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回 回忆深埋 上天多吝啬 ...
-
身体忽冷忽热,华新燕从酸乏和疼痛中醒来。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房间床榻上,而身边柳月筝正爬伏憩着,似乎苦苦守了自己一整夜。
心间宽慰,她缓缓把后者摇醒,半开玩笑说:“没枉费我因你罚跪、挨打,哼哼,算你这家伙有良心。”
柳月筝并没有真的睡着,终于等到华新燕醒来,连连道歉。
华新燕轻轻还个拥抱,纳下歉意、又回馈谅解:“平安就好。”
感伤完毕,华新燕探头看向门外。
确认过没有长辈们蹲墙角偷听,才和柳月筝唠起闺中话:“我是真真没想到‘你会出逃’!大家伙儿在文呈县内到处找不着你,以为你被坏人掳走了——去县衙报官,官差们推诿说‘还没过失踪时限,立不了案’。”
瞧柳月筝低沉,华新燕到底不忍心说狠话:“下次要是出门、还想逃,好歹偷偷告诉我嘛!家里面留个人知底细,也能帮你打打秋风。”
柳月筝摇头说:“不,不会了。我下次不会再出走了。”
不必盯着眼睛看,华新燕猜得出来柳月筝此刻肯定想哭。
表姐从来不是矫情的性子,上手就揉捏起柳月筝的脸,要后者把眼泪憋回去:“别哭哭啼啼的,我不爱看。”
柳月筝于是勉强忍着,鼻腔泛酸、眼眶红红,坚强地不流下眼泪。
好不容易“哄”住,手上的动作才停下。
华新燕抓住机会,小心翼翼朝柳月筝确认实情:“所以,筝筝你……真去玉京了?”
柳月筝郑重其事点头。哭哭变笑笑,像伶人小丑。
“嘶——”华新燕倒吸凉气,出乎意料,“本以为你是怯生生的性子,没想到离家出走,走得那么决绝、那么远。”
算是夸奖吗?柳月筝不敢应。
华新燕还有许多话想问,伸手抄过床头桌上的茶杯,牛饮几口,继续逮着柳月筝问:“昨日我晕了之后,姨母姨父还有难为你么?”
“没有,”柳月筝说的是真的,“爹娘见到你晕倒,慌得不得了。忙送你回房间,还叫了大夫。”
再责怨,尚连着血脉连着筋。不忍心下狠手。
华新燕侥幸,乐天派地忘记了鸡毛掸子的滋味,不服管教地跃跃欲试:“你都去过玉京了,等改日,我也得闯一闯去!”
“可不行!”柳月筝慌张,“……门口、多了守卫。”
华新燕不当回事:“那就不走正门——钻狗洞嘛!”
戳破了柳月筝此前出走的办法。
钻过狗洞的人臊得一时间不敢再搭话。
华新燕的直脑筋联想不到太多,她惦记着之前柳月筝说过的其他话:“你说‘在玉京遇上了喜欢的人’,也是真的?”
柳月筝又脸红。像做错了事一样,绞衣裳。
“完了完了,竟然是真的。”华新燕调笑说,“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年纪如何?俊俏不?性格怎么样……说话呀!”
连环的问题像一枚枚炮弹。
柳月筝被轰炸得难能招架。
迟迟听不到回答,皇帝不急太监急,华新燕才多补了几句好话:“这是你自己的婚姻大事!别理姨母姨父怎么生气怎么想,你幸福最重要了。要是觉得被劳什子婚约压得憋屈,实在喜欢那……那玉京仔,你就先同我说。我去劝!我劝不来的话,就去请我的爹娘劝——姨母姨父总会深思熟路的。我、我们都不许你委屈!”
没办法含糊下去了,柳月筝轻吐内情:“其实我不知道他姓什么,但是名字很好听。”
华新燕眯眯眼。
柳月筝隐瞒了皓璟的原籍贯,只说:“他是玉京人,年纪大概长我几岁。个子很高、容貌轩朗,对所有人都挺好的,也十分阔气有钱。”
华新燕彻底沉默了。
……
房间内,安静得让人发慌。
柳月筝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不好,心里七上八下,等着华新燕再评价。
不耍花腔,华新燕现在很正经。
听完柳月筝的形容,没有即刻捧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筝筝一介闺秀,在家的时间还是太久了。生来十余年就没见过几个男的,除了学堂里叨叨“之乎者也”的儒生学子们……她大抵是被玉京仔骗了。
华新燕支支吾吾,别扭地分析说:“首先……‘道名不道姓’,有鬼。名字好听,谁又知道真假呢?”
