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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泥巴做的生日蛋糕 知知变成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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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玩过家家后,宋以安就像块甩不掉的小年糕,彻底黏上了南荣知。
裴凌宴对此表示很无奈。他本来想拉着表弟去探索大院后面的小河沟,捉螃蟹、摸鱼虾,那是男孩子的浪漫。可宋以安总是摇摇头,一双大眼睛执拗地盯着南荣家的大门,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
“以安,你这样以后娶不到媳妇的。”裴凌宴老气横秋地叹气,手里转着一颗刚捡来的石子,“女孩子多麻烦啊,又要哄又要陪,还得小心别让人家哭了。”
宋以安抱着怀里南荣知送他的那只草编小兔子,认真地说:“知知不麻烦。”
“行行行,她不麻烦,那你跟她玩去吧。”裴凌宴耸耸肩,把石子远远一扔,自己跑去跟院子里的其他男孩踢球了,留下宋以安一个人守在门口,像尊小门神。
七月的尾巴,暑气未消,蝉鸣声嘶力竭地叫着,迎来了南荣知的三岁生日。
其实小孩子对生日的概念很模糊,只知道这天会有好吃的,但南荣清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她早早地就用攒下的零花钱,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那蛋糕不大,上面点缀着几颗有些融化的樱桃,却香气扑鼻。她又让妈妈帮忙煮了几个红皮鸡蛋,染得通红,寓意圆圆满满。
傍晚时分,夕阳把小院染成了金红色,墙角的爬山虎被镀上了一层暖光。四个孩子围坐在铺在葡萄架下的凉席上,中间放着那个略显简陋却承载着满心欢喜的蛋糕。微风拂过,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也吹动了南荣知额前的碎发。
“祝知知生日快乐!”南荣清带头拍手唱起了生日歌,声音清脆悦耳。
裴凌宴嗓门大,唱得震天响,差点把树上的知了都吓停了;宋以安声音小,却唱得最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南荣知,仿佛她是世界上唯一的听众,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南荣知戴着姐姐用纸折的生日帽,帽尖歪歪扭扭地立着。脸上被裴凌宴调皮地抹了一点奶油,像只小花猫。她也不生气,只是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知知,许愿了吗?”南荣清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南荣知点点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嘴里念念有词,神情庄重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了那根细细的蜡烛。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晚风中。
“知知许了什么愿呀?”裴凌宴好奇地凑过来,脑袋几乎要碰到蛋糕。
“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南荣清故作神秘地竖起手指抵在唇边,“不过我知道,肯定是想要好多好多好吃的,比如大白兔奶糖,比如冰镇西瓜。”
“不是。”南荣知摇摇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宋以安,目光清澈而坚定,认真地说,“我希望能一直和以安哥哥、凌宴哥哥、姐姐一起玩,永远不分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宋以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还没吃的蛋糕,忽然觉得胸口暖烘烘的,比夏日的阳光还要炽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南荣知的手心里。
那是一颗打磨得很光滑的白色鹅卵石,中间有一个天然的小孔,穿了一根红色的毛线,做成了一条简易的项链。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道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送给你的。”宋以安的声音有些紧绷,耳根微微泛红,“这是我昨天在小河边捡的,挑了好久,只有这个最白,最圆,像知知一样干净。”
南荣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捧着那颗石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指尖轻轻抚过石头上那个小小的孔洞,感受着红线的粗糙触感:“好漂亮!谢谢以安哥哥!”
