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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来者不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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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够败家的,这么大个企业说垮台就垮台,蒋闻原才接手多久啊?”
“哈哈,不怕富二代花天酒地,就怕富二代想要努力。”
“得了吧,也没见人家耽搁花天酒地,你不知道,就我们在的这家,蒋闻原可是常客……”
蒋闻原路过两个聊八卦聊得热火朝天的酒吧顾客,淡然地扫了眼电视里在播的新闻,走到吧台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板正在擦拭酒杯,闻声抬头,看见对方的脸一愣,下意识去看电视,又马上移回视线:“蒋少,可好久没来了!”
这一声不大不小,可周围人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像水池里的观赏鱼,有人喂食便全聚拢过来一样,明里暗里朝这个方位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此处号称酒吧一条街,是C市富二代们最常光顾的销金窟,红男绿女们来这里找自我找爱情,当然,更多的是为了找乐子。
蒋闻原就是最近最大的乐子。
“您今天要来点什么?”
“来杯西北风吧。”
蒋闻原凉凉道,毫不客气地把本来坐在吧台前的客人挤到一边:“我找小云。”
“瞧这话说的……小云?哦,他在后面呢,您好久不来,可把他想坏了!我去喊他。”
老板讪讪一笑,一溜烟走了。
旁边的客人击节赞叹:“啧啧,自己火烧屁股了还不忘找情人,情种啊。”
“滚蛋,”蒋闻原把对方面前的酒杯拿手上喝了一口,“少贫嘴。”
何见泓于是不贫嘴了,拍了拍蒋闻原的肩:“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在意。找好睡觉的地方没?”
蒋闻原没接话,在昏暗光线打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蒋家破产的消息是近来C市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谈资,在生意场上,众人谈论的是蒋家破产的种种细节,但在社交场合,他们所感兴趣的无疑是蒋闻原本人。
富二代在C市遍地都是,父辈们着重改良基因,长得顺眼的富二代也不在少数,但像蒋闻原俊得这么惊天动地的还是少有。
剑眉星目,气质疏朗,皮相好得已经少有,骨相更是优越,一双大长腿往那儿一搭,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跪在那双皮鞋底下。
他也是确实对得起自己这副上天的偏爱,加之出手阔绰,从不亏待身边人,伴儿就没断过,百花丛中过,片叶沾满身,好在人大方,基本都是好聚好散。
招人爱也就招人恨,风光无限的蒋大少一朝落魄,多少双眼睛在觊觎,落井下石乐得见他翻车的也不在少数。
蒋闻原凤眼扫了一圈,捕捉到了不少来不及躲避的尴尬目光,扯起嘴角笑了一声:“睡桥洞吧。”
何见泓早知道这少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正要再说点什么,就被身后娇滴滴一声喊给打断了。
“蒋少!”
蒋闻原往声音方向看去,老板正领着一个清秀青年走来。
小云一张脸长得秀气,乍一看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眼睛周遭染着淡淡的红。
“眼睛怎么红成兔子了?”蒋闻原笑着调侃,声音低沉,温柔磁性。
小云坐在他身边,委委屈屈的:“您好久都不来,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家里有点事,抽不开身。”蒋闻原把一把车钥匙放小云手里:“但以后是真不来了。”
小云的眼睛又红了几分。
尽管老板刚在在后面对他耳提面命,说蒋闻原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那啥,让他趁早跟人断干净,但他又不是没心肝的人,一个大帅哥跟你柔情蜜意这么久,岂能不动点真感情?
当下拿着这把钥匙,飞快地瞟到上面兰博基尼的标,一边牢牢攥在手心,一边更是涕泪涟涟:“蒋少,你……你以后要是再来,你找我,我给你打折。”
还以为是动真感情了,结果说了半天不忘坚持职业操守。
何见泓在一边看乐子,听到小云的话乐不可支,趴在大理石桌面上闷着笑,等后者三步一回头地走了,才把脸抬起来,毫不客气地嘲笑自家好友:“哎,人家说给你打折!你那时候也带上我啊,我也想占占便宜哈哈哈哈。”
蒋闻原由着他笑。
他何大少毕竟是个良心未泯的,等笑够了,揩揩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正色道:“说认真的,你打算以后怎么办?你那别墅都被法院收了,现在有地方住吗?要是没找到合适的,就先去我那儿凑合几天。”
“不了,还敢跟我一起玩,不怕人家觉得你也是个败家货色啊?”
在金钱的圈子里熏陶,绝大多数人都是些拜高踩低的主,有新贵冒出头,呼啦啦一群人都赶着和你交朋友,要是落魄了,也多的是墙倒众人推,风言风语到处飞。他要是真去了对方那儿,其他人肯定要去何见泓那儿打听他的消息,后者也少不了要受些眼色。
麻烦。
“其实吧,我这儿还有个去处,你还记得……”
对方是关心他才给他想法子,这蒋闻原明白,但他现在最不愿听到的恰恰就是这样的关心。
不就是破了个产。
不就是爹妈妹妹全跑路去了国外,留他一个人在国内接这个烂摊子。
不就是法院把他家都给强制拍卖了吗。
多大点事啊。
他的心思飘来飘去,对何见泓的念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期然与不远处的一个小团体对上了视线。
这几个人以前都是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原哥”的狐朋狗友,他家一出事,便集体噤了声,如今再见到,对方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小团体里有个叫李钦的,以前最爱找他出来喝酒,这时候扬起声音来问:“蒋少,听说你连房子都被拍卖了,现在无家可归啦?”
