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别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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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反复震动，执拗得不肯停歇。
姜念安被闹得心烦，终究还是停下脚步。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再三按下接听键。
“喂。”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连自己都听得出来，那刻意伪装的疏离有多勉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齐司卿低沉的嗓音，没有多余寒暄，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行李有多重？”
姜念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行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不带半点波澜，“有多重，能不能自己拿得动？”
姜念安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行李袋，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哽住，闷得发疼，半晌才哑声开口：“……不重，我拿得动。”
“在哪条街？”
他并不理会她的逞强，继续追问着，不肯轻易罢休。
“齐司卿。”
姜念安试图打断他的安排，想把这份过于沉重的好意推回去。
“念安。”
他沉声回应她，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你现在在A市孤身一人……”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不给姜念安残存半点自欺欺人的余地，“这种时候，你跟我说不用帮忙……”
点到即止，电话那边陷入片刻安静。
姜念安站在喧嚣的路边，紧紧攥着手机，眼眶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所有的倔强和防备在这一刻轰然溃散，声音轻得像一场无声的缴械，“厂区门口，我在厂区门口。”
那头沉默了一秒，稍稍松了口气，语气沉稳又坚定：
“别动，等我。”
姜念安就那样站在厂区门口，提着行李袋，看着路边车来车往。
偶尔有下班的工人进出，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她装作视而不见，直直盯着前方。
阳光越来越烈，晒在肩膀上，泛起阵阵燥热。
她低头看向脚上那双开胶的旧鞋，每动一下，依旧发出啪嗒的声响，刺耳又狼狈。
约莫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门推开，齐司卿走了下来，今日换了一身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利落的手腕。
他看见站在原地的姜念安，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手里的行李袋上。
他快步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从她手里接过行李袋，转身快步走向后备箱，轻轻放好。
姜念安站在原地，双手骤然落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齐司卿关上后备箱，折返回她身边，低头扫了一眼她脚上那双残破的鞋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轻声问道：“走了多远？”
“不远。”
姜念安低声回应，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没再多问，转身拉开副驾驶车门，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她。
姜念安站在原地，双目紧紧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望着那扇敞开的车门。
他的眼睛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姜念安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他却早已明白了所有。
忽然间，她只觉自己的鼻子酸得厉害，眼泪险些落下来。
她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坐进车里。
齐司卿轻轻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驶离，全程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仿佛早就做好了打算。
姜念安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轻得好似是说给风听，“齐司卿，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车内静得能听见她局促地呼吸声，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腕轻转，将车子拐上一条陌生的道路，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丰富了起来。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姜念安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清晰，“因为想对你好。”
就这简单几个字，直白又滚烫，直直烙在姜念安心底。
她坐在副驾，望着窗外，眼眶瞬间发烫，死死咬住下唇，没再说话，心里好不容易筑起的那道防线，又塌了一块。
车子最终还是驶回了那间公寓。
屋内陈设和她早上离开时别无二致，却又处处透着细微的变化。
姜念安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整齐摆放着全新的洗面奶、护肤品和一套洗漱用品，品牌低调不张扬，看得出是精心挑选。
沙发扶手上搭着两套叠得规整的新衣，风格简单干净，并非名贵大牌，却恰好是她会喜欢的模样。
门口还摆着一双深棕色皮鞋，款式简洁，鞋面泛着崭新的光泽，尺码正是她的37码。
她站在原地，盯着这双鞋看了很久，久到眼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齐司卿把她的行李放进卧室，走出来时看见她还愣在客厅中央，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双鞋子，神情平静地解释道：“逛街看到，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姜念安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你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淡淡答道。
也就是说，在她被厂区赶出来、狼狈不堪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默默备好这一切。
姜念安低下头，盯着那双崭新的皮鞋，手指不自觉收紧。
“齐司卿。”她轻声唤他。
“嗯。”他应声。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掉泪，声音里裹着复杂的情绪，有埋怨，有心疼，更有压抑了太久、再也藏不住的悸动：“你怎么可以这样。”
