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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群雄盛会(4) 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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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场中安静下来,季怀璋轻轻咳了一声,道:“请后面比试的门派注意分寸,点到为止,莫要再生出方才的事来。下一场,由青衣派对阵四方宫。”
话音落下,坐在第一排的宣仪回过头来,目光越过季歌和静慧,定在二人身后,道:“静深,这一场,便由你来吧。”
“好。”很快身后有人应声。
季歌回过头,见一名身量中等的女子站了起来。她姿色平庸,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拿到上场的机会,一张阴郁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喜色,更不见悲色,倒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她穿过人丛,向演武场走去,萧索落寞的身形浑不似一个三十岁出头的芳龄女子,更像一个弯腰驼背的八九十岁老妪。静慧看着,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来。
季歌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鄙夷神色,仿佛上场的不是本门的师姐妹,而是毫不相干的外人,神色间不抱有任何期待和鼓励,十分诡异。回头看了眼身后一众青衣弟子,发现都是如此表情,心觉奇怪,道:“静深是你们青衣派哪号人物,怎么感觉大家都有点怕她?”
静慧看着场内,目不斜视,道:“不是怕,是冷漠,是反感,是厌恶。”
季歌道:“为何?只因她不笑,性子不讨喜么?”
静慧道:“没那么简单。你看她长得那么普通,却极度高傲,平日里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师姐妹放在眼里。跟她说句话,正眼都不带瞧的,也不知她哪儿来的自信。一件衣服穿半个月都不带换的,也不洗澡,离了五米远都能闻到身上那股馊味儿,教人恶心,也不知师父喜欢她什么。”
“哦?”季歌道:“宣仪姑姑喜欢她?”
静慧道:“虽说比我和静柔大了好多岁,在门中也不过排行老二,大师姐比她入门得早,也没见那么高傲的。身上也无甚长处,不过是比别的师姐妹勤奋了些,师父便那样宠她偏袒她,还把最好的剑招教给了她,煞费苦心地栽培她。大师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凭什么!”
“那个……”
季歌挠了挠头,“也许是静深天赋异禀学得快,宣仪姑姑也就教得多呢。都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应该不致厚此薄彼,你们想要赶上她的进度,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勤加练习就行。”
静慧一听这话,愠道:“也没见她有何天赋,你懂什么!”
季歌见她有些生气了,没再说话。
这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回头一看,却是灵甜过来了。灵甜撅着一张樱桃小嘴,不高兴道:“季哥哥,我说你怎么跑了,原来是过来找姑娘们玩了。你玩就玩吧,怎么不带我,自己倒众星拱月一样往花丛里一坐,好不快活。”
季歌笑着从隔壁少林派抽了一张椅子,让灵甜坐下,道:“我嫌父亲在前面坐着,说话不得劲,来这儿透个气。”
边说边向主位方向瞟去。见季怀璋刚和母亲说完话,一双鹰眼便如电射来,目光锐利如刀。触及他眼中的寒意,季歌当即低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如堕冰窟。
他从小就怕季怀璋,每次见到不是耷拉着头不说话,就是在季怀璋看到他之前便远远地避开,尽量避免与他目光接触。
这次他出门半年之久,没有提前报备,也没有如期回来,走到哪儿算哪儿,沿途也没有及时禀明行踪,季怀璋心里早就攒了不少火,秋后算账是早晚的事儿。
灵甜见他表情不对,同样向高处瞟了两眼,见季怀璋一副威严神色,知季歌是畏惧父亲,安慰道:“别怕,多大点事。季伯伯只是表面看着严肃板正,其实心里十分爱你的。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嘴上不说,心里对你可是心疼得紧。往后你多与他亲近亲近,多陪他走走,多聊聊天,季伯伯对你也就不会一直一张冰块脸了。”
季歌轻轻点了点头。灵甜不想他心情不好,便一直陪他说话逗笑,不一忽儿便将季歌哄得前俯后仰,哈哈大笑。
季怀璋在高台看到,心里生怒,愠道:“你瞧瞧,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二十多的人了,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举办这样的盛会是给谁看?”
纪霜华温言道:“老爷,季儿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他有时候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清楚的,老爷以后不要再用方才的眼光看他了。”
季怀璋回头看她:“我方才什么眼光?”
纪霜华捂嘴笑道:“你呀,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整天绷着张脸,满脸褶子都挤不出个笑来,哪个孩子喜欢这样的父亲。”
季怀璋冷冷一哼,正待辩驳,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滴溜溜跑过来,抱住纪霜华一条胳膊,轻轻摇道:“娘,我要吃蜜饯……”
“吃什么蜜饯,牙都快掉没了。”纪霜华说着掰开男孩的嘴,朝里面左瞧右瞧,“瞧,满口的牙洞,都是吃甜食吃的。以后再让娘看到你吃糖,给你一顿板子。”说着脸现怒意,佯装生气。
男孩见求娘不成,两条小腿吧嗒吧嗒又扑向季怀璋的怀里,央求道:“爹……”季怀璋缠不过他,拿起一块蜜饯,塞进他嘴里:“最后一块,下不为例。”男孩吃到蜜饯,脸上立刻露出甜甜的喜色,转头去玩了。
纪霜华看着季怀璋脸上强忍的溺爱都要溢出来了,轻轻哼道:“你看你,对季泽就言听计从,怎么都行,对季儿就总是凶巴巴的,不能一视同仁。”
季怀璋沉声:“用你的话说,季儿不是小孩子了,该有点大人的样子了。”转眼瞟见季歌笑着笑着,都快笑到灵甜身上了,心里更添怒气,喝道:“还不都是你惯的,大庭广众之下,也没个分寸!”
