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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竖和燕子娘 陈晨从马鞍 ...

  •   陈晨从马鞍旁的小包里取出四支无羽短箭,一支一支填进连弩的箭匣里。箭矢入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每一声都清脆利落,在寂静的大漠里能传出去老远。
      阿育娅看着他装完,忽然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手白净净的,手指纤细,晃起来像风里的草叶。
      陈晨没说话,把弩递了过去。
      “转动曲柄,等弓弦上好,一扣上面的悬刃就能射。”
      阿育娅接过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弩身乌沉沉的,入手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要重。木质的弩身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温温的,像是被握过很多次。她试着转动曲柄,嘎嘎几声,弓弦一点点绷紧,能感觉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在指尖下凝聚。
      她端起弩,眯起一只眼,对准三丈外的一只野兔。
      那兔子正蹲在沙地上啃着什么,耳朵一抖一抖的,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盯上。沙地上还有它刨出的小坑,坑边散落着几根枯草。
      阿育娅屏住呼吸。
      手指轻轻一钩。
      “嗖……”
      弩箭飞射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漠里炸开。
      那兔子刚竖起耳朵,已经被钉在沙地上。箭矢从肩胛骨穿过去,把它钉得死死的。兔子蹬了两下腿,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血从伤口渗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沙地。
      阿育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起来。
      “威力不小,准度也够。”
      她把弩还给陈晨,又补了一句:“等从长安回来,我也让我阿塔给我做一个玩玩。”
      陈晨接过弩,又从包里取出一支短箭填进箭匣。上好弦,顺手插进身后那只黑木箱子里。箱子合上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他摸了摸缰绳,补了一句:
      “如果再远的话,准度就差了……”
      他顿了顿。
      “喜欢的话,我这儿还有些备用零部件,再拼一只出来不成问题。不过没调试过,准头也就能到两丈内。”
      阿育娅嘴角勾起一丝笑,手指搭上陈晨的手臂,轻轻拉了拉。
      “两丈也够用啊。”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走路轻着呢,悄悄摸过去,打个兔子什么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用弓的话,射几次羽毛就坏了,多可惜。”
      陈晨没接话。
      他右手一动,按在木匣机关上。“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那声音很轻,但阿育娅听得很清楚……她永远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时,差点一箭射穿陈晨的脑袋。
      陈晨从中取出一柄连弩……不是之前用过的那把,是早已调试好的备用弩。弩身同样乌沉,但看起来更新一些,边角还没有磨损的痕迹,握柄上的布条还是新的。
      他将弓弦小心翼翼地松开。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松完弦,他把弩插进马鞍旁的长包里。
      又从那个小包里数出四十来支无羽短箭,一支一支放进长包的夹层,整整齐齐码好。箭头朝下,箭尾朝上,排成几排,像列队的士兵。
      做完这些,他把整个长包解下来,递到阿育娅面前。
      “已经调试好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弩箭不够用的话,可以照着旧的自己做。这弩在四丈以内准头最足,再远就要凭运气了……”
      他顿了顿。
      “尽量打头,或者胸。”
      阿育娅接过长包。
      那包比想象中轻,她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陈晨。
      然后她抽出那柄弩,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从弩身摸到弩弦,又从弩弦摸回弩身。摸了又摸,看了又看。那弩身冰凉凉的,但在手心里握久了,也会变暖。
      嘴角不知不觉翘得老高,眼睛也亮晶晶的。
      好一会儿,她才心满意足地把弩塞回包里,将包系在后腰上。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还伸手拍了拍……不偏不倚,正好在手边,随时都能抽出来。
      她低头看着那个长包,又抬头看了看陈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行六人,在马上颠簸了一路。
      马蹄踏在沙地上,闷闷的,一声接一声,像谁在敲着一面永远敲不完的鼓。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拖成细细的一条,歪歪扭扭地跟在马屁股后面。
      风一直在吹。
      有时急,有时缓,有时卷着沙尘扑过来,打得人睁不开眼。只能侧过身,眯着眼,等那一阵过去。沙子灌进领口,灌进袖口,硌得皮肤发红。
      直到黄昏时分,才终于走出葫芦谷。
      可放眼望去,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沙还是那片沙,天还是那片天,地平线还是那条模糊的线,仿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远处有几点枯黄,不知是草还是石头。再远处,什么也没有。
      风从远处吹过来,卷起细细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那沙钻进眼睛里,揉一揉,揉出来的是血丝。
      阿妮从马侧解下水囊,扔给阿育娅。水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阿育娅伸手接住,拔开塞子,仰起脖子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她也不擦。
      陈晨和刀马也都拿出自己的水囊,仰起脖子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也没人顾得上擦。
      只有知世郎,在马背上晃了晃,晃了晃。
      他的身子越来越歪,越来越歪……
      “病痨鬼!”刀马刚喊出声,知世郎已经一头栽倒在沙地上。
      那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阿妮翻身下马,冲到他身边。靴子在沙地上蹬出一串脚印,深一脚浅一脚。
      “先生!先生……快起来啊先生!”
