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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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齐司卿彻底说清楚后，姜念安心里反倒轻松了许多。
最后几天，她独自逛遍了校园的每一处角落，仿佛要把这里的所有鲜活与美好，都深深刻在脑海里，如果以后的日子太难，这段时光也会是她唯一的解药。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那天清晨，姜念安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天色未亮，苏糖的呼吸轻缓均匀，睡得格外安稳。
姜念安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好衣物，将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箱拖到门边，随后，她最后一次在书桌前坐下，把抽屉里的物品再次清点了一遍。
没什么值得带走的物件，这段短暂的时光，留下的痕迹远比想象中更少。
她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片银杏叶。
叶片早已干枯却十分平整，依旧泛着浅金色的光泽，脉络清晰，仿佛刚从枝头飘落一般。
姜念安盯着叶片，眼前浮现出那个秋日的傍晚，他把叶子放进她掌心的画面。
她把银杏叶放回抽屉，无声地合上抽屉，站起身。
苏糖是被行李箱拖动的声音惊醒的。
她从床上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看了姜念安一眼，瞬间清醒过来，翻身下床站到她面前，眼眶泛红，梗着脖子说道，“等我几分钟，我送你。”
姜念安走上前，为她顺了顺炸毛的头发，温柔笑着，“不用的……”
“你就让我再送你一回。”
姜念安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片刻，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周末早晨，清冷的校门口，预约好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师傅帮忙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姜念安站在车门旁，回头看向苏糖。
冬日初升的阳光将苏糖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死死咬着嘴唇强忍泪意，可眼泪还是极不争气地大颗滚落。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用平时那种凶巴巴的语气叮嘱：
“到了地方记得个我发消息报平安。”
姜念安点点头，“好。”
“按时吃饭，不许亏待自己。”
“好。”
“还有……”苏糖的声音猛地卡壳，抽噎了一下，才硬生生挤出三个字，“好好的。”
姜念安低下头，眼眶发热，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她想要最后留给苏糖的是自己的笑着的模样，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却似有千斤重，最后只能作罢。
她抬手为苏糖拭去眼角的泪，“你也是。”
苏糖用力点头，又胡乱抹了一把爬满脸颊的眼泪，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揣进口袋，死死的盯着她看，想要把她的样子牢牢刻在自己的脑海。
“念安，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我一定会去接你，”
姜念安站在车门旁，静静看着这个一直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女孩，看了很久。
随后，她大步冲上前，用力抱住了苏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谢谢你，苏糖。”
苏糖僵了一秒，随即紧紧回抱住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个令人窒息的拥抱，珍藏这半年的所有情谊。
风吹过，搅乱了两人的发丝，阳光落在肩头，温暖而踏实。
片刻后，姜念安松开她，退开身，转身坐进出租车，关上车门。
出租车缓缓发动，向前驶去。
姜念安靠在车窗上，看向前方，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传来苏糖带着哭腔却格外清脆的喊声，“姜念安！你欠我一顿麻辣烫！”
姜念安低下头，眼泪终于滚落，砸在手背上，她没有擦拭，任由泪水流淌。
嘴角，却慢慢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车子拐过路口，校门渐渐消失在视野里，A市的街道不断向后倒退，她走过的路、见过的楼、看过的树、望过的灯……
都渐渐远去，定格在无法回头的过往里。
姜念安靠在车窗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空空如也。
苏糖，再见。
A市，再见。
齐司卿，再也不见。
*
到机场后，一切手续都畅通无阻。
登机后，空姐送来一张毯子和一杯热茶。
姜念安接过热茶，抿了两口，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飞机冲入云霄，窗外的A市渐渐缩小，化作一片灯火，化作一个轮廓，最终隐入脚下的云雾之中。
半梦半醒间，她想着落地后要给苏糖报平安，想着未知的新环境，想着要重新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入睡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快到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姜念安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地景象让姜念安感到茫然。
这里不是飞机舱内。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被褥，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惨白……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盏灯、一扇没有把手的门，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缺口，此刻紧闭着。
没有一扇窗户，根本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姜念安下床走向那扇门，伸手推了推。
房门纹丝不动。
她站在门口静默片刻，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飞机是否落地，不知道外界的天气，不知道此刻的时间，更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她唯一确定的是，有人不想让她离开。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躺回床上，再次闭上双眼。
