时候沈清忽然伸手拽了一下谢辞的袖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笑着看着他:“你昨晚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要是没出来,我蹲在外面该怎么把你弄回来。”
“不必担心我,我会有办法的。”
沈清瘪了瘪嘴:“你总是这样,总想要事情都自己扛。”
回到山洞之后,谢辞就把院子里的情况说了一下。
陆衍的目光落在火堆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拿这么多人试术,说明他还没找到他要的结果。只要他还在试,那些人就还能撑几天,但撑不了太久,戚寒可不是有耐心的人。”
可一声音紧了紧:“但是那么多人,我们怎么带出来?我们才几个人,他们那么多人。”
“分批次吧。”谢辞接过话头,“先摸进去把门打开,让他们自己往外撤。后墙坡地那片野草能藏人,先藏到溪谷方向,等天亮再往下送。”
他在想了想,便将自己的安排一一说出,其他人都连连点头。
夜彻底沉下来之后,队伍出发了。
到了小院那里,他们都不敢出声,谢辞打头阵,在那里朝她打了个手势:我先进,你跟在我后面翻进去之后直接往窗边走。
很快,谢辞蹲在窗户外面,伸手试了试窗框。
窗户的木料被水汽泡过又风干,符印还贴在窗棂内侧的位置,但纹路的颜色淡了一分,边缘的朱砂微微翘起,他看准方位,将一枚预先准备好的破符塞进窗框的缝隙里。
符印亮了一下又暗了,边缘的朱砂碎裂成粉末,无声地簌簌掉落,插销松开了!
谢辞轻轻推开那扇窗,窗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屋内的气味从窗口涌出来,汗味、药渣的苦涩、旧伤口的铁锈味混在一起,闷得像一只捂了太久的陶罐。
沈清翻窗进去落地时,屋里的人已经发现了她,几道视线在黑暗中齐刷刷射过来,她听见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往墙角缩。
“别怕。”沈清压着声音,“我们是来放你们走的。”
没有人回答,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些面孔,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又紧张又迟疑的氛围,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老人颤着声音问了一句:“你们…不是他们的人?”
“不是。”沈清蹲下身开始解离她最近那个人手腕上的绳索,绳结打得很死,“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绳索松开了。那人愣了一瞬才慢慢把手从绳圈里抽出来。沈清能感觉到他的手腕在抖,瘦得像一截干柴,皮底下就是骨头。她不敢多想这是被饿了多久:“尽量自己走,从窗户翻出去。”
第一个被解开的年轻男人站起来的时候腿抖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然后咬着牙朝窗边挪了两步。
但人太多了。
沈清解到第五个人时,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手腕被绳索磨破了皮,绳子勒进伤口里,尽管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是那个男孩还是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沈清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别出声!”
但已经晚了,正堂方向传来刺耳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
“有人闯进来了!”外面大喊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灶房那边也亮起了灯。两道、三道、更多道脚步声从院子各处往这边涌过来,在青石板和泥地上同时响着,混在一起像涨潮时从远处翻卷过来的水声,一层叠着一层。
“你先带人走!”谢辞站在那扇窗前面,剑已出鞘。
沈清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火把攥在手中,火光照着他们紧绷的脸。戚寒站在正堂门口的石阶上,墨蓝色衣袍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没有持剑,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人。
谢辞站在院子中央,被他的人围在中间。他持剑的手垂着,剑尖朝下,衣袍上沾了两道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谁的血。
“你终于来了。”戚寒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我等你很久了。”
谢辞没有答话。他侧了侧身,目光扫过围着他的那些人。
沈清送完其他人之后立刻就回来,伏在墙头正准备翻下去,身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是陆衍。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短刀已经出鞘,刀身映着远处的火光。
他朝她摇了一下头,没有出声。
戚寒他低头笑了一声,他抬手。那七个人同时动了,步伐整齐划一,像一张被拉开的网朝谢辞收拢。
谢辞的剑在那一刻亮了起来,白光划破夜色,将最前面两人逼退了半步,但这半步一退他们身后的位置立刻被另一个人补上。
沈清蹲在墙头看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围攻,是阵法。
那七个人站的位置彼此之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灵力连线,每一步移动都在维持那道连线不断不散,像一只正在合拢的笼子。
“你以为你今晚能赢吗?”戚寒站在石阶上,声音平稳,“你以为我就毫无准备吗,我可等了你很久了,这回赢的人只会是我!”
谢辞的剑顿了一瞬。就在那一瞬,左侧一个人的刀尖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线。他的剑随即反削,那人闪避不及被剑风扫中肩头,踉跄着退了两步,但阵型很快又合上了。
沈清在墙头看着这一切,心脏像被人攥住了,谢辞的剑刃上沾了血,他的肩袖也被刀锋割破了一道长口子,衣袍在火光里洇开一片深红。
沈清感觉自己被一种尖锐的情绪攫住了。
她想跳下去,踩碎那些阵线,把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撕开。
她刚在墙头直起身,又一次被按住了。
他的力道很轻但很沉,将她按得蹲了回去:“你下去,谢辞之后更加危险,不要让他在分心了。”
沈清咬着唇,嘴角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那种酸涩和滚烫同时涌上来,在她的胸□□错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