这人有点说法,爱玩男人,不是谈情说爱,就是喜欢纯折磨,蒋闻原看他刁难陪酒的小男生还解过好几次围。
下次出门该看看黄历,本来心情就不好,还有人专门找晦气。
李钦目光猥琐,蒋闻原看了不由皱眉:“要这么说,也算是无家可归,怎么了,有好心人愿意收留?”
他到底久居上位,气势一沉,李钦欺软怕硬惯了,心里莫名发虚,原先酝酿的坏主意便死活不敢说出口。
只是这风波是自己挑起来的,他不甘心就这样当个怂货,呛声道:“蒋闻原,你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敢收留你?”
蒋闻原哼笑一声,不以为意地垂下眼:“也是,墙倒众人推嘛。”
李钦见对方似乎是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再接再厉道:“你也不看看……”
话说到一半就被人群中的一道声音打断:“我收留。”
谁也不知道这道清冽的声音从何而来,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人越众而出,清俊的脸,身上穿着格子衬衫,打扮得着实朴素,和这灯红酒绿的世界格格不入。
看热闹的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蒋闻原的面前,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疑问——
这人谁啊?
别人不认识,蒋闻原对此人却熟悉得很,他眼皮一跳,嘴不动,从牙缝里蹦出一声:“何见泓。”
何见泓同样不动声色地和他讲悄悄话:“他看了新闻来问我,你那时候又和我发消息说酒吧碰头……”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下回出门前真该记得看看黄历了。
蒋闻原自诩情场高手,谈过的前任不知凡几,每一任都能体面结束,唯独有个例外,彼时年少轻狂,蒋闻原和对方分手,简直是拿着对方的自尊往地下踩。
现在这个例外就站在自己面前。
到底是个大活人,他也不能装看不见。
蒋闻原扬起惯常的笑:“陈敛,好久不见。”
陈敛面无表情,像是时间宝贵得连叙旧都是累赘,单刀直入道:“跟我走吗?”
“怎么,真想收留我?”蒋闻原眯起眼睛,明明是坐着,却硬生生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俯视对方的感觉:“陈老板还真是一副好心肠。”
当年分手分得不体面,蒋闻原让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始乱终弃。
现在自己落了魄,不就是个现成的报复机会吗。
陈敛没听出蒋闻原的阴阳怪气似的,还是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我能养你。”
“养我?”蒋闻原意味不明地咀嚼这个词,嗤笑道:“旧情未了啊?”
陈敛没肯定也没否定,执着地站在他面前,像是在等他松口。
“你要是想来看笑话,不好意思,本人还没沦落到那种境地,让你白跑一趟了。”
蒋闻原也不欲与他过多纠缠,说完这句话就转回了身子,只给陈敛留下个背影。
“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背影僵住。
蒋闻原太阳穴发紧,又转过身来,把陈敛拉近,审视着对方的神情,沉声道:“我有没有地方去、去哪儿都和你没关系吧?陈敛,你很喜欢多管闲事?”
酒吧里人多眼杂,他这番话压着声音,明面上却是勾着陈敛的肩膀,显出哥俩好的姿态。
“嗯,喜欢。”
陈敛照样瘫着一张脸,淡然吐出的字眼好悬没把蒋闻原气笑了。
这人说话惯来如此,话少,偏偏语不惊人死不休,能把人噎死。蒋闻原一和他对上就觉得属于自己的好涵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退一步来说,当年分手闹得难看,陈敛长了这张嘴就没错吗?
他研究似地望着陈敛,像是看个外星来的珍稀物种,照说一般人都会不自在,可陈敛不躲不避,依旧杵在他面前。
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走这人了,蒋闻原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说。”
周围一帮二世祖都指着看这里的热闹呢,他可没这种白给人看戏的爱好。
离开酒吧前,他没忘给一旁的叛徒露出一个秋后算账的笑,分明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却把何见泓看得汗毛倒竖。
外面的空气冷冽新鲜,蒋闻原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在酒吧里积下的郁气都随之消散了不少。
陈敛跟在自己身后出来,主动开口:“我开了车来,去车里说?”
在外面隔墙有耳,车里倒也安全。
蒋闻原可有可无地点头,长腿一迈就跟着陈敛到了停车场,在看见那辆外表让人不忍恭维的桑塔纳时,有些犹豫地停下步子。
但在车里的隐私性到底好些,万一闹得不愉快,也不至于被路人围观。
要是被他看见小报上出现什么“蒋家少爷当街失态”的报道,真不如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他屈尊纡贵地坐进副驾,做足了被汽油味冲击的心理准备,却发现车里的味道出人意料地干净。
……倒是和陈敛这个人一样。
他心平气和地问许久不见的前任:“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别真跟我说是旧情难忘啊。”
前任直视着他的眼睛,眸色晦暗不明:“如果我说是呢?”
蒋闻原一愣,随即笑了一声,偏过头去:“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陈敛不语,低头把左边的卡扣插进右边插销。
后者皱眉,起了警惕心:“你干吗?”
然而这时候才警惕起来着实太晚,等蒋闻原意识到车被锁了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陈敛踩离合挂档松手刹一系列操作行如流水,最后轻轻一点油门,他的声音便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系好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