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聘礼上门 大红的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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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阳拂照，柳莺脆啼。
柳宅闺院此时正沐浴着丝丝缕缕暖光、浸溺在动人悦耳的鸟鸣声中。
或许有片刻柳遮日影，又兴许须臾间，燥意压过了鸣叫声——这些都不太重要了。良辰美景端的相谐，足够惹人心旷神怡、惬意非常。
柳月筝没有贪睡的坏习惯，天光刚擦亮，她就起身了。在梳妆台前慢慢琢磨，纠结着该扑淡色的妆粉、还是该描弯长的斜眉。
一会儿要见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不过表姐而已，其实不必要太繁琐。
她们是曾在同一个被窝里窸窸窣窣侃大山到天亮的密友关系了，彼此再怎么不修边幅的样子都见过。
柳月筝在意的事情另有其他：倘若被母亲发现她懒起仪态，多半又会被嗔斥“生活起居没条理”。
是真对那念经式的唠叨生畏，所以柳月筝哪管再想偷懒，也还是乖乖地画好每一日每一日的妆。
脂粉在盒中几近见底，提醒着上妆人得快些购置新储备了。
柳月筝暗自记下。
而后，抹空盒子里最后的余量，轻扫面颊；画笔浅浅勾形，描出眉黛。
唔……
瞥一眼铜镜，修饰过的样貌还算过关。
彻底上完妆，柳月筝才有闲暇留意别的事——
隐隐约约的喧嚣声混杂在密密莺啼之中，正由远渐近。听声音传来的方位，可以猜到，那未知动静大概发生在前院。
柳宅占地面积不大，比不上皇亲贵胄的院落，但若是和寻常百姓家相比，实是宽敞有余。
宅院坐南朝北，偏南边是柳家人生活起居的后苑；偏北侧则是前庭，以及父亲故意为备考学子们修筑的儒生学堂。
柳月筝下意识就把喧嚣祸首安在了儒生们身上，她大胆猜测：“可能是学子们起了争执？又或者是他们被父亲惩罚了？”
压根儿没往自己身上牵扯。
等候了很久、也留心了很久，那恼人喧嚣却一直持续，似乎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还响起了唢呐声。
唢呐？
柳月筝心中疑窦更生，不是唱红白事才兴唢呐么？近日家中没什么喜、没什么丧，平白无故怎么响这一遭？
她再坐不住了，离凳而起，撩起裙摆、就打算奔去前院看个究竟。
离开自个儿屋子的时候匆匆，心急催身急，她忘了把屋门带上。
走过了很多次后院到前庭的路，今天柳月筝的步子速度比往日更快些。
抵达喧嚣源点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原来不一般。
不是儒生们惹出了祸事，现实要比想象糟糕数倍、十数倍——媒婆来了。
她认得那媒婆——叫“崔婆子”的，应该说，文呈县内没有人不认识那崔婆子。
常年头顶着鲜艳的大红牡丹，身穿的衣裳更是是花花绿绿，比真牡丹还要花枝招展。
听人们说，凡是崔婆子经手的婚姻，没有不成的；成了婚的新人旧人，没有不幸福的。
所以遣请她出手作媒的价格水涨船高，她的声名也日一日地旺。
大抵，求幸福求美满，世人总是不怨繁琐不嫌贵罢。
只是为何崔婆子会来自家呢？
父母亲和崔婆子在推拉客套，在三人身旁杵站着的，就是奇奇怪怪的唢呐队伍了。呕哑嘲哳难为听，和书香门第可不相衬。
想听清父母亲说了些什么，也想知道崔婆子打得什么算盘，柳月筝偷偷向前挪移，躲在了某根不远不近的梁柱后面，小心翼翼地窃听前庭中人的谈话。
“诶哟～泉哥儿！锦圆妹子！这俗话说得好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姻缘一线牵’‘好娃儿再宠也该成家’！”崔婆子嘴快，东拼西凑出来的似骈非骈句乱七八糟的，听得柳家人脑壳儿懵懵紧。
连珠炮似的攻势不见停。
崔婆子看上去大剌剌，但心里的诉求是什么，门儿清：“婚约这么些年是静置着，但不代表唐家疏忽、不重视嘛！人家耐心，故意候着筝筝长大长开，等到适龄年纪了才来重提亲事，多照顾咱们！你们忖忖，是不是有情义？”
字字亲切，目的感却强悍。
“婚约……”柳月筝啧咬下唇，回忆起来了。
儒生柳家的确和将门唐家有一纸婚约，那是柳月筝出生之前的事了。略略听父母亲提起过，那时候两家人见地相合、意趣相近，彼此看好，所以柳泉华锦圆才答应了指腹为婚。
