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思过崖上（3） 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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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歌看他表情凝重，这才意识到推选江湖盟主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并非谁得票最多，谁便众望所归，也许只因推选出来的那个人深孚众望，可以暂时化解众人无法调和的矛盾。其间掺杂了多少勾心斗角和阴诡算计，谁又可知？
当下便觉自己在大会上的表现太过低劣，甚至幼稚可笑，简直把父亲和问心剑派的脸丢尽了，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羞愧来，低下头道：“父亲，我错了。”
季怀璋深吸口气，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放心，为父会处理好此事。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弄清其中端倪，还江家以公道，还问心剑派以清白，洗清你身上的冤屈。以后这件事你就不用插手了，安心在思过崖思过，好好反省自己。希望经由此事，你能成长，心智也能更坚强。”
季歌道：“孩儿知道了，孩儿一定会好好练功，好好习武，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用心悔过，用心改正，以后不让父亲失望。”
季怀璋一张阴沉晦暗的脸稍稍缓和，露出些许和颜悦色来。一只手搭在季歌肩上，道：“伤得不要紧吧。”
季歌道：“死不了。”
季怀璋朗声长笑：“我就说嘛，我季玉的儿子，哪有那么脆弱！”说着按了按他的肩，道：“你坐下，为父给你输送点真气。”
季歌依言坐下。季怀璋替他打通了四肢百骸，活动开筋骨，又将他体内郁结的寒气化开。待真气输送完毕，季歌这才觉着体内多了微微的暖意。
季怀璋将他扶起来，道：“这套真气名唤‘稳正’，有了它，以后你修习九洲剑法能轻松不少。相信很快便能突破第六式，一十二式指日可待。”
说到这里，轻拍季歌的肩背，笑道：“我季怀璋的儿子，聪明着呢！”声音里不乏自豪之意。
季歌撇撇嘴道：“方才是谁说我不学无术，愚不可及的？”
季怀璋一怔，哈哈大笑，道：“看来还是怪我这个当父亲的啊。”
季歌忙道没有。
过了晌午，仆人给父子俩送来午饭。二人坐在地上边吃边聊。季歌高兴地给季怀璋讲述自己下山后的各种奇遇，包括他一路帮扶了多少孤儿寡母，结交了几个朋友，又目睹了多少门派的趣事，全程手舞足蹈，兴致极高。愈聊心中愈是畅快，只觉自己从小到大二十来年，还是第一次与严肃板正的父亲这般剖白坦诚，就连山间的风景都迷人了不少。
季怀璋一言不发地听他讲述沿途遇到的各种奇事、趣事和诡事，全程面无表情。听到中途，突然道：“那沐恩谷究竟什么来头？”
季歌蓦地一怔。他方才一番讲述中并未提及沐恩谷，只因他对沐恩谷之行心存敏感。一来那沐恩谷离奇诡异，他还没辨清其中的黑白与善恶。二来他隐隐地感觉到沐恩谷与江家灭门案脱不了干系，自己又牵涉其中，还因此连累了父亲荣登江湖盟主之事，故此心怀歉疚，始终未提。
只是他正说到兴头上，突遭父亲此问，当场愣住，万没想到父亲还记着此事。
季怀璋看着他道：“那喻理虽对你栽赃嫁祸，但从你昨天的反应看，你显然是去过那沐恩谷。为父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语声中透着严厉。
季歌闷声道：“那沐恩谷的诡异之处孩儿尚未弄清，不知从何说起。”
季怀璋道：“你只说去那里见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事，一件一件，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
季歌抬起头来，见他一双鹰眼中隐隐透着威严之色，心里害怕，暗忖：“既然父亲已经知道我去过了沐恩谷，只怕再隐藏下去也无济于事。”当即将那日在谷中的所见所闻直言不讳，唯独将临行前与汤应寿的对话隐去不提。
季怀璋听完，脸色微微变得凝重。
他道：“天下难道当真有这样古怪的秘籍，可以化解七伤拳的危害？真是闻所未闻。”
