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日常 她说,你最 ...
-
八月的周末,姜屿在院子里支了一个画架。不是用来画画的——她最近迷上了湿版摄影,那种古老的工艺,需要在一个安静、有光的室外环境里操作。沈既白坐在客厅的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姜屿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拉得很长,她微微弯着腰,银色的天平吊坠从她领口滑落出来,在玻璃板的反光里闪了一下。
沈既白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书,但书页停在那一页,很久没有翻过去。
姜屿抬起头,正好看到沈既白在看她,笑了。隔着一扇窗。她冲沈既白挥了挥手里的玻璃板,然后转回去继续摆弄。沈既白看到她嘴角还弯着,放不下来。
她放下书,走到院子里。“拍什么?”
“拍桂花树。”姜屿指了指那棵树,“还没开花,但叶子很好看。阳光穿过叶子的时候,那些纹路特别清楚。”
沈既白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硝酸银溶液均匀地涂在玻璃板上,动作很稳。她发现姜屿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眉眼低垂着,手指捏着玻璃板的边缘,小心翼翼,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会把盲盒堆满整面墙的姜屿判若两人。
“好看吗?”姜屿忽然问,没抬头。
“好看。”沈既白顿了一下,“我说的是你,不是树。”
姜屿的手抖了一下,玻璃板上的溶液差点流偏。她赶紧稳住,抬起头看着沈既白,脸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每天都在说。”沈既白的声音很平静,“不一定用嘴。”
姜屿看着她,把玻璃板放回架子上,走过来,踮起脚尖在她嘴角亲了一下。“那这个,算不算用嘴说的?”
沈既白的耳朵红了。“算。”
姜屿笑了,转身继续去弄她的玻璃板。背对着沈既白的时候,她偷偷弯了一下嘴角——那种“赢了”的笑,像拆盲盒拆到隐藏款。
那天下午,苏念来送一包她自己做的饼干。程今夏没来,说是医院临时有急诊。苏念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印着小雏菊图案的纸袋,乖乖的,像一只被主人临时寄放的猫。她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是去看姜屿的湿版照片——在院子里蹲了很久,看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都是那种“啊原来是这样”的语气。
沈既白给她倒了杯茶,她双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又蹲回去了。
“她每次都这样吗?”沈既白问姜屿。
“哪样?”
“看到新东西就走不动。”
姜屿笑了。“嗯。她画画的人,对什么都好奇。”
“程今夏受得了她?”
“程今夏喜欢她这样。”姜屿看了一眼苏念的背影,“她说过,苏念的眼睛里有光。”
沈既白看着姜屿。“你也是。”
姜屿转过头。“什么?”
“你的眼睛里有光。”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沈既白,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
沈既白推了推眼镜。“没吃错药。陈述事实。”
姜屿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苏念从院子里回过头,看到她们在笑,也跟着笑了。虽然她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傍晚,程今夏来把苏念接走了。两个人站在门口,苏念把饼干袋递给姜屿,认真地说:“里面有一块是给沈律师的。我放了少糖。”程今夏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苏念,嘴角弯着,没说话。
“程今夏。”姜屿叫她。
“嗯?”
“你笑什么?”
程今夏收回目光。“没笑什么。”她牵起苏念的手,“走了。”
苏念被她牵着,回头冲姜屿挥了挥手。“下次再来。”
门关上之后,姜屿靠在门板上,看着沈既白。“她们是不是也快了?”
“快什么?”
“快像我们一样。”
沈既白想了想。“可能已经像了。”
姜屿笑了,走过去把饼干袋放在茶几上。“那我们也快了。”
“快什么?”
“快像她们一样——老了还手牵手。”
沈既白看着她。“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不会老。”
姜屿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我眼里,不会老。”沈既白的声音很轻,“你一直是你。”
姜屿的眼眶热了。“沈既白,你今天真的太犯规了。”
沈既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那以后天天犯规。”
姜屿靠在她的怀里,没再说话。饼干袋放在茶几上,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晚上,姜屿在暗房里洗那块玻璃板。沈既白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她。暗房的红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墙壁染成深红色。姜屿把玻璃板放进定影液里,轻轻摇晃。影像慢慢浮现出来——桂花树的叶脉,光斑,还有一点模糊的影子。那是沈既白站在她身后时留下的。
“这张照片里,有你。”姜屿说。
沈既白凑近看了看。“哪里?”
“这里。”姜屿指了一下画面边缘那个模糊的暗影,“你站在这儿。虽然看不清,但我知道是你。”
沈既白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很久。
“沈既白。”
“嗯。”
“你以后会一直站在我身后吗?”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会。”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姜屿笑了,把玻璃板夹在绳子上晾干。“你站多久都行。我不回头也知道你在。”
沈既白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在的时候,空气不一样。”姜屿的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
暗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排风扇嗡嗡的声音。沈既白站起来,走到姜屿面前。她伸出手,把姜屿拉进怀里。
“姜屿。”
“嗯。”
“我最近笑多了。”
“我知道。”
“因为你。”
姜屿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我也是。”
两个人抱着,在暗房的红灯下,像一幅还没洗好的照片。影像还没完全显现,但已经能看出轮廓了——两个人的轮廓,被光照亮的边缘,模糊的、但确定存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