齐司卿看着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又真切：“怎么了？”
“你让我怎么……”姜念安哽住，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你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为了报答这份好意，这天中午，姜念安主动请缨做一顿午饭。
公寓冰箱里的食材备得十分齐全，她系上围裙，挽起袖子，看着满柜食材简单盘算后，便动手忙活起来。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再加一锅清淡的蛋花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算不上精致，却是她最拿手的菜式。
热油下锅，番茄入锅的滋啦声响弥漫开来，香气四溢，让平日里冷清的厨房瞬间变得热闹温暖。
客厅里，齐司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却没怎么翻看，目光时不时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静静望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姜念安背对着他，丝毫没有察觉，扭头随口问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吗？口味怎么样，偏咸还是偏淡？”
“都行。”齐司卿放下文件，语气温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姜念安转过身继续炒菜，耳根悄悄泛起红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饭菜很快端上桌，姜念安仔细将它们摆成了一个圆圈。
她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神色紧张又局促，“就是家常菜，你别嫌弃。”
齐司卿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慢慢咀嚼，神色认真。
姜念安屏住呼吸，紧张地等着他的评价。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又真诚：“好吃。”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她听过最暖心的夸奖。
姜念安低下头，强行压着嘴角的笑意，小声嘀咕：“……随便说说的吧。”
“我从不随便说话。”齐司卿沉声回应，眼神格外认真。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餐桌上，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这一刻的安静，温柔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午饭过后，齐司卿公司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得暂时离开。
他换好鞋拿起外套，转身看向姜念安，神情依旧平静：“冰箱里有食材，饿了自己弄，不用等我。”
姜念安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顿住脚步侧过头：“对了。”
“嗯？”
“不要有负担。”
他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我这个人朋友不多，难得有人可以帮一帮，你要是不让我帮，我反而没事做。”
姜念安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声音从门缝里传来，“门反锁。”
房门轻轻合上，姜念安站在玄关，盯着紧闭的门板看了很久很久。
朋友，他说他们是朋友。
她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笑着笑着，眼眶又莫名热了。
她抬手反锁房门，转身靠在门板上，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
姜念安，他说的是朋友，你记住了，只是朋友。
窗外阳光正好，客厅里还残留着午饭的香气，餐桌上的碗碟还未来得及收拾。
姜念安顺着门板缓缓滑下，蹲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五味杂陈。
她翻了翻日历，距离高考查分还有两天。
这两天，是姜念安这么多年来，难得不用忧心琐事、安稳度日的时光。
每天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被子上，暖意融融。
她起床洗漱后，便去厨房翻找食材，简单做一顿早饭，习惯性摆上两副碗筷。
齐司卿有时候在家，有时候外出，在家时便坐在餐桌对面，翻看文件，偶尔抬眼瞥她一下，沉默却让人安心。不在时，他总会提前备好早饭，温在锅里，碗边压着纸条，写明归期。
她吃完饭收拾妥当，便坐在窗边看书，翻看他书架上那些深奥的书籍，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望着窗外的天空，脑子空空的，不用想生计，不用想债务，不用想未来，任由时光慢慢流淌。
偶尔齐司卿回来得早，会带些零食点心放在茶几上，两人坐在沙发两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安静得如同相处多年的老友，无需多言，却心意相通。
那两天，他们没有说过什么深刻的话语，却莫名觉得，所有的心事都已了然。
第三天上午，姜念安借用了齐司卿的笔记本电脑。
盯着查分页面，输入好了准考证号和密码，她手指悬在屏幕上，心跳骤然加速，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情绪。
齐司卿坐在沙发上，没有看屏幕，只是轻声安抚：“查吧，没事的。”
姜念安咬了咬牙，按下查询键。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683。
这个数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她不信似的退出去，重新输入准考证号再次查询，结果依旧是683。
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脸上，姜念安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击中，动弹不得。
683分，远超她的预期，她想起高考前那个难熬的夜晚，病床上的吊瓶、辗转的心事，在这一刻所有的煎熬都有了归宿。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落，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安安静静地，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齐司卿侧过头，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转向她，满眼温柔。
姜念安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举着手机递到他面前，声音颤抖不止，却咧着嘴笑得灿烂：“六百……六百八十三……”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又哭又笑，模样狼狈又欢喜。
齐司卿垂眸看了眼分数，随即抬眼凝着她，唇角慢慢扬起。这笑意不同往日的克制得体，满是藏不住的、由衷的欣喜，他开口：“我知道你一定能行。”
姜念安愣了一下，哽咽着问道：“你怎么……”
“因为是你。”
他轻声打断，语气笃定又温柔，眼底的笑意盛得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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