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天》栾知沅

8、第 8 章 和叶向

　　和叶向秋从晚自习偷偷溜出去，再悄悄回到教室时，整栋楼依旧安安静静。

　　我走在后面，看着她轻手轻脚坐回前桌，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灯光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她坐姿端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分明看见，她耳尖那一点淡红，久久没退下去。

　　刚坐下，陆泽就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我一下，压着声音笑得贱兮兮。

　　“可以啊江望生，真敢带人家逃晚自习？”他眼角瞟了瞟叶向秋的背影，“礼物送出去了？看什么好东西了，把人姑娘感动成那样？”

　　我侧头瞥他一眼，语气冷淡：“闭嘴，好好上你的自习。”

　　“行行行，我不多嘴。”陆泽举双手投降，却还是不死心，小声补了句，“不过我跟你说，全班现在就差把‘你们俩有情况’写脸上了。”

　　我没再接话，目光却不自觉落回前方。

　　叶向秋坐姿笔直，安安静静写着作业，只是握笔的指尖，微微泛着浅淡的粉色。

　　她把那枚枫叶书签，轻轻夹在了最常翻的那本笔记本里。

　　动作珍惜又小心。

　　只这一个小动作，就让我心底那点慌乱，一点点软成一片。

　　其实不用陆泽提醒，我也知道，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快要捅破了。

　　之前还只是藏在桌角的早餐、不声不响的杨枝甘露、偶尔的讲题互动。

　　可自从生日那晚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难掩饰。
　　她回头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闪躲与柔软。

　　班里渐渐开始有闲话。

　　不是恶意的，只是少年人之间最常见的起哄与打趣。

　　课间有人故意开玩笑：“江望生，你又给你前桌带喝的啊？”
　　“叶向秋，望生对你也太好了吧，讲题专属，早餐专属，杨枝甘露还天天带。”

　　每一次，叶向秋都会微微低下头，耳根泛红，不辩解，也不承认。
　　我则会冷着脸扫过去一句“别乱讲”，可声音里，没有半分真的生气。

　　陆泽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时不时还添把火。

　　“人家那叫郎才女貌，成绩般配，家境般配，性格也般配，你们懂什么。”

　　这话一出，全班哄笑一片。

　　叶向秋的头埋得更低，指尖轻轻蜷缩。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又软又涩。

　　我不怕别人起哄。
　　我怕的是，这些玩笑，会让她不自在，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每次闹得太过，我都会淡淡开口，压下那些声音。

　　“好好上课。”

　　只三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都习惯了我平日里的冷淡，也知道我看似好说话，实则底线分明。

　　只是没人知道，我维护的不是什么规矩。

　　是她。

　　风波过去，教室重新恢复安静。

　　叶向秋忽然微微侧过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刚才……谢谢你。”

　　我心头一震。

　　她在谢我，替她挡掉那些起哄。

　　我压着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没事。”

　　她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我不喜欢太吵。”

　　“我知道。”

　　我几乎是立刻回答。

　　我当然知道。

　　她那么安静，那么喜欢安稳，怎么会习惯被人围着打趣、指指点点。

　　从那以后，我更加收敛。

　　杨枝甘露依旧送，只是更加低调，往往趁教室人少的时候放下。
　　讲题依旧讲，只是尽量压低声音，不引起旁人注意。
　　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只是会在有人看过来时，飞快移开。

　　我们把所有心动，都藏得更深。

　　藏在书页间的枫叶书签里。
　　藏在一杯杯少糖去冰的杨枝甘露里。
　　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又慌忙错开的眼神里。

　　陆泽看着我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连连叹气。

　　“你这哪是暗恋，你这是把人捧在心尖上，捧得连风都不敢吹重了。”

　　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没错。

　　叶向秋于我而言，就是那样的存在。

　　干净，柔软，珍贵。

　　是秋天里最安静的一片叶。
　　是我舍不得惊扰，舍不得弄脏，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的人。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太年轻。

　　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足够沉默，足够克制，就能护她一世安稳。

　　却不知道。

　　有些风，不是我想挡，就挡得住。
　　有些闲话，不是我想压，就压得平。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一场悄无声息的风波，已经在暗处，慢慢酝酿。

　　而这一次，我想护着她，却连伸手的机会，都差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