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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陷局 林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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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在凌晨四点醒来。
不是因为闹钟,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清醒。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吊灯边缘延伸到墙角。以前没注意过,或者说,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个房间——父亲的房间,现在成了她的。
昨天搬进来的时候,周见深说,你先住着,公司附近方便,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再慢慢找自己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林墨当时没多想,现在躺在床上回想,忽然觉得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五点整,她起床,洗漱,换衣服。衣柜里挂着父亲的衣服,她没动,只占了一个角落,放了几件自己的。对着镜子扎头发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青,嘴唇有点干,但眼睛是亮的。
三点十七分,天总会亮的。
深蓝科技,八点五十。
林墨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任命书。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来,脸上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林总早。”
林总。
这两个字砸在她耳朵里,像一块生锈的铁。
她点点头,刷卡进门。开放办公区已经到了一半人,看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又齐刷刷地移开。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林总。”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我是技术部的张明远,负责‘蓝印计划’的底层架构。您有空吗?有些情况需要跟您汇报。”
林墨看着他。二十五六岁,戴眼镜,衬衫领口有点皱,眼睛里有一种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到我办公室。”
父亲——不,她的办公室。她还没习惯这个说法。
张明远把文件摊在桌上,指着一张架构图开始讲。林墨努力集中注意力,但那些术语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在她脑子里扑腾着飞过去,抓不住几只。
“……所以现在核心问题是,数据集成的接口一直不稳定,周总上周说会协调资源解决,但到现在也没动静。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三个月后的上线测试根本过不了。”
林墨看着那张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块,像一座迷宫。
“周总怎么说?”
“周总说让先等等,他那边在跟一个外部团队谈合作,可能用他们的方案会更快。”张明远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是林总,那个外部团队,是周总自己投的公司。”
林墨抬起头。
张明远的眼神往门口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我多嘴一句,您就当没听见。‘蓝印’这个项目,林总——老林总——在的时候,是公司的核心机密,所有技术资料都锁在他的服务器里,只有他一个人有完整权限。现在他走了,周总那边一直在催我们交技术底稿,说是为了项目能继续。但我们总觉得……不太对。”
林墨沉默了几秒。
“资料交了吗?”
“还没。我们技术部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得等您来定。老林总在的时候说过,‘蓝印’的东西,除了他,只有一个人能碰。”
“谁?”
张明远看着她,没说话。
林墨忽然明白了。
下午三点,周见深敲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在林墨桌上,热气往上飘。林墨看了一眼,没动。
“小墨,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适应吗?”
“还好。”
周见深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节奏和幅度,像是排练过很多遍,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惋惜”“关切”和“我是自己人”。
“你父亲走得太突然,公司现在这个局面,说实话,很难。”他顿了顿,“但再难,我们这些老人也得撑着,不能让他一辈子的心血白费。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周叔,别客气。”
林墨看着他。
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温和,慈祥,每次见她都会塞个红包。小时候她觉得周叔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比父亲还好——父亲太忙,总是出差,总是开会,总是没空陪她。而周叔会来学校接她放学,带她去吃肯德基,问她功课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她。
后来她长大了,和周叔见面少了,但每次过年回家,他还是那个周叔,笑着给她夹菜,说多吃点,瘦了。
但现在,她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
“周叔,‘蓝印计划’的技术资料,在哪儿?”
周见深的表情顿了一下,大概只有零点几秒,然后恢复正常。
“这个啊,你父亲生前有自己的服务器,加密的,密码只有他知道。技术部那边有一些底稿,但不全。怎么,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想了解一下这个项目到底在做什么。”
周见深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蓝印计划’是你父亲这些年最看重的东西。简单说,是用区块链技术做一套文化溯源系统,给艺术作品建立不可篡改的数字身份。听起来简单,但技术上很复杂,涉及到算法、加密、存储,还有很多专利布局。”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很诚恳。
“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公司能上一个台阶。但要是败了,公司也就没了。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谁来接这个摊子。你父亲在的时候,他能镇住场子。现在他不在了,外面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多得很。”
林墨听着,没插话。
“那个陈深,”周见深走回座位,压低声音,“你了解他吗?”
“不了解。”
“我也不了解。”他皱了皱眉,“这个人来历不明,出手却狠。那份对赌协议,我找人看过,条款设计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把公司往绝路上逼。他给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给了一票否决权,看着是帮你,实际上——小墨,周叔说话直,你别不爱听——实际上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头上。成了,他赚大钱;败了,你背所有骂名。他稳赚不赔。”
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周叔觉得,我该怎么办?”
周见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过了几秒,他往她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小墨,你信周叔吗?”
陈深在傍晚六点打来电话。
“出来,我在楼下。”
林墨走到窗边,往下看。写字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姿态她认得。
“干什么?”
