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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没下海,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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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自然醒。
蒋闻原许久没睡过一个整觉,望着天花板恍惚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酒吧……何见泓……陈敛……
记忆一幕幕闪现,最后停留在陈敛说“包年”的时刻。
蒋闻原想起来,他把自己“卖”给陈敛了。
盯着床头柜上的银行卡足足盯了一分多钟,他才回过神。
倒也不是后悔,只是他当惯了花钱买服务的金主,骤然变成要向别人提供服务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况且还是向当年分手分得那么不体面的前任提供服务。
算了。
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没有夕令朝改的道理。
陈敛不在家,不用和新鲜出炉的金主面面相觑,蒋闻原轻松了不少。
牙刷之类的用具昨晚陈敛都帮他准备好了,但蒋闻原左看右看,似乎还是缺点什么。
大少爷眯了眯眼,看向台子上摆着的剃须刀。
正在打剃须泡的时候,玄关传来开关门的响动,蒋闻原探头去看,发现是陈敛在门口换鞋:“你没去上班?”
“嗯,跟领导请了会儿假,晚点再去。”
陈敛提着一袋子热腾腾的早餐放到餐桌上,盯着他的脸瞧:“你在干吗?”
“刮胡子啊,看不出来?”蒋闻原理直气壮:“你没准备我的份,我借一下你的,没意见吧?”
陈敛沉默,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神莫名,蒋闻原反正是没看懂。
等了两秒,没等到陈敛说话,蒋闻原有点不耐烦,转念又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他平和了语气:“老板,你要是介意……”
陈敛低着头:“没意见,你用的时候小心点。”
他慢吞吞地把袋子里的豆浆拿出来,又去厨房拿了几个碟子出来摆盘:“别那么叫我。”
不能叫老板,喊金主是不是太谄媚了?直呼其名又似乎是对金主的大不敬。
陈敛比自己还小两个月呢,他也拉不下脸去喊哥。
蒋闻原撇撇嘴,回去继续他的仪表管理大业,正要把胡茬剃干净,手机振动了好几下,蒋闻原分心出来看手机,一看就发现好友群里有人在@他。
【成诺:@蒋闻原,你咋回事,李钦到处说你混成吃软饭的了。】
【秦霄然:你说得太委婉了,李钦明明是说咱原哥下海当鸭子了,说什么亲眼看见有个男的说要养他,然后原哥跟着那人走的。】
【成诺:@蒋闻原,圆圆你说话啊!】
【秦霄然:@蒋闻原,安好否,金主没把你吞了吧?】
【何见泓:啥啊,昨晚我在呢,他被他前任领走了。】
【秦霄然:卖给前任了??谁啊谁啊,原哥咱们不是说好不吃回头草吗?】
【成诺:圆圆你再不说话霄然要碎了。】
群里这帮人都是他多年好友,虽然平日里讲话互相损来损去,他出了事,关心倒也是真关心,只是眼下关注的重点是否有些不对。
蒋闻原:“……”
人在家中坐,谣从天上来。
这个梁子他和李钦是结下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看群里消息看得无语,手劲一偏,便在下巴上划出了一道小口子。
“嘶——”
蒋闻原凑在镜子上观察,还好不影响颜值,没有毁容风险,浅浅一小道伤口,把血擦干净就行。
他出去找纸巾,捂着下巴的样子自然落到了陈敛眼里,后者走过来问:“怎么了?”
蒋闻原含糊道:“划到了。”
陈敛如临大敌似的,到电视柜边上翻出了创可贴,走过来:“都说了要你小心点——低头。”
只是一点点小伤,蒋闻原本想说让陈敛把创可贴给他,他自己来就行,但对方已经撕开了包装,他便神使鬼差地听了话。
有点凉。
说不好是创可贴,还是陈敛的指尖。
按理说贴个创可贴不过一瞬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陈敛的指尖迟迟没收回去。
两个人离得极近,互相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蒋闻原在谁也没说话的氛围中漫不经心地想,很紧张吗,这人手指抖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工夫,陈敛才后退一步,若无其事道:“好了,来吃饭吧。”
蒋闻原道了谢,顺嘴问道:“你听我怎么喊你会比较高兴?”
对方应该也没料到他居然会有履行包养对象义务的觉悟,愣了一会儿,说:“就按以前的来就好。”
以前?那就是谈恋爱的时候……
怎么说也是拿钱办事,还是得给对方营造点氛围吧?