“戴上,戴上!”南荣清在一旁起哄,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亮,“这可是以安送你的第一个礼物,以后你就是他的小公主啦。”
宋以安的脸更红了,但他没有反驳,而是笨拙地帮南荣知把项链戴上。他的手指有些颤抖,生怕弄疼了她。冰凉的石头贴在温热的脖颈上,南荣知开心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我也要送!”裴凌宴不甘示弱,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哗啦啦地倒在凉席上,“知知,这是我最厉害的弹珠,全都送给你!里面有星星的,还有带花纹的,你可别弄丢了。”
“还有我!”南荣清拿出一个崭新的布娃娃,娃娃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这个娃娃会说话哦,只要你按这里,它就会喊妈妈。送给知知做伴,晚上睡觉也不怕黑了。”
南荣知抱着娃娃,脖子上挂着石头项链,手里握着那些晶莹剔透的弹珠,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拿起刀(其实是塑料玩具),学着大人的样子切蛋糕。她的手很小,握刀的动作有些吃力,但神情无比专注。
“第一块给姐姐,谢谢姐姐给我买蛋糕。”她认真地分配着,将最大的一块推到南荣清面前。
“第二块给凌宴哥哥,谢谢凌宴哥哥的弹珠。”
“第三块给以安哥哥,谢谢以安哥哥的石头项链。”
最后剩下的一小块带着最多奶油和樱桃的,留给了自己。
宋以安看着盘子里那块蛋糕,又看了看吃得满嘴奶油的南荣知,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个项链真是世界上最正确的决定。哪怕他在河边晒脱了一层皮,哪怕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都是值得的。
“好吃吗?”他问,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嘴角。
“好吃!”南荣知用力点头,奶油沾在了鼻尖上,“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比妈妈做的还要好吃。”
其实那蛋糕很普通,是廉价的植物奶油,口感有些腻,甚至有些化了,但在四个孩子的笑声中,在葡萄架斑驳的光影里,它变成了世间最美味的甜点,甜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夜幕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挂起了几颗疏星。萤火虫在草丛里闪烁,像是一盏盏流动的小灯笼,忽明忽暗,编织着一个梦幻的世界。大人们坐在屋里聊天,蒲扇摇动的声音夹杂着茶水倾倒的声响,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惊起了草丛里的纺织娘。
宋以安依旧跟在南荣知身后,像个忠诚的小卫士。看着她跑来跑去,捕捉那些飘忽的光点。每当她快要摔倒时,他总是第一时间伸出手扶住,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每当她笑出声时,他也跟着扬起嘴角,眉眼间尽是温柔。
“以安哥哥,你看,萤火虫!”南荣知指着草丛惊呼,声音里满是惊喜,“它们好像在跳舞呢!”
“我去抓给你,装进瓶子里就能当灯用了。”宋以安说着就要扑过去,双手张开,准备迎接那些飞舞的光精灵。
“不要抓,它们会疼的。”南荣知拉住他的衣角,阻止了他的动作。她蹲下身,看着那只停在叶片上的萤火虫,轻声说,“它们的家在草丛里,如果被关进瓶子里,就看不见妈妈了。我们就看着它们飞,好不好?”
宋以安停下脚步,看着南荣知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倒映着点点荧光,也倒映着他的影子。他乖乖地点头,收回了手:“好,听知知的。不抓了,就让它们自由自在地飞。”
那一刻,月光洒在两个孩子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难分彼此。周围的虫鸣声似乎都低了下去,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宋以安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没有离别,没有长大后的烦恼,只有知知,只有这个充满蝉鸣和萤火虫的夏天。
裴凌宴和南荣清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院子的另一头,正在争论哪颗星星最亮。这边只剩下宋以安和南荣知,静静地坐在凉席边缘。
“以安哥哥,”南荣知忽然开口,声音软糯,“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宋以安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语气坚定得像个小男子汉:“会。我会一直保护知知,谁也不能欺负你。如果有坏人来了,我就挡在你前面;如果你摔倒了,我就背你回家。”
“那如果我变老了,变得不好看了呢?”南荣知歪着头问,这是她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话。
“那也没关系。”宋以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在我眼里,知知永远是最好的。就算你老得走不动了,我也会推着你去看萤火虫。”
南荣知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她伸出小拇指,勾住宋以安的小拇指:“那我们拉钩,说谎的人是小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宋以安也跟着伸出小拇指,两人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像是在缔结一个永恒的契约。
夜风渐起,带来了远处河水的湿润气息。草丛里的萤火虫越飞越高,渐渐融入了星河之中。宋以安看着身边的女孩,她正仰着头数星星,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悄悄在心里默念:知知,你是我的公主,我是你的骑士。这个誓言,我会用一生去守护。
院墙外的狗吠声隐约传来,屋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这个平凡的夏夜,因为这几个孩子,因为这块普通的蛋糕,因为这颗白色的鹅卵石,变得格外珍贵。它被封存在记忆的深处,成为了日后漫长岁月里,最温暖的一抹亮色。无论未来经历多少风雨,只要想起这个夜晚,想起知知脖子上的石头项链,宋以安的心就会变得柔软而坚定。
“知知,困了吗?”宋以安轻声问。
“有点。”南荣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但是我不想回去,我想再看一会儿萤火虫。”
“那我背你回去。”宋以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蹲在南荣知面前,“上来吧,我背得稳,不会让你摔着的。”
南荣知趴在他的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背。宋以安稳稳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屋里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稳,生怕惊扰了背上的小公主。
“以安哥哥,你的背好暖和。”南荣知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进入了梦乡。
宋以安嘴角上扬,脚步更加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