柳月筝被这个说法耸了一大跳。
华新燕继续道:“玉京人虽然前卫潇洒,但泥泞在风波里的坏人也是很多的!年长几岁,最好逗你这样初涉事的小姑娘。帅气?人好?又有钱?多数情况——三个优点聚不到一个人身上。”
无一字提“被骗”,但华新燕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柳月筝记着皓璟的好,想澄清事实,但嘴巴笨、说辞堵在喉头。
曾接受的暖意、曾萌生的爱慕,成为不了证供。
上天多吝啬,只偏偏让柳月筝自己清楚皓璟这些好。
见柳月筝难过,华新燕误会更深,以为表妹已经情根深种:“唉!既然这么喜欢,你且把名字先告诉我,我去打听究竟有没有这号人、是好人是歹人?家人帮你把关:孽缘咱就斩,正缘咱就争!”
心虚,不肯说名字。
柳月筝又缩回了乌龟壳里。
华新燕假意失望,造作道:“哼哼,还遮遮掩掩?我的乖乖表妹,居然被臭男人哄得、连表姐都不信了?”
“不是不是……”
“那还不快说?”
“……”柳月筝招架不住,没有办法,只得说实情,“他也有婚约了。再借名打听,这样不好。”
“啊?!那这、这!”华新燕态度大转弯,画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摆起了好好表姐的架子,“现在我敢肯定了,这玉京仔铁定不是良缘,你快快忘了!甜言蜜语骗姑娘不说,还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哪怕媒妁姻缘互不相识,我们都要好过被渣男缠上、稀里糊涂当小妾!”
劝诫的话义愤填膺,就像即将嫁人的成了华新燕似的。
柳月筝讷讷说:“我拎得清的。”
皓璟当真不是好人吗?
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华新燕生怕拉不回柳月筝,倏地反水了,拿媒妁婚约的好处说项:“我明白,‘与不认识的人成亲’有芥蒂,但是吧……我也、也打听过了——唐家家风正,什么大郎二郎人品不差。又出身将门世家,自幼习武,虽然不一定会照顾人,但总能护你一辈子平安无虞。”
柳月筝把华新燕的担心看在眼里。
华新燕还嫌说的不够:“以往怂恿的话,你就当我扯犊子罢。”两害相较,得选其轻:“你平安才是最要紧的,离孽缘呐远一些,不受欺负不被戏耍,安安稳稳才好……”
“再者说来,这婚约对唐柳两家都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这一点柳月筝听得稀里糊涂,不肯错过,忙追问。
华新燕慢半拍才察觉说漏嘴了:“你不知情?没什么、没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柳月筝面上一肃,要生气了。
华新燕叹口气,才向柳月筝解释联姻背后的内情:“唐家忽然下聘,据说是‘为了权衡各方势力’的着急之举。你家教出的历代学生多在朝廷、四海为官,是能帮衬到唐家重振宗族的。”
“然后呢?”柳家能得到什么补偿?
华新燕轻叹:“你家都要揭不开锅,朝我家借钱了。”
“乱讲,”柳月筝不信,“家里虽算不上锦衣玉食,但温饱生活总能维系。”
华新燕扳过柳月筝的小脸,让她面朝前庭学堂的方向:“又不止是一个人要养,你家前庭、学堂里头有多少儒生学子?大多数有才干的、有潜力的,家中一贫如洗——那都是你爹娘赈济的呀!唐家资产深厚,两家联姻了,正好能支持这些开销。”
“我竟都不知道……”
华新燕小心翼翼安慰柳月筝:“和你说了这些,也不知道合适、还是不合适,筝筝你也别负担太重。嫁过去之后、慢慢培养感情,总好过被陌生不体己的浪荡子辜负、寥落一生。说书人不都讲嘛,历史上多得是书香门第和将门世家牵上线的美谈呢!”
柳月筝还能说什么?乖巧点点头。
少顷,缓缓离开床榻边,她起身走去立柜旁、翻旧箱子。
华新燕记得,旧箱子里头储存的都是柳月筝闲置的老物件。
显然许久没打开过它了,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琢磨不透柳月筝现在的想法,折腾捣鼓是要做什么?
柳月筝打开旧箱子的锁,却看都不看老物件一眼。
费了好一番功夫拆下腰间的财印福袋,她细细摩挲一阵,狠下心,把物件塞进了旧箱子中去。
“唉!?”华新燕觉得可惜,但代替不了柳月筝做决定。
“你想通了?”
“想通了。”
“可会委屈怄气?”
“不委屈,也无怄气。”
柳月筝以笑脸回应,可真实的内心想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了——
存不剩几分的旖旎情丝,此刻彻底成灰成烬。
她也是柳家的一份子,知道联姻的另一层意义,自然要揽责任在身。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