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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这个女人 ...

  •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是一圈柔和的光线。

      齐司卿试着动了动手指,麻木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到大脑,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皮肉。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可整个后背和双腿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腰腹部稍微一用力,骨头缝里就炸开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

      他闷哼了一声,冷汗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

      他偏过头,看见自己的左胳膊被厚厚的石膏固定着,吊在半空中。身上还插着好几根红红绿绿的管子,旁边的监测仪器发有规律的滴滴声。

      病房很大,单人床侧面是一扇宽敞明亮的窗户,浅灰色的窗帘垂在两边,这个病房整体陈设偏向现代风格,并非他熟悉的齐氏集团惯用的那家私人医院。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射灯,昏迷前的记忆开始像潮水一般往脑子里涌。

      半岛酒店的三楼的房间,破裂的玻璃窗,以及顾佳宁扭曲的脸。

      就在齐司卿还处于混沌之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

      看到齐司卿睁着眼睛,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药瓶险些晃出来。

      “你醒了?你先别动啊,千万别乱动!”护士眼里全是兴奋,把药盘往宽大的大理石台面上一放,转头就朝走廊里跑,一边跑一边喊,“3床醒了!李医生,3床的病人醒了!”

      很快,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中年医生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才那个气喘吁吁的护士。

      医生走到床边,翻开齐司卿的眼皮看了看,又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能听见我说话吗?知道这里是哪吗?”医生的声音平静且沉稳。

      齐司卿干瘪的喉咙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哑得厉害,“医……医院。”

      “意识清醒,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医生松了一口气,拿过智能平板记录着,“一周前,你从三楼掉下来,左肩膀严重脱臼,左大腿骨裂,肋骨断了两根,还有轻微的内出血和脑震荡。能捡回一条命,全靠底下那堆废纸箱挡了一下。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必须躺在床上,一丝一毫都不能用力。”

      医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转头对护士交待了几句调整输液速度的话。

      齐司卿看着医生,声音虚弱:“谁……送我来的?”

      医生想了想,收起平板简单地说:“是一个年轻姑娘送你过来的,医药费她已经垫付过了。这家私人医院的保密性很好,没有她的允许,外面的人进不来。”

      “具体情况的等她来了你自己问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骨头刚接上,千万不能乱动。”

      交代完这些,医生就带着护士出去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齐司卿躺在宽大舒适的单人床上,看着周围的陈设。这里的条件不比圣玛丽差,但绝不会是齐家人安排的。因为如果是老爷子找到他,现在守在门口的应该是老宅的保镖。他会被关在更隐蔽的私人疗养院里,并且切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他想要联系林恒,还有些事情需要他帮自己处理。

      齐司卿尝试着动了动右手,忍着胸口的剧痛去摸索床头柜,但上面空空如也。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天晚上在半岛酒店的套房里,他的手机早就被老宅的保镖搜走收起来了。现在的他,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连一通电话都拨不出去。

      他有些无奈地牵动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现在自己就像一个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废人,全身上下除了脖子以上,没有一个地方能听从自己的使唤。这种动弹不得的滋味,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窝囊。

      一闭上眼,那晚在房间里的画面就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顾佳宁那张因为嫉妒和恐慌而变得狰狞的脸,带着浓重香水味的手指在他身上撕扯的触感,还有她嘴里喊着的那些关于孩子、关于利益的疯话。

      老爷子居然为了所谓的血脉,亲手设局把他送上别人的床。

      齐司卿猛地睁开眼,胃里突然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水,顶得他喉咙发苦。

      他想侧过身去吐,可断掉的肋骨狠狠地戳着肺部,疼得他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能把那股恶心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他死死咬着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听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阳光从窗帘的间隙透进来,从左边,又一点点转到了右边。

      期间护士进来换了三次吊瓶,还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齐司卿一直闭着眼睛装睡,他不想说话,也不想面对任何人。

      直到窗外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病房里的感应地灯自动亮了起来,在暖白色的墙壁上投射出一圈柔和的暖光。

      护士拿着注射器走进来,在吊瓶里注入了一剂透明的药水。

      “这是止痛和安神的药物,一会儿可能会有点犯困,你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不那么疼了。”护士的声音放得很轻。

      药效来得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齐司卿就觉得四肢的酸痛感开始减轻,大脑慢慢变得昏沉。