只是那么多年，柳家和唐家的交集仅绕于长辈们，小辈可是连面都没见过——直到今天才突然差遣了媒婆来，这就谈婚论嫁了？
柳月筝小小心扉抖三抖：她还留恋闺中，不想那么早许配出去嫁人呢！
偏偏事情的发展，与柳月筝的愿望相悖，父亲转眼间已经收下“纳吉”的箴帖了。
事情不太对。
纳采问姻时，柳月筝还在母亲腹中；问名合八字时，柳月筝呀呀学语，话都没能利索几句；好不容易长大了，纳吉占卜这档子事，她也仍旧没能光明正大知情。
父母亲看上去没有二次占卜的意思，听着崔婆子天花乱坠夸吉兆，婚约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有种自己被暗中遣卖了的感觉。
柳月筝瘪着嘴、垮着脸，郁气暗生。
命运没有给柳月筝合理生气的机会，把“好事”塞进她怀里，非让她接下、不能推。
崔婆子眼瞅着柳泉华锦圆没异议，抬个手势，随即唢呐队伍就大吹特吹起来了。
似乎那唢呐齐奏的音量就是信号，院外候着的其他队伍开始一箱一箱地往柳宅里头搬运聘礼！
大红的箱子，大红的绸。
非凡的美事，非凡的礼。
“黄金一百两！白银五千两！”
“金盆子一对！玉如意四柄！”
“龙凤呈祥珐琅盘十套！名人山水墨画二十组！”
“……”
柳月筝吓坏了，眼睁睁看着红箱子打开、里头辉映出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炫彩。
“还真是家大业大。”仿若出嫁的人不是自己似的，她以旁看的口吻轻损将门唐家。
按理来说，柳月筝该高兴的。
先是崔婆子、继而又是不菲聘礼，这足以说明了将门唐家看重与柳泉华锦圆的多年情谊——也看重柳月筝。
但柳月筝就是别扭，说不上缘由地，觉得一切一切太怪诞。
柳泉华锦圆看见聘礼进门，也十分惊讶。但和柳月筝不同，续上骤惊的是绵绵喜意。
理智颤颤巍巍，竭力在拉一双兴高采烈的父母“端起架子”——
柳泉重撑文人傲骨，对崔婆子板起脸，但是掩饰不住笑意：“咳咳，聘礼嘛……唐家有心了。但我们柳家不是卖女儿的，只见着聘礼算怎么回事？劳烦崔婆子转告，柳家请见姻亲、希望和唐家坐下来，细细商谈孩子们的终身大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消得要我提此事，唐家早有此意！”
华锦圆看着聘礼心满意足，但作母亲的，总也还惦记着女儿是否能够幸福：“不单只是要唐家长辈们在场！请见姻亲当时，男方、咱们筝筝要嫁的唐家二郎也得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消得要我提此事，男方早有此意！”
崔婆子高兴啊！
聘礼柳家愿意收，就说明这桩婚事已经成了一半。好似是她要接聘礼似的，一张风霜面容笑得更开心，无论柳泉华锦圆再提什么诉求，都接连答应。
聘礼红箱子终于再度阖上，柳月筝从辉映色彩中回神。
心头砰砰直跳，却有实感：这真定了！指腹为婚的婚约即将请期，自己就要嫁人了！
嘈嘈热闹的氛围不像能够开阖的箱子，它盖不住。柳家苑外正门渐渐围拢了许多人，他们交头接耳、谈笑纷纷。
于是，柳月筝把自己藏得更加隐秘：倘若现在被众人发现，自己可不得闹个大红脸？
可惜好奇心拽她脚步，不肯离去。
还想再观察一下，前庭会不会有其他变化发生？
围拢的许多人中，有与柳家相交和睦的邻里，他们不是空手来的，提着去毛洗净的家禽，嘴上说着“薄礼薄礼不成敬意”，然后把最美好的祝愿一并相送，求的不多，只蹭一点点幸运；
围拢的许多人中，有勤学苦修的学子同辈，他们捧着书，什么礼也没有，但口中文辞富丽，上一句祝师妹“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下一句贺师妹“百年恩爱双心结，千里姻缘一线牵”，没有所求，甚至某几个孩子压下了个人的思慕，唯把美好的愿心传递。
百人百面言语不同，艳羡慕好的心意却纷纷一致。
偷听中的柳月筝十分感激，但感激不能真的推她出嫁。
她苦恼：“唐家二郎……我见都没见过。外表是胖是瘦？品性何如？会文采、还是会武功？喜好和我一样、还是相斥？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就要嫁了？就要嫁了！
柳月筝忽然看着聘礼红箱子犯难害怕。
想入非非的时分，自己的后肩被猛不丁拍了一记！
心虚心惊心骇，柳月筝赶紧回头看——
身后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聘礼上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