“吃饭。”
电话挂了。
林墨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座城市染成橙红色。楼下车流不息,每个人都在往某个方向赶,回家,赴约,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陈深站在对面。
他换了件衣服,黑色外套,还是没系领带。烟掐灭了,手插在口袋里,看她的眼神和那天在会议室里一样——没有温度,也没有敌意。
“上车。”
车往城西开。林墨不知道要去哪儿,也没问。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陈深开车很稳,红灯停绿灯行,全程没说话,也没开音响。
林墨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亮灯,便利店,水果摊,小饭馆,有个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后座绑着一大束鲜花,红色的玫瑰在风里颤着。
“你父亲来过这里。”陈深忽然开口。
林墨转过头。
车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很普通的门面,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里面亮着昏黄的灯。
“他说这是他年轻时候常来的地方,那时候还在读研究生,没钱,请女朋友吃饭就来这儿。后来有钱了,还是喜欢来,说这里的味道没变。”
林墨下了车,站在门口往里看。饭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一个老太太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电视。
“他最后一次来,是一个月前。”陈深走在前面,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吃到一半,跟我说,陈深,我有个女儿,你知道吗。”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
“我说知道。他说,她画画很好,办过画展,但我不懂画,我看不出来好不好。我只知道她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怕她受委屈。”
老太太走过来,递上菜单,看了林墨一眼,没说话。
陈深点了两个菜,和刚才说的一样:红烧肉,清炒时蔬,两碗米饭。
“他说,我这些年只顾着忙公司,没怎么陪她。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长大了。现在我想陪她,她不让我陪了。我说,孩子长大了都这样。他说,不是,你不懂,她不是不需要我,是不敢需要我。她怕我失望。”
菜端上来。红烧肉冒着热气,油光发亮。林墨看着那盘肉,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偶尔有空带她下馆子,总会点这个。她说肥肉太腻,他就把瘦的挑给她,自己吃肥的。
“他还说,陈深,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坏人,不知道人心能有多脏。万一哪天我不在了,她怎么办。”
陈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瘦肉,放在林墨碗里。
“吃吧。他最后那顿饭,点的也是这些。”
林墨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热气往上飘,熏得眼睛有点发酸。她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确实没变。
“他那天还说了什么?”
陈深吃着饭,没抬头:“说‘蓝印计划’。说那是他这辈子想做的最后一件事。说如果成了,能给很多艺术家留一条路。说如果败了,就当是一场梦。”
“他有没有说,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
陈深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我也不完全知道。他只给我看了一部分,核心的东西,他没说。他只说,陈深,如果我出事,‘蓝印’交给墨墨。她是学艺术的,她懂那东西的价值。别人看不懂,她看得懂。”
林墨愣住了。
“我?”
“你。”陈深重新拿起筷子,“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那份对赌协议,不是我逼你的,是你父亲安排的。他给我打电话,说陈深,你帮我个忙,等我走了,用对赌逼她一把。她不逼到绝路,不知道自己有多能扛。”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玻璃上划过,在陈深脸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
林墨握着筷子,指关节有点发白。
“他凭什么……”
她没说下去。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陈深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温度,但那种温度很复杂,不是同情,也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没看错人,确认他朋友托付的事,没托付错。
“他凭什么替你决定怎么活?”陈深替她说完,“因为他快死了。”
林墨抬起头。
“胰腺癌,晚期。他两个月前就知道了。没告诉你,没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了我,因为需要我帮他收尾。”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收银台那边,老太太看电视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跟我说,陈深,我不能让墨墨看着我一天天变成一堆骨头。那样她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不如让她恨我,怨我,至少还能有力气活下去。”
林墨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外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只记得夜风很凉,灌进领口,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空荡荡的。她走到路边,扶着电线杆,大口喘气。
没有眼泪。
她哭不出来。
陈深站在她身后,没靠近,也没走。
过了很久,久到路灯都亮透了,林墨转过身,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他过生日。”
陈深点点头:“差不多。那时候应该刚查出来。他那天一定很高兴。”
林墨想起那天。父亲精神很好,带她参观公司,请她吃饭,给她看他新种的兰花。她当时还嫌他话多,嫌他问东问西,嫌他总想留她多待一会儿。
她想走。
她总是想走。
“他留给你的那块怀表,”陈深说,“里面有他写的东西。你看了吗?”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金属的外壳被手心捂热了,带着体温。
她打开表盖,取出那张泛黄的小照片,对着路灯的光仔细看。照片背面那行小字她看过了,但她总觉得,应该还有别的什么。
陈深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怀表,按了一下表盖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表盖的夹层弹开,里面藏着一张更小的纸条,叠得整整齐齐。
林墨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墨墨:等你看到这张纸条,爸爸已经不在了。别难过,爸爸去的地方,比这里好。‘蓝印’的核心,在‘印’不在‘蓝’。记住,利他,才是最大的利己。”
林墨看了很久。
“懂了吗?”陈深问。
她摇头。
“我也不懂。”陈深说,“但你父亲说,你迟早会懂。”
回到公司,已经快十点。
林墨刷卡进门,办公区黑着灯,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往自己办公室走,路过技术部的时候,看见里面透出一丝光。
她停下脚步,推开门。
张明远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放着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筷子插在里头,早就凉了。
林墨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个人和她素不相识,三天前她都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人。但现在,他为了她父亲的项目,在这里熬夜,吃泡面,睡桌子。
她轻轻走过去,想把电脑关上。
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提示:数据同步失败。目标服务器无响应。请检查网络连接或联系管理员。】
林墨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下午张明远说的——周总那边一直在催我们交技术底稿。
她点开对话框的详情,看到一串服务器地址。不是公司的内网地址,是一个外网IP。
她掏出手机,拍下那个地址。
张明远动了动,醒过来,看见她站在旁边,吓了一跳:“林、林总?几点了?”
