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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海边 她说,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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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第二个周末,姜屿早早关了画廊。沈既白请了一天假,调了一个周五,把周末补成了一个三天的小长假。出发前一晚,姜屿又坐在客厅地板上整理行李箱。沈既白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行李箱里装着衣服、洗漱用品、相机、备用电池、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沈既白的,她上周放在床头忘了收。还有一顶姜屿新买的宽檐草帽,米白色,系着浅蓝色的丝带。
“你带帽子干嘛?”沈既白走过来。
“拍照。”姜屿把帽子压了压,塞进箱子角落,“海边戴帽子好看。”
“你又不防晒。”
“帽子不是为了防晒。”姜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是为了好看。”
沈既白没有反驳,在她旁边蹲下来,把箱子里那件被她叠得有些潦草的薄外套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放回去。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件重要的物品做最后的归档整理。姜屿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不用叠”了。她知道沈既白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是为了整齐,是为了安心。像有人会在出门前反复检查煤气灶,不是觉得它会漏气,是检查这个动作本身,能让出发变得更确定一些。
“沈既白。”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叠了三次?”
沈既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外套,发现它已经被叠得没有一丝褶皱,边角对齐,像刚从包装袋里取出来。“……习惯了。”
姜屿笑了,没有拆穿她。
海边距离她们所在的城市大约三个小时车程。姜屿开车,沈既白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野,又从郊野变成海岸线——先是远远的一线蓝色,然后越来越近,近到能看到波浪的白色边缘在阳光下反光。姜屿把车停在一条沿海公路的观景台上,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前面的海。海是深蓝色的,比上次在古镇看到的那片河要宽阔得多,从脚边一直铺到天边,和天空融在一起。
“到了。”姜屿说。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那你是第一次。”
“嗯。”
姜屿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着她。“那你看海的时候,我帮你拍一张。”
沈既白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理了一下,又放下了。姜屿拿起相机,从车里出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按下快门。海风吹过,沈既白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在想一件很小但很确定的事。姜屿看着取景器里的那个画面——白色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一角,远处的海平面在阳光里闪着碎银色的光。她没有叫沈既白摆姿势,没有让她转过来,只是按了一下快门,把那个瞬间留在了底片上。
“拍好了?”沈既白回头。
“嗯。你回头的时候,也拍到了。”
沈既白走过来,凑到屏幕前。“好看吗?”
“好看。”姜屿看着屏幕,“你第一次看海的样子。”
沈既白的耳朵红了一下,但被海风吹着,不明显。
她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沙子很细,踩上去像在走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沈既白脱了鞋,拎在手里。姜屿也脱了,两个人赤着脚,走在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沙面上,身后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把那些脚印冲掉,她们又留下新的。
“沈既白。”
“嗯。”
“你以前看过海吗?”
“看过。”
“跟谁?”
“一个人。”
姜屿停了一下。“那你以前看海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既白也停下来,想了想。“在想,如果有人在就好了。”
姜屿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握在手心里。沈既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双交握的手,没有抽回去。她只是继续往前走,一只手拎着鞋,另一只手被姜屿握着。海浪再一次涌上来,把她们的脚印冲掉了。但手还是握着的,新的脚印又出现了。
傍晚,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铺着一层碎金。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手里的相机已经放下来了。沈既白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像在慢慢翻阅一本已经被读完、却舍不得合上的书。
“沈既白。”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
“我想去看看。”
“好。”
“你陪我去?”
“好。”
“那说好了。以后一起去海的那边。”
这段对话她们说过,在古镇的那个黄昏,在刚搬进新家的阳台上,在很多个不确定以后会怎样的时刻。但现在再说的时候,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希望”的语气,是“确定”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只是还没到出发的那一天。
姜屿没有追问“什么时候”,没有问“怎么去”。她只是靠在沈既白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平面以下,把那片深蓝色染成更深、更安静的颜色。
“沈既白。”
“嗯。”
“你觉得,海的那边会有什么?”
沈既白想了想。“有你。”
姜屿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是已经在了吗?”
“所以不用过去了。”沈既白的声音很轻,“你已经在了。”
姜屿看着她,没有说“你也是”。她只是又靠回她肩上,闭上眼睛。海风吹过来,带着盐和沙的气息。远处有海鸟在叫,声音被风拉得很远。脚边的沙子正在退潮,湿润的沙面上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晚上,她们住在海边的一家民宿里。房间不大,窗户正对着海,躺在床上能看到月光洒在水面上的亮痕。姜屿洗了澡出来,看到沈既白坐在窗边,也在看那片亮痕,看得出了神,像在看一个她还没读完的句子。
“沈既白。”
“嗯。”
“你在看什么?”
“在看月光。”
“月光有什么好看的?”
“它落在海上的时候,和海在一起。”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和平时不一样。”
姜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海,月光在水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小路,从窗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沈既白。”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能来看海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记得路。”沈既白的声音很轻,“我记性一直很好。”
姜屿笑了,把脸靠在沈既白肩上。“那你记得,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看海。”
“我记得。”
“明天早上我们去看日出。”
“好。”
“你起得来吗?”
“你叫我。”
“好。”
月光落在海面上,也落在两个人身上。明天还有日出,后天还有回家的路。但今晚,她们只需要看月光落在海上的样子,像一道细长的银色裂痕,把夜和陆地轻轻分开。没有更远的路要走,也没有更近的地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