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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 赠礼毋还 感情中施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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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吃着冰饮,边唠着各自的婚约琐碎。
早前尴尬的感觉,减淡许多了。
柳月筝皓璟有胆量谈论这些,撇开了矫情和忌讳。
其中原委双双曲折,惹得对方垂怜。
不过,冰饮车摊的老板夫妇在聆听完故事后,似乎有不同意见。
老板更为古板些,思路扭不过弯,不经意间架起过来人的姿态,开导后生们:“媒妁之言未必不好——我和孩子他娘的婚事,数十年前,也是长辈们敲定下来的。现在、虽然推着小推车,日日月月风霜雨雪出摊累些,但能温饱、阖家幸福。这样的缘分到底也算正缘嘛!”
“谁说的算‘正缘’?就你说……”老板娘嘲骂、还睇了一眼,但面上的幸福笑意暴露了她口是心非,“我日日月月都在后悔!后悔当年怎么没硬气些,争嫁去村口养猪的王家当八小妾!家里穷我也穷,如今还奔到玉京来颠沛流离,卖的冰饮自己都没机会尝一口。”
老板听了这些埋怨、喏喏认错,为了表示诚意,还主动配伍了一碗满冰满料的冰饮递给妻子。
老板娘“哼哼唧唧”,并不去接那碗冰饮。但柳月筝皓璟猜她心情应该不太差,因为老板娘后来主动舀了新的果浆,免费为他们添料了。
“谢谢!”未经合议,却默契地异口同声。
冰饮还吃着呢,已经是月上树梢的时分了。光华倾泻而下,淋满玉京游人周身。
还有很多地方亮着灯,笑闹声一阵一阵的,衬得冰饮小推车这边尤为安静。
朱雀大街的方向往这边传来不一般的声响,动静更胜过其他地方的喧嚣。
柳月筝忍不住好奇,探头探脑。
“是怎么了?”往巷外走了几步,发现朱雀大街两侧早已经聚满了人。人们兴高采烈,巡街兵士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指挥得勉强有秩序。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各个翘首以盼,显然有新鲜事物从街头那端过来了!
刚开始也不明所以,是随后,皓璟抬头瞥了眼月亮,才记起来事儿的:“今个儿初一,按玉京的习俗,每个初一,朱雀大街都会有队伍‘游龙’。”
游龙队伍声势浩大,边沿乐师揣着花鼓、端起各式乐器行奏,而中央舞者则高举着游龙大灯,拟形拟态,作蛟龙飞舞的架势。所经过的位置,掌声呼声喝彩声阵阵,精彩极了。
柳月筝对这“游龙”很感兴趣。
虽然文呈县中也有“游龙”队伍,但场地、人手……诸多条件都不能与玉京里头的相比,自然阵仗也就不敌。
今日恰逢初一,择日不如撞日。她当然就想见识个清楚。
“想凑过去看看?”皓璟猜到了,明知故问。
柳月筝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但扒拉冰饮的速度下意识快了不少。
老板夫妇好相与,看出来了柳月筝皓璟想去凑热闹,于是一唱一和地,为忸怩的后生们鼓劲:“想过去就过去呀!游龙队伍错过一遭,再想见到,又得等另一轮月满月缺。尽情跑起来、追起来,别惦记碗呐勺的,送给你们了。你们就端着冰饮去——去看吧,珍惜机会。”
皓璟于是起身就跑,左手端着吃食,右手捻一点点柳月筝的衣袖、带着后者往前赶。
游龙队伍的鼓乐声越来越近,柳月筝皓璟站在后排,瞧不到舞者的身姿。游龙大灯倒是被举得高高的,撞进柳月筝抬眼的视野内。
柳月筝知足了,喜不自胜、笑得灿烂。
皓璟见她开怀,心念一动。不满足于留在人潮队伍后头,于是带着柳月筝再度跑起来了,去追游龙队伍。
从尾巴追到龙头,直到两双腿脚实在累了、再跟不上,才算尽兴。
冰饮化成了水、泼出来不少,最后剩下的一点点,柳月筝一饮而尽,尝到的皆是甜意。
此时此刻,没有缘分的两个人都预料到了分别,但依旧畅游着、撒野着,只图在进入婚姻牢笼前肆意一回,不留遗憾不后悔。
游龙队伍游罢,消失在巷子尽头。
人们没了赏玩的对象,渐渐散开。
怀武终于找到了皓璟。
他在朱雀大街对侧扫视到主人,好不容易扒拉开身前的人潮,才勉强牵马车赶到。
看见柳月筝随行眼前一亮,他说:“二少爷,您准备的藏品礼品都送完了。哈!原来筝筝姑娘一直和您在一块儿,太好了。早前吴公子曲公子有问起筝筝姑娘去哪儿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答复嘞……”
柳月筝笑笑,腆然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皓璟无心多顾及怀武,更甭提吴理曲淖。体贴地取过柳月筝手里的空碗,然后连着自己手上的这一份,叠起来,全交给懵懵然的护卫:“任务交给你了,把空碗还给卖冰饮的老板夫妇。”
说完,拉过怀武手中的马车缰绳,拉开车厢门,准备亲自送柳月筝回文呈县。
柳月筝犹豫片刻,道谢、上了车。
怀武在车外,还傻傻地挽留皓璟,提议说:“二少爷,要不我送筝筝姑娘吧?现下时辰略晚了,您如果不按点回去,家主主母会担心的。”
听了这话,不好意思让皓璟相送了?柳月筝正想插话。
皓璟却不等她开口,先一步怼怀武说:“就是知道他们会操心,才让你送碗、才让你留在玉京好回家报信!少废话,走了!”