蒋闻原摸了摸下巴上刚贴的创可贴,又想到好友群里的讨论。李钦那张嘴到处乱说,连他身边人都听到了,现在不知道在外面传成了什么样子。
蒋闻原点进了群聊。
【蒋闻原:@全体成员,没下海,望周知。】
一对一的事,怎么能叫下海呢。
*
陈敛吃过早餐就要去上班,临行前让蒋闻原中午点外卖,在玄关换好鞋,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蒋闻原和小群里几个人说话,没注意他说了什么,脑袋反应了片刻,才扫了一眼陈敛:“随便,你定吧。”
“你不能老是这么随便。”
“我现在当然听你的啊,”蒋闻原进入了营业状态,轻声一笑,顿了顿,“宝宝。”
陈敛正要开门的手悬停在半空。
半晌,他恢复了刚见面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你以前从没这么叫过我。”
说罢,他开门而去,留蒋闻原一个人凌乱。
被陈敛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少爷病不轻,对陈敛都是直接喊大名,后面谈的对象多了,才逐渐开发了一些喊“宝宝”之类的腻歪称呼。这么喊也有个好处,就算哪天酒后喊错了人,对方也不会知道。
蒋闻原有些悻悻。
当时他追陈敛的时候闹的阵势就大,同一届的校友大部分都知道有这回事。他是个富二代,而陈敛的家庭比较困难,当时自己可没少给对方花钱,两个人的相貌又较为出众,实在是让大伙很有八卦的欲望。
后来临近毕业,自己又翻脸不认人把陈敛甩了,陈敛想挽留,他则当了一回始乱终弃的渣男,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一堆笑对方不自量力的话。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蒋闻原那时年轻气盛,觉得自己今后都不会有再和陈敛见面的时候,谁能想到自己还会有今天呢。
上班第一天就把金主得罪了。
陈敛一走,蒋闻原也开始干正事,打了以前几个合作商的电话。
这帮人精,要么是接了之后打太极,要么就是干脆不接。
人走茶凉,商场上的道理要明白起来,有时候也真是残酷。
好在这段时间被拒绝惯了,心态已经锻炼得相当强大,蒋闻原顺手给在国外的老爹发了个报平安的消息,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女声响起:“蒋总。”
“听雪,财务那边流水查得怎么样了?”
“公司账上没有异常。蒋总,您的怀疑没错,问题应该就在苏鹏身上,后面需要查他私人的流水。”
“嗯,这事我有安排。今晚南希的酒会他会参加。”
沈听雪分析道:“南希挖了我们不少骨干过去,苏鹏一直是技术方面的负责人,好像还没找到下家,是在和南希谈条件?”
“要是我们的推测没错,那么他和南希手上都握着对方的把柄,谁也不会先松手。邱涉不是肯在这方面吃亏的人,苏鹏要想坐地起价,被南希碾死是迟早的事。”
南希就是和蒋闻原家分庭抗礼的那家企业,现在的话事人叫邱涉,和蒋闻原一样,也是接了长辈的班,两人以前有些渊源,基本可以说是从小比到大。
就是邱涉比他姓蒋的有出息,把企业做大做强蒸蒸日上了,没像他一样成了破落户——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把蒋家弄死的,就是南希。
给沈听雪布置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日头已经过去了大半,蒋闻原点了个外卖当午餐,悠悠闲闲过了半个下午,收到了陈敛发来的消息。
【陈敛:晚上有应酬,晚点回。】
【陈敛:[转账]按时吃饭】
还有报销。
蒋闻原挑了挑眉,把钱收了。
他乐得一个人在家清闲,不像之前两个人面对面时那么尴尬,但领了钱,不说点什么意思意思一下又说不过去。
于是不太情愿地营业了一下。
【蒋闻原:要喝酒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陈敛的状态一直停留在“正在输入中”,蒋闻原懒得等,切了软件,半晌,终于弹出了对方的回复。
【陈敛:嗯。】
*
在高楼大厦之外,仰望着钴蓝色的天,蒋闻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在酒店对面倚车遥望,除了金碧辉煌的大堂外,只能看见欢迎板上印着的南希logo。
失策。
今天才和沈听雪那边说了苏鹏和邱涉的事,没想到陈敛参加的居然是同一场宴会。
陈敛……竟然会和南希有关系。
蒋闻原有些兴味地想,邱涉是条咬人一定要咬死的疯狗,自己和陈敛经年不联系,自己一破产对方就找来,这其中会不会有邱涉插手的痕迹?
身旁路过两个女生,正偷偷拿眼望他,蒋闻原熄了烟,朝二人礼貌性地笑笑,目光再度移至马路对面,方才的笑容便如蜻蜓点水,立刻消失不见。
疑心病太重不是什么好事,但事情凑巧到这个地步,实在无法不让人多想。
要不是出来接人是自己主动提的,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邱涉授意陈敛把自己约出来,就是为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痛打落水狗。
这么没品的事别人不会干,但放在邱涉身上就很有可能了,那人一向就有病。
他们初中那会儿就认识,邱涉处处要和他比,他从不在意,但这人每次都要跑到他面前来张扬存在感。
成年以后更是执着,视他为生平头一号敌人似的,接手南希之后,无论蒋闻原在做什么项目,他都要跟着出个竞品,面上倒是会装成笑眯眯的老狐狸。
蒋家破产,就是因为南希胜天半子,提前发布同类产品,抢先占领市场份额,他们公司预估的季度利润没能达标。
新业务是蒋闻原他爸的一场豪赌,本钱全投了进去,没达到预期目标,紧跟着就是银行的欠款还不上,于是资金链断裂,无论再怎么拆东墙补西墙,事态严峻无可转圜,都到了被法院判强制执行的境地。
蒋闻原现在一想到这些破事就糟心,去掏口袋里的烟,刚要打火,瞅见对面有人从那大堂里出来,又把烟放了回去。
陈敛快步走来:“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刚到不久。”
陈敛闻言,摸了一把他的皮质外套。
蒋闻原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但此刻提不起身为包养对象的自觉,只是敷衍地笑了笑:“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里面结束了吗?”
“我提前走的,”陈敛语气淡淡:“……那种场合我不喜欢。”
蒋闻原随口赞成:“我也不喜欢,都是些虚情假意的逢迎,无聊得紧。”
以他对邱涉的了解,对方少不了要把蒋家拉出来鞭尸一番,好以此炫耀自己的功绩,小人得志,想想就败兴。
蒋闻原绕到主驾驶的位置刚要开门,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喊自己。
“蒋总,别来无恙,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文质彬彬不安好心,一听就是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