不哭不闹，不砸不撞，平静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的缺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咔哒一声，细长的口子缓缓打开，一个托盘被推了进来，白瓷碗碟里盛着饭菜，热气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姜念安起身端过托盘，在床边坐下。
餐盘里装着白米饭、清炒时蔬、煎牛排、一碗热汤、一小碟咸菜，菜品清淡干净，温度刚刚好，像是被精准计算过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重新靠回墙壁上，双目死死盯着那道传菜口。
大约半小时后，传菜口再次打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姜小姐，请将盘子递过来，谢谢。”
姜念安立即冲过去伸手死死扣住那个透着外面世界亮光的缺口，她质问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们为什么要将我关在这里？！”
外面一片死寂，那人没有再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她僵持了一段时间，外面始终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响动，她即刻明白，继续这样下去也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答案，于是松开了扣在传菜口的手，木然地将托盘推回去。
至此传菜口缓缓合上，房间再度恢复死寂。
纯白的房间，惨白的灯光，毫无时间参照物的封闭空间，足以在短时间内压垮一个正常人的理智。
姜念安坐在床上，抱紧膝盖，下巴抵在膝头，视线有些涣散地落在地板上一格格的白色瓷砖。
脑海里异常清醒，清醒到让她心生恐惧。
从刚刚那份餐的味道，她就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知道对方不会伤害她，却不知道这件事终究会有结局。
可她不知道，那个结局，是否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惨白的灯光彻夜亮着，把房间照得毫无死角，右上角隐蔽的监控探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姜念安蜷缩在床上，睁着眼，在心底默默数数。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一百，再从头数起。
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记录属于自己的白昼与黑夜，循环往复。
直到熬过漫长的第三个日夜，大门外终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姜念安来这里之后就无法自然入睡。
只有当累到极致时，她才会昏睡过去。
此刻，她猛然惊醒。
没有动作，只是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房间还是那样，灯陡然熄灭了，四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忽然有一道光投在苍白的墙上。
姜念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道阴影被拉得很长，她明白，是那个人站在光里，看向黑暗中的自己。
姜念安背对着门，没有动。
很快，她清晰的听到他关门的声音。
熟悉的乌木味道，充斥着这个逼仄的房间。
她知道是他来了。
齐司卿绕着床转了一圈，拖过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了下来，距离拉得很近，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抵着膝盖，一直低着头。微弱的门缝透光勉强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
那道眉骨上极淡的旧疤，凌厉的下颌线，还有那曾经给过她无尽温暖的手，正此刻正死死交握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清晰可见。
姜念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齐司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慢地抬起头。
对上姜念安看过来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互相注视着，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
房间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像是被禁锢住了，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在逼仄的空气里发酵，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念安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楚。心口微微一滞。
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出声。
齐司卿也同样沉默着。
不想自己的情绪被他轻易看穿，姜念安选择重新闭上眼睛。
她清楚他守在旁边，他也明白她正醒着。这层安静的窗户纸谁也没去捅破，直到姜念安由于极度虚弱，再次陷入昏睡。
意识朦胧见，耳畔传来齐司卿克制的声音，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对不起，念安。”
“我不能没有你。”
姜念安没有回应，但眼角染上了一丝湿意。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寂，姜念安躺在床上，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听着他沉稳却压抑到几近极限的呼吸声。
许久，姜念安终于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平稳，“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了我？”
黑暗里，齐司卿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念安以为他打算继续装聋作哑。
“我不知道。”
他声音很轻，带着令姜念安意外的诚恳。
姜念安盯着黑暗，没有紧逼。
“念安，”齐司卿嗓音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亲眼目送你登上那班远离我的飞机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
“齐司卿，”姜念安冷冷打断他，“你把我关在这里，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吗？”
齐司卿沉默了。
