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 97 章 用忙碌来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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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救援现场时，姜念安只看到一片触目惊心的混乱。
原本正在施工的基站地基已经被从山上倾泻而下的泥沙彻底掩埋，原本整齐的脚手架歪歪扭扭地插在泥浆里，四周全是刺眼的红蓝色搜救灯光在晃动。
暴雨砸在安全帽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搜救人员穿着反光背心，正手持铁锹和生命探测仪在泥泞中艰难地移动。
姜念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淌着没过小腿的泥水朝前走去。
她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施工方的项目经理王总。此时的王总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安全帽歪在一边，脸上横七竖八全是黑黄色的泥水，正扯着沙哑的嗓子指挥几个工人搬运木板。
“王总！”姜念安大声喊道。
王总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过头，看到站在泥地里的姜念安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大声叫道：“姜总？您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这山上随时都有可能二次塌方，太危险了，您快下山去！”
姜念安没有回答他的劝阻，她一把抓住王总满是泥污的衣袖，“王总，我问你，齐司卿呢？你看到齐司卿没有？”
王总显然没有料到姜念安在历经危险返回现场后，开口问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齐氏的那位大少爷。
他愣了片刻，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紧张，结结巴巴地回答：“齐总……齐总他……我也一直没有看到他。泥石流下来的时候太快了，当时他正在地势比较低的项目部简易房那边看图纸，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已经被冲塌了。我现在带人在这边挖，也一直在找他。”
听到王总的话，姜念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强迫自己站稳身体，松开王总的衣袖，抹掉模糊了视线的雨水，果断地说道：“这里需要人手，我之前学过急救，可以帮上忙。如果有齐司卿的消息麻烦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总劝不住她，只能伸手一指不远处用塑料布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医疗点，“那您去那边，千万别往深水坑里走。”
姜念安大步走向医疗点，主动加入了救援队伍。
她的主要工作是帮助随车前来的医护人员做一些基础的伤口处理，比如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员身上的泥沙，或者用绷带固定骨折的肢体，等待救护车将这些伤员分批转移到镇上的卫生院。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每一次听到前方搜救队员大喊“这里有生命迹象”或者“挖到一个”的时候，姜念安都会心中一紧，处理好手里的伤员后，第一时间冲过去查看。
每一次跑过去的那几十米距离，对她而言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此时，她心里矛盾到了极点。
在看到那些满身是泥的面孔前，她既希望那个人是齐司卿，至少证明他被找到了，还有活着的可能。
可她又不希望那个人是齐司卿，因为每一个被挖出来的人都受了非常严重的伤，有的甚至已经没有了呼吸。
怀着这样几乎要把人折磨疯的心情，姜念安在泥泞和血水里一直坚持到了半夜十二点。
简易医疗点里的碘伏用了一瓶又一瓶，被救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她面前送走。
那些人里有刚来工地不久的年轻水电工，也有满头白发的老石匠，但她始终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深夜的雨声依旧狂暴，就在姜念安刚刚帮一名轻伤员包扎好手臂时，不远处最深的洼地深坑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呼喊声：“快来人！这里压着一个！在地基最底下的夹缝里！伤得特别严重，还有呼吸，快带担架过来！”
姜念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拔腿冲了过去，由于跑得太急，在泥地里狠狠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开阔处时，却正好与急救队抬着的担架擦肩而过。
几名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往救护车方向一路小跑，嘴里还在大喊着：“注意固定头部！失血性休克，要马上送县医院！”
姜念安在与担架交错的刹那，视线紧紧锁定担架上的人。
那人的整张脸已经被厚重的泥水和凝固的血迹完全掩盖，根本看不清原本的五官。但他垂在担架边缘的一只手上，手腕处赫然戴着一条用红黄两色干草手工编织的手绳，因为沾了血迹，颜色染上了暗红。
姜念安对那条手绳太有印象了，前几天在学校里，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送给齐司卿的，正是一模一样的一条编织手绳。
那一瞬间，姜念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冰冷粘稠的泥泞里。
积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裤子，她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担架往那辆闪烁着蓝光的救护车上抬。
她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用手掌猛地拍了一下泥地，强行借力站起身，朝着那辆已经发动引擎的急救车追了过去。
可她终究还是去迟了一步。
救护车为了抢夺救援时间，已经拉响警笛开出去了一段距离，红色的尾灯在浓重的雨雾中迅速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姜念安跑到路口，知道自己的脚力根本追不上车速，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这里是临时开辟的救援通道，除了停放的挖掘机和大卡车，根本没有可以供她调动的私家车。
看着周围混乱不堪的救援现场，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担忧，转过身找到了正在指挥调度的救援队队长。
“队长。”姜念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指着刚刚开走的那辆救护车，“刚刚被送到医院的那个伤员，是我一个朋友。我就在医疗棚那边帮忙，如果县医院那边有什么关于他的消息，麻烦您一定要尽快告诉我，求您了。”
救援队队长看着她满脸是泥却眼神坚定的样子，点头答应道：“行，医院那边有我们的联络员，只要有消息传回来，我立刻通知你。”
姜念安点点头表示感谢，转过身继续投入到后方的救援工作中。她专注地为每一个伤员清洗着伤口，想要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不断胡思乱想的大脑。
直到天边终于泛起一层橘黄色的光线，连绵了整整一天的暴雨才渐渐停了下来。
王总拿着一张被雨水浸湿的表格，走到救援队队长身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根据施工方提供的最终核对名单，除了齐司卿和一个本地的工头外，其他的几十名工作人员已经全部被安全救出，只是受了轻伤的伤员，已经在现场做了处理。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显松了口气，许多紧绷了一夜的搜救队员直接瘫坐在泥地上睡了过去。
姜念安走到医疗点旁边的木凳上刚刚坐下，端起一杯已经放凉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正准备询问队长有没有医院的消息。
队长这时迈着大步朝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神色，“姜小姐，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了。昨晚从洼地送去县医院的那个人，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人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正好，我们这边有一辆运送报废工具的皮卡车现在要去县城办事，你要不要顺路一起去？”
姜念安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大半杯水全泼在了衣服上。但她已经顾不得整理，赶紧起身连连致谢，声音激动得微微变调，“去！我去！谢谢队长，真的太谢谢您了！”
她来不及去清洗自己脸上和衣服上已经干涸结块的泥浆，也顾不上收拾自己凌乱的头发，直接跟着搜救队员上了那辆破旧的皮卡车。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如今回到了相对封闭安静的车厢里，她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袭来。
皮卡车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晃着，姜念安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皮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没过几分钟就陷入了沉睡。
但她就算睡着了也不安稳。
在充满泥泞和血色的噩梦里，她翻来覆去都在念叨着队长刚才告诉她的那个病房号码，“三零二……三零二病房……”
皮卡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县医院的大门口停了下来。车子还没完全停稳，姜念安就猛地惊醒，推开车门就往里跑。
赶到医院大楼后，她没有去前台询问，而是径直顺着楼梯朝着队长跟她说的那个302病房号跑去。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她满是泥水的鞋在干净的瓷砖地面上踩出一串串清晰的泥脚印，引得周围的医生护士纷纷侧目，但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走到302的门牌前，姜念安连门都来不及敲，一把推开病房的门冲了进去。
当她看清床上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浑身上下都绑满了白色的绷带，右腿被高高地吊起，脸上也贴着几块纱布，看起来伤势很严重。
但是那头熟悉的短发，以及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根编织的手绳。
这让姜念安立即确定躺在床上的就是齐司卿。
二十多个小时以来强撑，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沾满泥土的脸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白痕。
她一步一顿地走上前，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