“十点多。你怎么不回去睡?”
“哦,我……”他揉揉眼睛,“我想着再调一下接口,明天开会要用。结果调着调着就睡着了。”
林墨看着他,没说话。
“林总,您怎么这么晚还来?”
“睡不着,过来看看。”她把手机收起来,“明天开会,什么内容?”
张明远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周总召集的,说要讨论‘蓝印计划’的后续方案。他说……他说您刚接手,对业务不熟,建议成立一个临时管理小组,由他牵头,帮您平稳过渡。”
林墨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知道了。”她说,“早点回去休息。”
她转身要走。
“林总。”张明远叫住她。
她回头。
张明远站在那儿,眼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老林总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小张,‘蓝印’这个东西,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让我一定交给能看懂它的人。我问他什么是‘能看懂’。他说,不是看技术,是看心。心正的人,才配做这件事。”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我这么想对不对,但我觉得,您应该是那个人。”
林墨走出技术部,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往电梯走,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
她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还是能听清。
“——明天会上,你那边准备好。她什么都不懂,几句话就能绕晕。”
是周见深的声音。
“周总放心,董事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只要您提出来成立管理小组,他们肯定支持。到时候她就是名义上的CEO,实际上什么都管不了。”
另一个声音,林墨不认识。
“陈深那边呢?”
“他今晚不在公司,明天早上才来。就算他来,也晚了。董事会投票是多数决,他一票顶什么用。”
“别大意。那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所以我们必须快。等‘蓝印’的技术资料一到手,他就是有通天本事,也翻不了盘。”
林墨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周总,那个资料,什么时候能到位?”
“今晚。技术部那个姓张的,我让人拖住了,他今晚回不去。他电脑里有所有的底稿,我已经让人远程进去了。”
“那林墨那边……”
“她?她现在应该在家里睡觉,做着她的CEO美梦呢。明天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林墨慢慢往后退,一步一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她退到走廊拐角,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别慌。听我说。”
她抬头,四处看。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后面,有一个人影。
陈深。
林墨走过去,推开门。
陈深站在楼梯间里,手里拿着手机。应急灯照在他脸上,把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你都听见了。”
林墨点头。
“怕吗?”
她想了想,又点头。
“怕就对了。”陈深把手机收起来,“你父亲说你缺摔打,这就是第一摔。摔下去,疼不疼?”
林墨没说话。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陈深看着她,“第一个,现在冲进去,跟他们吵,跟他们闹,说你都听见了,质问他们为什么背叛你。结果是,他们有一百种理由解释,说你听错了,想多了,误会了。然后明天的会照常开,你照样被架空。”
他顿了顿。
“第二个,当没听见,回去睡觉,明天会上见真章。”
林墨看着他:“你让我装不知道?”
“我让你学会摔的时候怎么落地。”陈深说,“现在他们以为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但实际上,你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信息,才是最大的武器。”
他往楼下走了一步,又停住。
“‘蓝印’的资料,你父亲留了一份完整的。在我那儿。”
林墨愣住了。
“他走之前交给我的,说如果周见深动手,就给你。但他也说了,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给。现在,就是这个关键的时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过来。
“里面的东西,够你明天在会上翻盘。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看完之后,自己决定怎么用。我不帮你,也不教你。你父亲说的,让你自己摔。”
林墨接过U盘,金属的外壳冰凉,贴在掌心。
“如果我用不好呢?”
陈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摔第二次。”他说,“摔到会为止。”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林墨站在那儿,握着那个U盘。
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钟楼,时针慢慢指向三点。
三点十七分,还有十七分钟。
她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那句话:天总会亮的。
但天亮之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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