“你不过是留住了我的躯壳，”姜念安继续说，“但你留不住我的心，这件事你比我更清楚。”
黑暗里，齐司卿低下头，姜念安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强行压制着某种快要失控的情绪。
“我知道。”
“那你还要关我多久？”
齐司卿没有回答，或许在他自己的心里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姜念安侧过身，往旁边挪了挪与他之间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将后背留给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声音冷下去，却字字诛心，“齐司卿，你现在做的这件事，跟你爸爸有什么区别？”
屋子里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身侧的床垫正在慢慢下陷。
齐司卿滚烫的胸膛直接贴上了她的后背，温度正以燎原之势迅速攀升。
他将她单薄的身躯牢牢困在怀里，灼热的手掌顺着裙摆强硬地探了进去。
姜念安死死咬住牙，硬生生压下了反抗推开他的本能。
他们之间需要一次最后的正式告别。
而这次告别他仿佛耗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他掐着姜念安的脖子一遍一遍要她说爱他。
但是姜念安即使咬到下唇出血，都不允许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在她身上每一寸都要留下自己的痕迹。
告别漫长得好像经历了一整个世纪。
直到他消耗殆尽，身后的床垫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脚步声拖沓地移向门口。
门开了，走廊里的光透进来一条细缝。
此时的齐司卿已然恢复了平日的矜贵做派。墨色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个暴戾失控的男人，纯属是姜念安的一场幻觉。
他停在门口，背对着姜念安，声音很低，“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光线被切断，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姜念安平躺在床上，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暧昧的味道，令人作呕。她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再无亮光的门缝，胸口缓慢而沉重地起伏着。
眼眶一阵滚烫，她硬是没掉一滴泪。
她咬着牙，从缝隙中挤出三个字：
“齐、司、卿。”
墙角的传菜口缝隙透进一丝走廊的微光，惨淡地落在白瓷砖上，冰凉，死寂。
姜念安闭上眼睛。
明天，终于能走了。
再次坐在机场到候机室，人来人往，广播一遍一遍地播报着航班信息，嘈杂又喧嚣，恍若隔世。
姜念安守着行李箱，手里攥着薄薄的登机牌。她不敢相信这一切，生怕这只是一场精神崩溃后的幻梦。
直到齐司卿坐到她身边，他的温度是那么真实，她才确认自己真的出来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广播播报了姜念安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齐司卿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紧紧交扣，目光钉在光洁的地面上。漫长的死寂过后，他终于开了口。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硬生生从胸腔深处挤了出来。
“念安。”
“你还爱我吗？”
候机室里空无一人，此刻他的声音这么近，又那么远。
姜念安低着头，目光落在手里薄薄的登机牌上，指尖轻轻蹭过印刷的字迹，沉默了片刻。
“不爱了。”
齐司卿身躯微微一晃，仿佛挨了一记重锤，却紧咬牙关没出声。
姜念安听见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更哑：
“再说一遍。”
姜念安抬起头，看着落地玻璃外起起降降的飞机，字字清晰，没有留给他任何遐想的空间。
“我不爱你了，齐司卿。”
齐司卿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交扣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再说一遍。”
姜念安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低着头，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见他紧拧的眉心，还有他紧绷的下颌线。
“我不可能爱你了。”
齐司卿紧紧闭上眼。
“再说一遍。”
这四个字支离破碎，落进候机室吸音的地毯上，瞬间被吞没。
姜念安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一遍一遍地逼她说那句话。
他那般执拗，像是要把那句回答刻进骨血里，听进心底最深的地方，直到彻底认命，彻底接受这个结局为止。
又或许，他心底还在奢望，奢望她会突然心软改口。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晰：
“姜念安，永远都不会再爱齐司卿。”
齐司卿缓缓抬起头。
通红的眼眶，覆上一层说不清的湿意，是姜念安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被彻底掏空灵魂后，徒留的一片死灰与颓败。
他扯动嘴角，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惨弧度。
“好。”
仅此一个字。
话音落下，广播再次响起，姜念安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姜念安站起来，拉过行李箱的拉杆。最后垂眸看了他一眼。
齐司卿陷在座椅里，没有动弹。他仰着头凝视她，眼底那片荒芜的虚无，在白炽灯下展露无遗。
姜念安转过身，往登机口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姜念安没有回头。
走过安检口，走进廊桥，穿过舱门，找到对应的座位，坐下来，把安全带扣好。
窗外，停机坪的灯光把夜色照得明亮，地勤人员来来往往，飞机的引擎低沉地嗡嗡作响。
姜念安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白干净。
只是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坐飞机，她以为要去一个新的地方，结果什么都变了。
这一次，她要睁着眼睛。
飞机慢慢滑行，慢慢加速，腾空而起。
姜念安侧过头，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轮廓，星星点点的光亮，被彻底埋在云层之下。
她转回头，紧紧盯着前方屏幕上缓缓移动的图标，他们正在渐行渐远。
她要不爱他了，齐司卿。
这句话，她说了四遍。
每一遍，都是真的。
但为什么，眼角还是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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