纪霜华抿嘴一笑。望向季歌和灵甜,笑着笑着,忽然道:“就是可惜了灵甜这孩子……”
季怀璋听她话里有话,回目看了她一眼,道:“可惜什么?”
纪霜华道:“想当年玉玄子捡到灵甜的时候,她才季泽这么大吧。那么小的年纪,又是个女孩子,唉……”说着轻轻叹气,“她自小与季儿一处玩耍,脾气秉性相投,感情也极好,若是没做了姑子,和季儿倒也般配。”
季怀璋闻言,面色微变,没有说话。
纪霜华见他不吭气,顿了顿,又道:“你说甜儿做了姑子,应该也能还俗吧?”
季怀璋面色一滞,道:“这些都还早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说着沉下脸来,面露不悦之色。
静深上场时,吴长风已在场上等候多时。他们四方宫只来了他一人,也算当仁不让了。
只听静深一声“承让”,二人正式交战。
静深使的是青衣派的落英剑法。落英剑法招数虽不难,杀伤力不强,却最为经典,使出来也最得心应手。
吴长风则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一套四方宫乱环刀法。虽为比试学习,二人却都用上了自己最拿手的功法,是以一交手,便步步紧逼,不相上下。一时间,场中硝烟四起。
只见静深一套落英剑招使得行云流水,飘逸绝伦。只是她不是美人,身姿不够曼妙,否则以青衣派邱瑛祖师创立剑招之隽秀,足以令在场所有人为之倾倒。
不过四方宫的乱环刀法使出来就不那么文雅了。刀法连环进击,攻击性极强,十分粗暴。吴长风又长了一副豹头虎眼、虎背熊腰的模样,一经出手,就给人一种街头醉汉欺负小姑娘的错觉。
不过,乱环刀法虽然阴狠凶辣,落英剑法却能以柔克刚,以屈求伸。面对对方着着进攻,静深并不急于对抗,也不着急反攻,反而暂避锋芒,寻求良机,专攻对方软肋。
有道是最好的进攻就是防守。只见一把青剑握在她的手里,剑招变幻无穷,剑势来无影而去无踪。吴长风步步进逼,静深连连退让,退到场边,退无可退,突然一个鹞子翻身,跃过吴长风头顶,径直刺向他的后背。
吴长风当即转身还招,却一下子没招架住突如其来的剑势。只见青剑频频刺出,愈刺愈快,愈刺剑招愈发变幻无穷,直晃得吴长风眼花缭乱,应接不暇,脚下节节败退,脸现慌乱之色。
静深占了上风,却不急于取胜,一套绵密剑招使将开来,一招接似一招,似柔又刚,却不下狠手,仿佛逗弄吴长风似的。吴长风本就有些应接不暇,一套乱环刀法使得愈来愈乱,又被她连番羞辱,憋得脸上愈发通红,出手更加凶狠,却始终找不出落英剑法的纰漏来。
不过须臾,静深便攻守易换。愈斗愈至佳境,愈斗愈占上风,舞剑的身姿也更加轻巧曼妙,举重若轻。吴长风却心乱如麻,渐渐落入下风,时间久了,愈发沉不住气,只想快快结束比试。只是他一套刀法此时已被静深完全制住,落英剑法如金钟罩般,将他的乱环刀法完全罩住,纵是有再大的本事此时也施展不开了。吴长风愈斗愈急,愈急愈乱,好好的一套刀法被他使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一把乱环刀在空中舞得飞快,却不能奈住静深分毫。
玄极在场外看着,脸上渐渐露出失望来。
斗至中途,吴长风终于支撑不住,一声爆喝,将钢刀扔至地上。运力于臂,突然双拳击出,与静深的剑背撞在了一起。
静深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变刀法为拳法,一瞬间来不及多想,青剑径直抵了上去。然而甫一相击,便觉对方两只拳头如两只铁锤,竟是带着无穷劲力,闷头砸至。
强大的力量击得她摔了出去,差点摔下演武场。她在地上停顿须臾,勉强用青剑抵住身子,刚想站起来,突然腿上虚软无力,一把青剑在手中剧烈震颤起来,握着剑柄的手也在一瞬间掌心开裂,滋出血来。
吴长风瞅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探出拳来,一拳击在她的剑刃上。只听一声“破!”,青剑在静深手中碎裂开来,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四散空中。
一把剑一瞬间便灰飞烟灭,静深露出一脸惊疑来。她只呆立一瞬,便怒从中来,脚猛力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立了起来。眼看吴长风双拳又至,想也不想,伸出手来,双掌迎击。
“砰”的一声,双拳和双掌剧烈击在了一起。受巨大拳力的冲击,静深顿时双目圆睁,一动不动了。宣仪见到此情此景,从椅子上“噌”地站起来,脸上现出忧色来。
静深双目直勾勾盯了吴长风半晌,突然张开口,一滩黑血呕了出来。紧接着整个人如风中落叶,雨中浮萍,摇摇坠了下去。宣仪眼疾手快,当即冲上场去,将静深倒下的身子缓缓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