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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归 她说,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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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列车驶入北方城市的站台。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正在收拢,很快就会被深蓝色的夜幕覆盖。沈既白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直到列车员走到她面前,才站起来去取行李箱。姜屿在进站口等她。隔着一道玻璃门,沈既白看到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白色的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没有伸手去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出站的方向。
沈既白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姜屿看到她了。她没有挥手,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沈既白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来。
“等很久了?”
“没多久。”
“手都凉了。”
“那是拿着咖啡,风吹的。”
沈既白没有拆穿她。她伸手接过那杯咖啡,杯壁还温着,像刚买不久。“走吧。回家。”
姜屿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她没有说“累不累”,也没有问“怎么样了”。她就那样拉着沈既白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沈既白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够她们各自走自己的路,也正好够她们在一个不小心时碰到对方的手背。
出租车在暮色里行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稀疏变成密集,像有人沿着她们回家的路一盏一盏拧开了开关。沈既白靠在座椅上,姜屿坐在她旁边。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听广播,声音开得很低,像背景里若有若无的河流。
“你饿不饿?”姜屿问。
“还好。”
“家里有粥。我出门前熬的。”
沈既白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熬粥的?”
“上次你出差的时候。在网上看的。”姜屿的声音很平,“不难。就是时间要久一点。”
沈既白没有说“谢谢”。她只是伸出手,把姜屿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姜屿没有看她,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路灯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光。
回到家,门锁转动的时候发出熟悉的咔嗒声。沈既白换好鞋,把行李箱推到玄关角落,然后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和她走之前差不多——茶几上的杯垫摆成直角,暗房的计时器归位,相机包和公文包并排放在玄关柜上。但和她走之前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沙发靠枕换了一个方向,茶几上多了一本翻开的摄影杂志,窗台上多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桂花——已经开始干枯了,花瓣边缘卷曲成浅褐色,但枝干还直着。
“桂花快谢了。”沈既白说。
“嗯。开了两周,差不多要落了。”姜屿从厨房里端出两碗粥,放在餐桌上,“那枝是我特意留的。想让你回来还能看到。”
沈既白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开了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好吃吗?”
“好吃。”
“骗人。”
“没骗人。”
姜屿在她对面坐下来,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我放了一点桂花。是院子里那棵树上掉下来的。”
沈既白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白色的米汤里,浮着几朵淡黄色的花瓣,已经被煮软了,边缘微微透明。她看着那些花瓣,看了几秒。然后她继续喝粥,没有把花瓣挑出来。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院子,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花香比白天淡了一些,但还能闻到,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退场。沈既白靠在姜屿肩上,闭着眼睛。姜屿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在南方时深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也松弛了一些。
“沈既白。”
“嗯。”
“你这次去南方,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他老了。”
“你说过了。”
“嗯。但回来了之后发现,这件事比我想象的重。”
姜屿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沈既白的手握在手心里,等她自己往下说。
“我小时候觉得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后来他走了,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坏的人。现在看到他,发现他只是一个老了的人。”沈既白的声音很轻,“他没有那么厉害,也没有那么坏。他只是老了。”
姜屿感觉到沈既白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那你呢?”
“什么?”
“你在里面是什么位置?”
沈既白睁开了眼睛,看着夜空。“我在他老了之后,去见他一面。然后就回来了。”
姜屿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沈既白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回来就好。”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姜屿。”
“嗯。”
“你帮我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帮我把‘要不要去’这件事,变成了‘去过了’。”
姜屿看着她,眼眶热了。“那你以后不用再想了。”
“嗯。”沈既白的声音很轻,“不用再想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沈既白面朝着窗,姜屿从背后抱着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沈既白。”
“嗯。”
“你下周还忙吗?”
“不忙。”
“那我们去一个地方。”
沈既白转过身,面对着她。“去哪?”
姜屿想了想。“海边。就是上次我说‘海的那边’那个地方。”
沈既白看着她。“现在去?”
“下周末。你请一天假。我关门一天。两天一夜。”姜屿的声音很轻,“我们去看海。”
沈既白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好”之外的任何一个字。她只是说:“好。”
姜屿笑了,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南方那个城市的桂花已经谢了,但家里的桂花还在开,虽然花期快要过去了。但至少在今年结束之前,它还能再香一次。海也有——它一直在那里。等着她们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