      他的意识开始散开,整个身体轻飘飘的,连周围仪器发出的滴滴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病房的厚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扣合声,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齐司卿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沉得厉害,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只能任由自己陷在药物带来的虚幻感里,静静地躺着。

      那个人在床边的真皮单人椅上坐了下来。齐司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属于姜念安的味道。

      微弱的呼吸声在床边响起来,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齐司卿,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姜念安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有些疲惫,带着一丝沙哑。

      齐司卿的脑子清醒了一瞬间。

      他死死克制住自己想要睁眼的冲动,把呼吸放得平缓,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姜念安伸手帮他把往下滑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脸颊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创口,很快就缩了回去。

      她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林恒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到酒店门口。他说你被抓了,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你可是高高在上的齐总,在A市有谁敢动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自嘲地笑。

      “我赶到酒店后巷的时候,你躺在那堆废纸箱里,一动不动。我当时吓傻了,我甚至不敢伸手去探你的鼻息。我真怕你就这么死在我面前,如果你死了,我们之间那些算不清楚的烂账,就真的变成一本坏账了。”

      齐司卿躺在被子里,右手在床单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他能感觉到姜念安语气里的颤抖,那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

      “以前我认为我是恨你的,因为你病态地将我圈禁在君临府。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我才清楚的认识到,齐司卿,其实在你身边待着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害怕。”

      “起初,我觉得你离我太远,齐氏太大。我每天早上醒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我和那个地方格格不入。你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公司的生死,也能决定我的命运。只要你高兴,你就能把我捧到天上。只要你有一点不顺心,你就能把我踩进泥里。”

      “听着你冷冰冰地跟董事会博弈,我手心里全是汗。你给我的那些衣服、那些首饰,我一件都没有穿戴过。因为我知道,那些东西不属于我,那只是你圈养一只心爱的宠物的恩赐。”

      “我自卑,我也胆怯。可每当我拼命寻找自己的价值,拼命地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时,你总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我所有的努力都归为尘土。”

      “我以为只要我站得足够高,你就能用平等的眼神看我一眼。可是你从来没有。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里除了占有欲,就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审视。”

      “你觉得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觉得我这辈子都只配当你的提线木偶。”

      姜念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齐司卿说过。

      无论是在他们感情最好的那三年里,她也从未向他流露出任何的情绪,齐司卿从来误以为这是她的独立,却从来不知道,那是在她那层坚硬的外壳下面,藏着这么深的恐惧和无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了她最好的一切,还有旁人羡慕不来的偏爱。

      可他忘了,他给的这些东西,前提是建立在他绝对的强权和掌控之下的。他用自己的偏执和疯狂,把她逼进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死路。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渐渐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姜念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了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齐司卿等了很久,直到耳边的动静彻底平息下来。他有些艰难地把眼皮睁开一条缝,借着地灯昏暗的暖光,看清了床边的情况。

      姜念安许是很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她双手交叠垫在床沿上,整个人趴在那里睡着了。

      她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身上穿着一条贴身的真丝连衣裙。

      齐司卿颤抖着伸出右手,牵动着大腿和胸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每往前挪动一寸,都像是要把骨头重新折断一次。

      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来,一点点将右手从被子里挪了出来。

      他把手悬在半空中,停留在离她脸颊只有几公分的地方。

      不知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让她连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个女人,曾是他疯狂想要占有的妄念,也是他如今唯一想要放手的体面。

      最终,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她冰凉的脸颊。

      就在指尖与皮肤相贴的那一瞬间,齐司卿一直死死压抑住的情感防线彻底崩溃了。憋在胸口里的不甘、自责、心疼和那股因为得知真相而产生的巨大荒谬感,在这一刻化成了眼泪。

      顺着他的眼角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浸湿了他枕在脑后的枕头。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很快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他用右手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脸,贪婪地感受着她皮肤上传来的微弱温度。

      他想起前不久心理医生送他的那本书,上面写着怎么去放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

      前不久,他觉得自己能做到,只要离她远远的,就能把当年的执念彻底散掉。

      可现在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姜念安,听着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明白自己根本没办法放下。

      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发疯了。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也明白自己的强求只会让她感到害怕。

      齐司卿把右手收了回来,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他转过头,闭上眼睛,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黑暗中,他听着身边姜念安平稳的呼吸声,在心里把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抱歉和亏欠,一点点咽回了肚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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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7月1日开,《长公主与他们》四男一女 12月1日开,《为卿惹春风》日常小甜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