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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五章 紫藤 她说,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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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架搭好的第二天,沈既白去了花市。一个人去的。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姜屿还没醒。姜屿醒来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是沈既白的字迹:“去花市。拿藤。中午回。”旁边还压着一杯温水,杯壁上贴着便签的边缘,水还是温的。
姜屿端着水走到阳台上,往下看。院子里四棵树站着。玉兰、早早、慢慢、樱。昨天移栽完之后浇透了水,今天土还是湿的,颜色比旁边的深。那面西墙上的紫藤架是新搭的——两根铁管立在墙两侧,中间拉着几道麻绳,横竖交叉,编成了一个简单的网格。架子不高,但足够紫藤往上爬了。程今夏昨天走之前把架子又摇了一遍,确认牢固,然后说“等藤到了告诉我”。苏念在架子上系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绳结,说是“开工大吉”。绳结还在,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姜屿看了会儿院子,回屋洗漱。她刚刷完牙,手机响了。沈既白打来的。“醒了?”
“醒了。”
“我在花市。紫藤有两种。一种开紫花。一种开白花。要哪种?”
“紫的。”
“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藤大,要叫车送。你先别出门。到了要人接。”
“好。”
挂了电话,姜屿站在客厅里,笑了。沈既白打电话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一个问题,一个回答。但她在花市里,周围全是花,各种颜色各种气味,她在那些花中间打电话问“要哪种”。像在问一件确定的事。紫的。因为你说过要紫的。挂了电话继续挑藤。没有犹豫。
姜屿走到院子里,站在玉兰下面。玉兰的灰色花芽比昨天又鼓了一些,顶端的鳞片裂开了一条细缝,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花瓣尖。她伸出手碰了碰,鳞片很硬,还不到开的时候。旁边早早和慢慢的新枝在风里轻轻晃,叶子的颜色比在旧院子里更深了一些,像是新土里的养分更足。樱站在西墙旁边,枝条上挂着几片还没落的叶子,黄绿相间。它比在旧院子里的时候矮了一点——移树时修剪了一些枝条,减少水分蒸发。但主干是直的,根也扎稳了。明年春天还会开。
她蹲下来,把昨天移树时散落的草绳和碎土收拾了一下。然后她拿出相机,对着四棵树各拍了一张。早上的光线很软,树影斜斜地投在石板地上。她拍完之后把照片导进手机,选了一张玉兰的,发给沈既白。配了一行字:“花芽裂了。快开了。”
沈既白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花市里一排紫藤苗,枝条上挂着花芽,深紫色的,像一串串还没打开的小铃铛。照片下面附了一个字:“紫的。”
姜屿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三个字:“就这个。”
中午十一点半,货车到了。紫藤苗比想象中大,主干有手腕粗,枝条很长,被草绳拢在一起,盘成一个松松的圆。根部土球裹着麻布,湿润润的。沈既白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拿着收据,还有一小袋花肥。她站在院门口,指挥工人把紫藤苗搬进院子。藤苗被放在西墙下面,和架子隔了一步远。
“位置对吗?”工人问。
沈既白看了看墙和架子,又看了看藤苗的朝向。“再往左一点。让主枝靠近架子左边。它往右爬。”
工人挪了一下。沈既白蹲下来,解开草绳,把藤苗的枝条一根一根理开。有几根枝条很长,已经伸到了架子边缘。她顺着枝条生长的方向,把它们轻轻搭在麻绳网格上。枝条碰到麻绳的时候,卷须很自然地绕了上去,细得像头发丝,但缠得很紧。
“种吧。”沈既白站起来。
工人挖坑,她扶着藤苗。坑不深——紫藤是浅根植物,土球不用埋太深,和地面齐平就行。填土的时候,沈既白用手把土拍实,又浇了一遍透水。水渗进土里,藤苗的枝条轻轻晃了一下,卷须在麻绳上动了动,像在确认这个架子是否够稳。
姜屿站在旁边,看着沈既白弯腰浇水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上面,手指上沾着泥。她浇完水,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棵刚种下的紫藤。藤苗不大,只有几根主枝和一小蓬叶子。但它已经缠上了架子。卷须绕着麻绳,一圈一圈的,很细,但很确定。
“沈既白。”
“嗯。”
“它什么时候能爬满?”
