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天》栾知沅

18、第 18 章 叶向秋要走

　　叶向秋要走的消息，还是在班里传开了。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打闹，整个教室都沉在一种安静又酸涩的气氛里。
　　平时最吵的同学，都安安静静收拾东西，偶尔看她一眼，眼神里全是不舍。

　　陆泽从早上进来，就没笑过。

　　他趴在桌上，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她，眉头一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
　　我知道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也好，打气也好，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什么时候走？”他终于憋出一句。

　　“最后一节课后。”我声音很淡，却哑得厉害。

　　这一天，还是来了。

　　快得我连好好说一句再见，都来不及准备。

　　整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目光死死锁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微微垂着的眼睫，看着她握笔时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她桌角那本夹着枫叶书签的笔记本。

　　每一个细节，我都想牢牢记住。

　　她也一样。
　　很少回头，却总是在翻书的时候，动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是也在，偷偷记住这间教室，这个位置，这个坐在她身后的人。

　　终于，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了。

　　老师叹了口气，走上讲台，看着叶向秋，语气温和又不舍：
　　“到了新学校，也要好好的，常回来看看。”

　　“谢谢老师。”她站起身，微微鞠躬，声音很轻，却很稳。

　　全班自发地，轻轻鼓起掌。
　　没有喧闹，没有嘈杂，只有一片安静又真诚的祝福。

　　她抱着书包，一步步走出教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我跟在她身后，陆泽也默默跟上。

　　走廊里很静，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
　　像我们这段刚开始，就不得不结束的秋天。

　　走到校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我转身，快步跑进小卖部。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杨枝甘露。
　　还是老样子——少糖，去冰。

　　我走到她面前，把杯子递过去。

　　指尖微微颤抖。

　　“最后一次。”我声音很哑，“路上喝。”

　　她看着那杯熟悉的甜饮，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住。

　　“拿着吧。”我把杯子塞进她手里，“路上小心。”

　　她紧紧攥着杯子，指节泛白，轻轻点头：“你也是。”

　　陆泽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声音闷闷的：
　　“到了那边，记得发消息，别断联系。”

　　叶向秋用力点头，终于忍不住，眼泪轻轻掉了下来。

　　“我会的。”

　　车在校门口等着。
　　她要上车的时候，忽然停下，回头看我。

　　风吹起她的发梢，夕阳落在她脸上，眼泪亮晶晶的。

　　“江望生。”

　　“我在。”我立刻应声。

　　她看着我，很轻、很认真地说：
　　“我会一直带着枫叶书签。”

　　“我知道。”我喉结滚动，“我等你。”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抹了一把眼睛，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慢慢驶离我的视线。

　　我站在原地，攥着口袋里那张早就写好的小纸条。
　　上面是我一笔一画写的，藏了整整一个秋天的话：

　　叶向秋，我喜欢你。
　　从秋天开始，想和你走到四季。

　　那张纸条，我最终没敢送出去。
　　而是在她起身离开时，悄悄夹进了她最常翻的那本书里。

　　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藏在我没说出口的再见里，
　　藏在整个，再也回不去的秋天。

　　陆泽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吧。”他声音很低，“风大。”

　　我没动，依旧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空荡荡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安安静静的前桌。

　　口袋里的烟，我早就扔了。
　　为她养成的习惯，为她收敛的性子，为她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动。
　　全都留在了这里。

　　我叫江望生。

　　我曾经，拥有过一整个秋天。
　　拥有过一片向秋而生的叶子。

　　可现在，秋天走了。
　　叶子，也被风吹走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
　　站在原地，
　　守着一段没说出口的喜欢，
　　和一杯，再也送不出去的、少糖去冰的杨枝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