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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狐虞 点石成金 ...

  •   老僧:“少了谁?”

      柳如风贴在画壁边找人:“马兄。马兄他当时就在这一片海边,他说他要试乘宝船。”

      老僧笑道:“海边?那便无妨。我这画壁,处处皆为虚妄,唯有这片大海乃是得龙君引海水而成,故而联通天下水系。有缘者,可入秘境,可入龙宫。”

      柳如风松口气,“原是如此。奇物也!”

      老僧捻须,微微昂首,神态自得。

      黄粱客最早从画壁中出来。

      柳如风冲上去,抓着黄粱客胳膊,“黄兄,看你在天上飞了那么久,想必吹风吹得皮肤干燥。外面下雨,水汽足,走走走,我带你去殿前廊下润润肤。”

      黄粱客还未及反映,脚便跟着柳如风走到门外。

      廊外风雨飘摇,有风吹来,水汽扑散在人身上。

      柳如风有些冷,抖了抖,小声问:“……黄兄,马兄他真的无事?”

      虽说老僧看着和善明理,但马骥一个大活人进了画壁就丢了,事干重大,柳如风岂能听老僧一面之词?

      再问老僧,恐惹老僧恼怒,遂便问黄粱客。

      “当是如此,”黄粱客一双慧眼,自知老僧所言非虚。

      见柳如风担心,他倒曲指算了一卦,“此行正是他的机缘。”

      柳如风担忧退去,露出个笑,“那就好。噫,黄兄,你今日在霍家坳给出的金元宝,我还没还给呢。”

      她凑到黄粱客身前,要开箱子。

      黄粱客低头,看到一颗乌黑圆润的后脑勺,他按住柳如风开箱的手,觉得柳如风的手与他不同,似是更光滑细腻一些。

      但他长到二十来岁,所牵过的,只有师父的手,因此并不疑心,“不必还我。”

      柳如风抬头,长长的眉上扬,“这怎么行?我的箱子里没装金元宝,你今日给严大的金元宝,定是你的私房。我怎能要你自掏腰包?”

      她说罢,想拂开黄粱客的手继续开箱,却被黄粱客握住了手,带着离开箱子,垂在他二人之间。

      柳如风:“干嘛?”

      黄粱客松手,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石头,唇微动,似在念咒。

      不多时,他掌心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焕发出黄金的色泽,借着殿内透出的余光,闪亮动人。

      柳如风张嘴,比出一个圆,惊奇:“点石成金!”

      她看黄粱客的目光霎时不一样了,带着点稀奇和敬佩。

      一千个一万个法术,也不如点石成金、袖里乾坤来得打动人心呐!

      黄粱客:“门中小把戏。真为真,幻为幻。”

      随着他的话,他掌心亮闪闪的大块黄金,一点点褪去光彩,又成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柳如风笑道:“黄兄,你的意思是,严大手里的金元宝迟早还会变回石头?”

      黄粱客颔首。

      柳如风:“好耶!”
      她可一点都不想给严大那种人渣送钱。

      连带着,她看向黄粱客的目光都温煦不少。

      柳如风从袖里摸出两块帕子,展开铺在地上,招呼黄粱客坐在自己身边。

      二人肩挨肩坐着听雨,柳如风腹中叫了叫。

      因这场雨来得急,众人都未用晚膳。此时,姜汤的鲜辣味从大殿里飘出,哪怕柳如风不喜食姜,也被勾起食欲。

      当然,吃姜还是算了。

      “黄兄,你饿吗?”

      黄粱客摇头。他想告诉柳如风,他修行日久,口腹之欲已渐淡去。

      但柳如风却低头摸索着什么,再次双眸晶亮地抬头时,手里已拿着一包肉脯,递到黄粱客面前,“香辣口的!这肉干可好吃了,黄兄要不要垫垫肚子?”

      黄粱客摇头,“我不喜食肉。”

      柳如风点头,“我记着呢,”她又摸索摸索,摸出一包绿豆糕,揭开油纸。因带的不多,一人只分了几块,但香甜粉糯,很是美味。

      柳如风问:“好吃吗?”

      黄粱客颔首。
      他吃得慢,斯文安静,人又长得好看。

      柳如风一边看他吃,一边自己吃,秀色可餐下,她食欲都好了许多,提议道:“我们以后都一起吃饭,怎么样?”

      黄粱客无可无不可。

      柳如风就这么替他决定了。吃掉自己那份,柳如风伸手到屋檐外的雨幕中,打算洗洗手。

      她伸到一半,却不见黄粱客洗手。柳如风回头,见黄粱客手上干净清爽,一点粉末都没沾上,不禁凑近看。

      黄粱客被柳如风的动作所阻,又慢吞吞坐回去,伸手给柳如风看个够。

      柳如风瞪眼:“你手怎么和我不一样?也没见你洗手啊!”

