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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婚仪预备 “伪装”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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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梢上,翠鸟休歇,院子中一有人进来,就立即噤了啼鸣。它们灵动地转脑袋,看着树梢下即将发生的新鲜事。
进院子里来的,正是华锦圆和柳泉。
柳月筝已经透过窗户看见他们了,此刻起身、打算开门。
结果突然露面,反而吓到了还未做好准备的父母双亲。
华锦圆夺过柳泉手上的托盘递给女儿,遮遮掩掩地:“我们来给你和新燕送饭。”
“托婢子传句话来,我们就去正堂吃了。爹娘何必多走一趟?”柳月筝接过托盘,悉心摆置在桌上。
华锦圆左顾右盼,慢半拍才发现:“嗯?新燕不在?”
是鸡毛掸子打得太狠了吗?害她不愿意多留了。
柳月筝笑着摇头,解释说:“她回家去了。娘也真是的,对我宽纵,却对表姐总那么凶。”
华锦圆知道自己不占理:“她那么淘气、总爱惹祸,多教训教训……她才长记性。”为自己开脱之后,回头质问柳泉:“我凶吗?我真凶吗?”
柳泉哪里敢说真话,只回:“不凶、不凶。”
父母亲怒气消散,柳月筝心下安然。
实际上,是柳月筝赶华新燕回家去的——她对婚约内幕已然知情。知情这件事,她不希望表姐再露馅给父母亲知道。
她安静吃饭,和从前表现得毫无二致。
她乖乖嫁人,不再节外生枝。
之于柳家,是最好不过的事。
华锦圆柳泉就守在旁边,看她吃完一碗饭,推第二碗到她面前。
柳月筝糯糯说:“吃不下了~”
把碗筷收好,华锦圆惦记起来女儿闺房中的目的,开始苦口婆心:“感情吧、蜿蜒曲折,许多人泥泞在其中,伤了痛了还辨不清。一双人得像你爹对你娘一样,才算真。”
柳月筝不反感这些话,亲眼证见父母亲幸福,点点头认同。
柳泉搭着腔,字里行间深深关切:“饶是爹娘之间,也有感情不睦的时候。不认清人性人品、家世背景,就盲目定终身,肯定要后悔的……”
意会得到深意,柳月筝“嗯嗯”声回应。
只是华锦圆觉得不够,觉得柳月筝的应答还模棱两可,最后索性摊牌问了:“你可还喜欢外头那个、玉京仔?”
直球问题。
柳月筝的态度半真半假,成全不了自己、选择成全柳家:“昨夜还因为‘婚姻不能自己做主’的事情生气哩,但睡了一觉起来,发现已经记不起来那人的容貌了。或许爹娘说的就是对的,他并非我的良人吧。”
听完柳月筝表态,华锦圆柳泉双双松口气。
顿了顿,异口同声再问:“那你是、接受与唐家结亲了?”
柳月筝淡淡答应:“嗯,我接受。”
喜意似是而非,正当婚的一家子情绪未满。
巧的是这时候,屋子外头传来了满载欢喜的大剌剌声音。
护院们压根拦不住崔婆子,那媒婆左冲右撞,直接闯进院子里来了:“我说呢!找了半天不见人,原来一家子窝在了一块儿!好呀好呀,在一块儿好——咦?这就是此前没见过的筝筝姑娘吧?真漂亮、真娴静,百里方圆我就没见过比你还靓丽婉约的女子!”
赞誉浮夸。柳月筝面上红了。
可崔婆子嫌夸得不够呢!
若不是家人在前头挡着,她估计还想凑近些上下打量。
华锦圆清清嗓,问崔婆子:“你今日做甚么来呀?”
崔婆子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看着柳月筝、正满意地笑。
是随后柳泉催促,唤了好几声,崔婆子才反应过来的:“诶呀诶呀,怪我失态~这‘无事不登三宝殿’,唐家托我来的,是为两件事:第一件便是‘请期’了。唐家定了十一月初十。现下筝筝姑娘也在,便一同参谋参谋吧!”
男方家果然很急,明明才下聘没多久,就忙不迭地要确认婚期。
婚期也不预留多些准备时间,抢在月初。
这关键问题,华锦圆柳泉不堂皇做主了。
他们看向柳月筝,尊重女儿的意见。
柳月筝不急答复,反问崔婆子:“唐家还预选了哪些日子?”