“两三年。紫藤长得快。今年扎根,明年爬。后年能铺满半面墙。”
“那开花呢?”
“后年或者大后年。看气候。暖的话早一点。”
姜屿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棵紫藤。藤苗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卷须在麻绳上微微颤动。“后年。或者大后年。”
“嗯。”
“那时候我们还在吗?”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在。院子是买的。不搬家了。”
“树也不会搬了?”
“不会了。四棵树都种下去了。紫藤也种下去了。根都扎在这片土里。”
姜屿没有接话。她只是把相机举起来,对着紫藤拍了一张。照片里,藤苗靠在架子上,卷须缠绕着麻绳,背景是那面旧砖墙。墙上的红色绳结还在,被风吹得微微晃。像在说——开工了。种下去了。等着爬。等着开。
下午,程今夏和苏念来了。程今夏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紫藤。“种了?”
“刚种完。”
程今夏蹲在藤苗前面看了看。“卷须已经缠上了。”
“嗯。它自己缠的。”
“那比我们快。我们那棵还没到。花市说下周送。”
苏念站在架子前面,仰头看着那几根缠绕在麻绳上的卷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根。卷须很细,像一根被拉长的头发丝,但缠得很紧,碰了也没有松开。“它知道要往哪里爬。”
“它自己找的。”沈既白说。
“它能找到路?”
“能。卷须碰到东西就会缠。架子在,它就能爬上去。架子不在,它就往墙上爬。总能找到地方。”
苏念收回手,转过头看着程今夏。“我们那个架子,再搭高一点。”
“为什么?”
“让它爬得更远。”
程今夏看着她。“好。回去加两根管子。”
苏念笑了。她走到姜屿旁边,蹲下来看她相机里的照片。“这张紫藤拍得好。”
“哪里好?”
“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手抓着东西,一步一步往上爬。”
姜屿看着那张照片。卷须缠绕着麻绳,一圈一圈的,很小,但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像一个人刚种下的一棵树。像一个人刚搬来的家。像一个人刚学会的承诺。慢慢来。不急。但一直在爬。
傍晚,程今夏和苏念走了。天暗下来之后,两个人坐在新客厅的窗边。这是搬进新家之后第一次在窗边坐下来,不收拾东西,不计划明天要做什么。只是坐着。院子里四棵树一棵藤在月光下站着。玉兰的花芽在夜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早早和慢慢还挂着几簇残存的桂花,香味被风带到客厅里,淡淡的。樱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紫藤的卷须在架子上微微颤动。橘子和奶糖在毯子上挤着睡。奶糖已经长成一只大猫了,不再缩在橘子身后,而是和橘子并肩趴着。两只猫的呼吸很轻,肚子一鼓一鼓的。
“沈既白。”
“嗯。”
“今天种了紫藤。”
“嗯。”
“院子里有五种植物了。四棵树。一棵藤。”
“嗯。”
“以后还会种吗?”
“看你。院子还有地方。”
姜屿想了想。“种一棵腊梅。冬天开。和桂花一起香。”
“好。明年种。”
“春天种还是秋天种?”
“春天。腊梅春天种,冬天就能活。”
“好。”
沈既白伸出手,把姜屿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还是暖的,掌心里有泥的痕迹,但已经干了。“姜屿。”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那时候我们还在吗’。你为什么这么问?”
姜屿想了一下。“因为紫藤要两三年才能开花。腊梅也是。树都是慢的。我怕等不到。”
“等得到。”
“你怎么知道?”
沈既白看着她。“因为我们没有别的计划。不搬了。不走。就在这里。树在长,我们也在这里长。它开的时候,我们在看。它不开的时候,我们也在。等到它开花。”
姜屿没有接话。她把头靠在沈既白的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从薄云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四棵树和一棵藤上。玉兰的花芽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早早和慢慢叶子轻轻摇。樱的枝条静静地伸着。紫藤的卷须在架子上微微颤动。都在。都在这个院子里。都在这个家里。都在这个属于她们的地方。慢慢来。不急。树会爬。藤会开。人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