      这绿豆糕粉总不可能还挑人沾吧?凭什么她手上就黏糊糊沾一手,单单黄粱客没事。

      黄粱客无奈:“我有法术。”

      柳如风心情激荡,“法术?给我试试行吗?我想洗手。”

      黄粱客踌躇片刻,闭眼施法。

      柳如风只觉一阵微凉水流拂过她的手,凉润润的,不过几个呼吸,她手就干净了。

      “黄兄,你的法术真精妙。”

      黄粱客道:“雕虫小技。”
      师父常常叮嘱弟子不要过于依赖道术,黄粱客平日并不用清洁术,而是自己动手。

      今日用法术,不过是觉得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不甚干净。

      ……至于给柳如风用,则是对着柳如风那张笑面,黄粱客有些进退维谷,拒绝不来,索性就依着柳如风以图清净。

      柳如风正是好奇的时候,把脸凑过来,“再来。”

      黄粱客:“……洗脸?”

      柳如风笑着点头:“嗯。”

      黄粱客恍惚:“道术不是这么用的。”

      柳如风:“啊?清洁术,不拿来洗脸,还能干什么吗?洗澡?洗头发?洗碗?”

      她越说,黄粱客眉头拧得越紧。

      柳如风笑了一会儿,终于不再都弄他,“好了黄兄,我要去后面方便方便,你自己先回去休息罢。”

      黄粱客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柳如风背着手,溜着墙根大摇大摆走到大殿后墙下,低声呼唤:“王兄?王兄!王兄——”

      她这么叫了许多声,才有个人影儿影影绰绰地在她面前显形。

      王生满脸怨念,傲娇地看柳如风一眼,抱胸靠墙,下巴抬得老高,余光却止不住瞟柳如风。

      柳如风笑道:“多日不见,王兄出落得越发有风采。”

      王生唇角上扬,又臭着脸压下,“哼,你说得我跟个姑娘似的。”

      柳如风叹气,“唉!亏得王兄你不是个姑娘,不然,我可不敢贸贸然与王兄相会。”

      王生心头甜滋滋的,板着脸道:“我就不是个姑娘,你也不能轻慢我。”

      柳如风失笑。哪儿是她轻慢他呀?就王生这悄悄跟了她这么多天的鬼样子,她都怕今晚不见他一面,他再搞事给她添堵。

      柳如风扎破指尖,一次把欠他的血都给挤出来,“喏,欠你的。”

      王生欢喜。
      他这次却忍着没用,而是取出一个青瓷瓶,小心翼翼将血液都收进瓶里,“你一个人不方便,遇见鬼,容易撞破你真身。这些天我都用我的气护着你,暂时没有其他鬼认出你的身份。往后却不好说。”

      王生悄悄抬头看柳如风,不管看多少次,心底依旧生出惊艳来,“你的血助了我,我愿以身相许……”

      柳如风:!!!
      柳如风忙道:“那只是报酬,报酬!我们是纯洁的交易关系,不要牵扯到感情啊喂!”

      王生有些失落。无妨,长得好看成柳如风这样,他还是能包容一二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

      王生退一步:“你我有缘,我就跟着你,继续帮你掩藏身份吧。你就十天给我一滴血,三月一结。”

      柳如风:“三月?你等得及?”

      王生撇嘴,“当然,天天放血多疼,我又不是傻子。”

      柳如风:“……”
      柳如风:“你怎么这么喜欢我的血?”

      王生带了点笑:“功德深厚之人,对妖鬼,可是大补!”
      他看着柳如风,舔舔唇,啧道:“可惜你不同意和我双修。”

      柳如风嘀咕:“我怕被榨干。”
      书里不都这么写?渔色殒身呐!
      最后红粉佳人,青春公子,通通化作白骨一具,亏得很。

      王生握着瓷瓶,很是欢喜。

      柳如风又安抚他几句,总算送走了他,她自己一个人回去。

      殿里的人都在喝姜汤驱寒,柳山是最先发现柳如风的,颠颠儿地迎上来,捧着碗道:“少爷,喝汤。老爷夫人交代过,要我看顾好少爷。”

      柳如风:“不喝。”

      柳山:“可我不能帮少爷瞒着老爷夫人。”

      柳如风:“……拿来。”