半转身一跃,稳稳当当乘上马车轼座。皓璟挥打缰绳,再不顾后头,载着柳月筝疾驰、朝玉京城门外驶去。
马蹄踢踢踏踏,掠风扬尘,不一会儿便把玉京的人事撇在了后头。
怀武放心不下,还跟着马车追了好久。口中絮絮叨叨,说着“早些回来”“别夜宿野外”之类的话。末了,又补忘了问清楚的话:“二少爷,收空碗的摊主——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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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柳月筝端坐着,她没想到,皓璟竟然会亲自驾马车送她回家。
想说“谢谢”,想说好多好多话……但又怕随意说话会耽误他驾马车,所以柳月筝憋住了、没有开口。
马车疾驰,自然颠簸。
柳月筝端坐的姿势没过多久就坚持不下去了,再加上疯玩了一天,现在身体报复似的腰酸背痛。
偷偷往前看看,确定了皓璟在专心驾车,没有回头理睬她的意思,柳月筝才放心。撂下形象,不斯文不淑女地扭筋骨。
目光散漫乱瞟,回落在另一旁的座位上。她想起来,自己曾在榻褥之下偷偷塞过一支玉簪。
“……”
悄悄往外挪了挪,趁皓璟不注意,柳月筝伸出手、假意去打理那个位置。
不打理则已,一打理——心虚心慌心惊!玉簪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会是怀武拿了?还是早就被皓璟发现了?
猜疑一路,柳月筝几次想问,可嘴巴长在身上,偏生问不出。
胡思乱想让归途的时间流逝得更快。
“吁”的一声,皓璟拉绳勒马,稳稳当当将马车停靠在了文呈县城外。
实在是份苦差事,他本是不必做这些的公子哥,但今日皓璟心里没有半分怨言。借出半边臂膀,让柳月筝搭手下来,少年郎嘻嘻笑笑话别:“送你回到文呈县,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夜路黑,文呈县里路灯常有忘了点的,你记得避开乌漆嘛黑的道路走。最好是挑有路人作伴的,别一个人逞强。回到家记得和家里人好好解释,他们会很担心的,别一股脑、热血上头,该认错就认错!”
留了距离,不凑近家门。
是皓璟在保持距离,守规矩、不打听。
互不知道彼此是县内的哪户人家——
没有纠葛,便无肖想;
不探婚讯,免得难过。
柳月筝低声说:“谢谢,”随后转身、向文呈县城内走。
就快走进县城门的时候,皓璟又说话了,声音隐隐约约,他可能唤了好几声。
柳月筝回头,瞅见的便是皓璟一路小跑、朝她奔来的样子。
一路小跑让皓璟额上的汗冒出来更多,他来不及擦去,用干干净净的双手捧出柳月筝的那支玉簪:“你忘了东西,在马车上。”
该收回吗?
该收回的。
可柳月筝真心想送,算报酬、算答谢,尽管无论怎样的物件都无法报答皓璟一整日的恩惠。
皓璟或许猜得中柳月筝所想的这些,还是老样子、老作派,什么也不要。带点笨拙、有心学细腻,他双手举过柳月筝头顶,替后者重新将玉簪别上。
是不是也该扯平?
感情中施予的亏欠的,如果真能扯平就好了。
柳月筝匆匆上手,去拆财印福袋,也想还一些东西。
皓璟却在别上玉簪后溜跑了,很快连人带马都没了影子:“福袋你留着,请留着!祝你……郎君不差,婚后幸福。”
走得匆匆,一如邂逅得仓促。
柳月筝独自站在空荡荡驿道间——
她摸过头顶别得有些歪扭的玉簪,欣然失笑、也哑然收笑。
一日游玉京,一瞬空念想。
恍恍惚惚间,以为另有正缘骚动;
空空落落的,只能反复说服自己那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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