婚期的门道多着,若唐家是随随便便拟定的,可不能怪柳家不答应。
问题没有难倒崔婆子。
关于婚事筹备,唐家不曾敷衍,反而考虑得十分周详。
只见崔婆子从怀中取出卜筮书:“唐家请了玉京赫赫有名的詹天士,合过筝筝姑娘和二郎的八字,择选了黄道吉日。分别是十一月初十、腊月二十三和明年二月初六,近半年顶好的三个大吉日子。”
“怎么不选后两个?”待嫁的女儿留恋闺中。
崔婆子如实说明:“‘腊月不定、正月不娶’,是老祖宗定下来的旧俗。至于明年二月初六,原本也是极好的,但可惜临近先帝忌日,还是规避较为稳妥。”
“合着就得早嫁过去了?”柳月筝嘟嘟囔囔。
崔婆子听力过人,劝说:“哎,早嫁好!十一月初十刚过秋收,家家农闲、有盈余,亲朋邻里乐得来观礼呀!此外,初十是官员们的休沐日,柳家教出的达官学子们都有机会回来,为筝筝道贺。”
这理由说得过去,婚礼热热闹闹才好。
华锦圆和柳泉面上满意。
柳月筝留意到了,于是点头,同意了“唐家请期”的日子。
崔婆子任务完成,高兴得龇牙咧嘴。
她重新折出院门处,一只脚在里头、一只脚跨到外面,朝着刚刚藏着的仆役们吆喝:“快把东西抬进来,麻溜的!别墨迹!”
还准备着后手呢?
柳家三人云里雾里:除了聘礼,唐家还打算给什么?
仆役们快脚走进院子里来了,他们手上端着一个个红色方盘。
刚离得远,看不清楚。直到他们凑近了,柳月筝才知道红色方盘中呈的是婚服。从鞋履腰带、到耳环发钗,唐家都准备得妥帖。
全然不需要柳家人多费心。
桌面上的饭食盘子撤下,红盘子取而代之,摊开摆在上头。
而呈着婚服的那一盘,是柳月筝亲自接捧到手上,在放置好的,没有假借母亲或父亲的手帮忙。
婚服比想象中略沉一些,端得胳膊直泛酸。
柳月筝故意遣父母离开,没忘了赶媒婆和仆役:“好啦好啦,我要休息了。总得给我一点时间……试试这婚服的大小制式,合不合适吧?”
华锦圆柳泉当然答应,他们推推搡搡,扯上多事的崔婆子往外走。
只是一边走出门去时,他们一边在奇怪:“筝筝今天是不是太听话了些?”
和之前出逃争执、意见满满的态度比起来,简直大相径庭。
崔婆子不知隐情,叨叨安慰:“要嫁人的新娘子,都是这般成长的。新人喜事将近,哪有不乐意、不开心的呢?”
华锦圆柳泉不好反驳,点点头,心里期望柳月筝是真的想开了。
终于送走了爹娘和“赛月老”,柳月筝总算能喘口气。
“伪装”委实不容易。
往后,她是不是还需要扮演好好媳妇一辈子呢?
厚重婚服就在眼眸底下,招眼,惹柳月筝好奇。
那毕竟,可能是一生仅有一次机会穿的嫁衣,柳月筝看了又看——绯红的绸布让底色变得深沉,而裳面却苏绣上了贵鸟,挽回了几分轻盈。
柳月筝还是小心翼翼展开,亲身试穿了。
唐家没有遣裁缝来量身过,但婚服巧合地大小正正好。
穿在身上,柳月筝感觉得到顺滑细腻。那贵鸟也不是徒有空空绣相的,手指细细摩挲,才知道原来用了银线,十分奢靡贵重。
愿意给最好的;愿意诚心求娶——
或许父母亲考虑得不错,唐家会是个好夫家?
柳月筝愿意给唐家一次机会,愿意交心出去信一次。
不经意见,看到房间里那个旧箱子,又匆匆撇开眼。故意反方向走,在梳妆台镜子前坐下,不理会有的没的思绪,去看铜镜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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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依旧,事况已变迁。
婚服似乎比那日试穿时候贴合得更紧了。
是因为紧张吗?柳月筝偶尔会忘了喘气,后背渗出微微汗来。
房间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请来临时帮衬的婢子们在忙碌,正准备着送嫁之前的一应事宜。柳月筝想回头瞅瞅,被身侧的陈娘子扳回身坐正。
陈娘子笑说:“咱们要‘开脸’啦,会有些疼,忍一忍。”
柳月筝木楞点点头,乖巧不反抗。
“嘶!”做了心理准备,结果还是疼得抽气,柳月筝眼汪汪请求,“能不能不‘开脸’?”
陈娘子摇头不允,对这件事尤为执着:“新娘子都得绞面的。用细线绞去旧时‘稚气’、和过往所受的委屈苦闷作别,就代表你要以全新的姿态走进新生活里啦!辞旧迎新!”
竟有那么多门道!?
柳月筝只好忍着疼,耐着等着、巴望这“酷刑”快快渡过。
殊不知,着装绞面之后还有流程。
陈娘子早备好了胭脂眉笔、花钿唇彩……
柳月筝像个被装点的精致娃娃,信任陈娘子操持一切。
话说回来,父母亲虽然对“豆腐西施自主择姻的事情”颇有微词,但到底还是请了这位全福妇人,为自己料理婚仪。
陈娘子总是从容在笑。那日在塔楼上见她……也是这样笑。
好似还知道无穷多的小秘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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