      碗里的姜丝都被提前挑走,只剩下漂着油星的汤。柳如风心头熨帖,跟柳山一起坐在他们的行李边,一边抿姜汤,一边观察殿中人。

      有些人精神尚可,有些人却一副肾虚的萎靡模样。柳如风想想画壁上舞动的不堪场景,了然。

      老僧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入定一般。

      待柳如风咽下最后一口汤,老僧睁开慈祥双眼,拈着佛珠,笑眯眯行至她身边,“善信,请遂我来。”

      柳如风拍拍柳山手背,示意他在这儿等着,便跟老僧出去。

      老僧带着柳如风,径自到了大殿侧边屋檐下。

      柳如风眉梢一扬,踢走黄粱客给她演示“点石成金”的石头,心想,这地儿格外适合私会不成?

      老僧笑道:“柳施主,或许,老衲该称呼柳小姐?”

      柳如风:“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老僧立掌,“施主无需担忧,老衲布过阵法,无人听清我二人在说什么。老衲一双眼睛,识人无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施主莫要忧心,老衲并无恶意,此次请施主出来,也是想帮施主。”

      柳如风:“哦?你想怎么帮我?”

      老僧:“老衲在宝志禅师座下日久,功力胜过寻常精怪许多。”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递与柳如风,“这里面,有一法宝,施主随身携带,寻常精怪便难以识破施主真身。老衲与施主有缘,今日便赠与施主。”

      柳如风道谢,接了过来,“您就这样给我,竟也舍得?我身无长物,只有金银能送给您。”

      老僧摇头,“老衲既赠与施主,施主又岂知老衲没有从中获利?金银之物却不必了,老衲处深山,山中金银不知几何。”

      柳如风再三谢过。

      王恪安已经从画壁中清醒,在侍从的照顾下用姜汤。

      他脑袋昏昏的,在画壁里高兴过甚,出来后精神不济,很是怅然若失。

      见老僧领着英姿勃发的柳如风回殿中,王恪安不可置信地揉揉眼。

      他们进了画壁一遭,或多或少都被吸了精气。反观他这表弟,却像吸了别人的精气一样,愈发伟岸起来。

      于是柳如风就看到王恪安扭曲的表情,“噗哈。”

      王恪安瞪眼。

      柳如风连忙收起笑,跟着老僧,去他给她留出来的房间里休息。

      她今晚可是一个人独占一间房呢!

      锦囊还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柳如风并没有带在身上,进屋就塞进了书箧里,等着明晚问一问王生。

      ……

      雨还在下,整个山林里黑漆漆的,只有殿宇中有隐隐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轰隆~”

      一只白狐灵活地穿梭在树林间,毛发上淌着雨水。

      天上雷声一响,白狐扒在山石上的爪子便一滑,险些跌下山去。

      望一眼亮着烛光的殿宇,白狐从一扇窗子钻了进去。

      这殿宇虽供奉着宝志禅师,但经年来香火衰落,又被画壁老僧盘踞多年,早已染上妖气,白狐这等精怪拼一拼,也不是不能进。

      白狐甩干毛发上的水珠,迈腿走到了榻上。

      屋子里没点灯,可在白狐眼里,榻上那个人,却金光闪闪。

      没见它进来,外面雷声都小了么?

      它有些得意,拱起被子一角,身子拱来拱去往被窝里钻。

      正当起劲儿时,被浪一翻,白狐身子一凉一热,就被柳如风压在了身下,正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

      “哪儿来的狗?”

      白狐先是被这张脸迷了一瞬,随后炸毛,“呜——”

      柳如风按住它两条细胳膊,一甩头,洋洋得意,“你叫的还没我正宗呢。”

      白狐不乐意,在柳如风手底下扭来扭去——尽管翻不出柳如风的手掌心,但扭得不亦乐乎。

      柳如风看着,也笑了,“你倒是长得好看,毛发蓬蓬油光水滑,多讨人喜欢。”

      白狐挣扎的动作小了点,乌溜溜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柳如风,试探道:“汪呜~”

      柳如风笑着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狗狗。”

      白狐下巴扬了扬,外面忽一道轰隆雷声,吓得它紧忙缩脖子,要往柳如风怀里钻。

      “怕打雷?”柳如风安抚了一会儿,但没让它贴她,而是从行李中拿了条小毯子裹它,勉强同意它睡在身旁。

      白狐不甘心,从毯子里探头,朝着柳如风伸手。

      柳如风困了,索性用毯子打了个结,把它困在里面,一手捂住它耳朵,“睡吧,这样就听不到雷声了。”

      至于被子毯子,明天找黄兄洗好了。

      白狐在一旁呜呜叫。
      它不是狗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狐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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