季歌道：“此事我也觉着有些古怪。”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那支七星镖，递给父亲：“这是在江家草丛里捡到的，您看一下，是不是我们衡山之物。”
季怀璋看了他一眼，接过七星镖。只看了一眼，便脸色骤变。
此时季歌心下已明白了几分，瞧着他的脸色，试探道：“我听说十年前，父亲将我们衡山散落江湖的七星镖有偿收回，尽数封禁在兵器库。发射七星镖的七星弩机也由我们衡山自制，若无弩机，万万发挥不出七星镖的真正威力。依照这个逻辑，当年应该没有人会私藏此镖不予交还吧？”
说完，却见季怀璋握着七星镖一言不发，望着山间的云雾怔怔出神。
季歌瞧着他的脸色，继续道：“如果当年的七星镖都已尽数收回，何以还会有两支遗落在外。就算十年前有一两支没收回来，这么多年过去，早该生锈了吧？可是……为何这支七星镖和喻理手里的七星镖光洁如新，灿然生辉，仿佛新制的一般？”
说着疑惑的眼神瞟向季怀璋，欲言又止。
季怀璋回过神来，道：“七星镖的结构系为父精心设计，每支镖都有特定的七星弩机才能发射，就像锁和钥匙，不登对便无法使用。仿制的镖没有相应的七星弩机匹配，也无法从七星弩机中发射出来。并且……就算有人能仿得了外表，也仿制不了其中的结构。这事儿……倒有些怪了……”说着眼望远方，面现迷惘之色。
季歌不敢出声，只静静地立于父亲身侧，生怕搅扰了他思考问题。只见季怀璋握着七星镖，始终望着天边，口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啊……”
季歌试探道：“不可能什么？”
听到声音，季怀璋回过神来，见季歌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连忙敛了敛容，恢复了一贯的正经严肃，道：“这支七星镖，为父先拿回去在弩机上试试，看是否真乃衡山之物。此事没有确定前，先不要外传，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你娘。”
季歌虽不知他为何不让娘知道，但见他表情严肃，不好违逆，于是点了点头，心里却道：“娘早就知道了。”
季怀璋又道：“还有，这沐恩谷来路不明，处处透着诡异，以后万不能再去。一旦惹祸上身，只怕为父也不好收场。”
季歌又点了点头，道：“父亲，江家那两个仆人肯定在撒谎，还得尽快找到他二人，严加拷问才是。须得从二人口中套出江家灭门的真相，还有陷害我的目的。此事万不能善了。”
季怀璋道：“昨日散会后，为父已暗中派人去跟踪喻理和那两个仆人。”
季歌道：“是么。”
季怀璋点了点头，道：“他三人下山后，在五里地外的一家客栈投宿，进去后便再没有出来。哨子在外面监视了一天一夜，都未见他三人外出，到今天早晨还是没有露面，心觉不对，干脆冲进了客栈。你猜怎么着？”
季歌道：“怎么着？”
季怀璋道：“那两名家仆被人割断了脖子，倒在血泊中，身子凉了半截，想来昨天半夜就已经死了。派去的人发觉不对，赶紧又去了喻理的房间，这才发现此人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季歌吃了一惊，道：“是喻理杀了他二人？”
季怀璋道：“应该是。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季歌道：“这喻理还真是丧尽天良，也不知此人到底是何身份，这般陷害我们衡山。”
季怀璋深吸口气，道：“此事眼下还不清楚，其中诸多谜团也不明朗，还需后续慢慢调查。”
说着眼望季歌，道：“如今，整个江湖都知你被为父禁在了思过崖上，若是此时放你下山，难免会落人口舌，指责为父包庇逆子，处事不公，传扬出去，于我们问心剑派声名有损。万一有好事之徒，怂恿他人强逼为父送你去快意堂处置，那就大事不妙了。依为父想，做戏要做全套，你且在崖上再待几日，待为父查清事情真相，再放你下来。如何？”
季歌心想父命不可违，此时将自己放下去也确实别无用处，还容易落人口舌，当即道：“孩儿听凭父亲安排。”
季怀璋点了点头，道：“吃的用的都别担心，明日叫你娘送上山来。”
季歌道：“好。”顿了顿，又有些难以启齿：“那个……父亲，能不能先给我换床干净的被褥上来……”
季怀璋一听，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呀，都被你娘养成姑娘了。”说完袍袖一挥，迈开大步向山崖下走去。转眼身形隐没于夜色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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