      知世郎仰面躺着,看了她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长,长得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气都叹完。
      “起不来了……”他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天,“徒有壮志,力不从心矣……”
      阿育娅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水囊送到嘴边又喝了两口。
      刀马压根没往那边看。他正和小七在马背上玩石头剪刀布。
      小七出剪刀,他出布。
      输了。
      “再来!”刀马撸起袖子,瞪着眼睛,“三局两胜!”
      小七咯咯笑起来,又出了剪刀。刀马这次出了石头,赢了。
      “看见没?”刀马得意地晃晃拳头,“这叫后发制人。”
      小七眨眨眼,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上马吧,先生。”阿妮还跪在沙地上,试图把知世郎扶起来。
      知世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嘴里嘟囔着:“不骑马了……知世郎不骑马了……”
      就在这时,一阵铃铛声从远处传来。
      叮当……叮当……
      那声音清脆,悠远,在大漠里荡出老远,撞在看不见的石壁上,又弹回来,荡出去,再弹回来。
      众人循声望去。
      巨大的岩石后面,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转了出来。
      老马拉破车,车轮吱呀呀地转,每转一圈都要呻吟一声。车篷上的布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那马瘦得皮包骨头,走几步喘一下,喘一下走几步,可那铃铛声却响得欢快,一下一下,像在招呼什么人。
      刚才还病恹恹的知世郎,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盯着那辆马车,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直直地指着……
      “马车!”他声音都变了调,尖得不像他自己,“有马车!知世郎不用骑马了!知世郎要坐马车!”
      话音没落,他已经从沙地上爬起来。
      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说“起不来”的人。
      他跌跌撞撞朝那马车追去,脚在沙地里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再拔出来。
      “知世郎要坐马车……知世郎要坐马车……知世郎要坐马车!”
      他一边跑一边喊,手舞足蹈,袍子在风里鼓荡,猎猎作响。那模样,活像一个将死之人看到了生的希望。哪还有半点刚才“力不从心”的样子?
      阿妮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扶人的姿势,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阿育娅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她赶紧捂住嘴,咳了两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笑的。
      刀马放下水囊,望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摇了摇头,灌了一大口水,仰着脖子咽下去。
      “一代大儒啊……”
      那声音里,满是失望。
      小七眨了眨眼,拉了拉刀马的袖子:“刀马,他刚才不是起不来了吗?”
      刀马低头看了小七一眼,又看了看那个还在追马车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是啊,”他说,“起不来了。”
      那马车停了。
      车轮声戛然而止,铃铛又响了两下,便也没了声息。
      知世郎却不走了。
      他梗着脖子,站在三丈开外,踱过来,踱过去,眼睛往那车后帘子的缝隙里瞄……瞄一眼,缩回来,再瞄一眼。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那样子,活像一只想偷吃却又怕被抓住的野猫。
      刀马懒得看他。手提长刀,越过他,大步朝那马车走去。靴子踩在沙地上,沙沙的,一步一个坑,坑里渗出暗色的影子。
      知世郎见刀马动了,这才放开步子,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蹭到马车跟前。两只眼睛还滴溜溜地转,四下打量着。
      阿育娅和陈晨没动。他们骑在马上,手里牵着其余几匹马的缰绳,远远地看着。风吹过来,马尾巴甩了甩,甩出一串水珠,落在沙地上,瞬间没了踪影。
      “过路人,搭个车。”
      刀马声音不小。那马车里静悄悄的,连个喘气的声儿都没有。
      刀尖一挑,车后的帘子掀开了。
      门里坐着一个人。
      披头散发,一头黑发乱糟糟地披着,遮住了半边脸。一身白色胡服,料子不错,但皱巴巴的,像穿了很久没洗。怀里抱着一柄长刀,刀身修长,刀镡古朴,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可刀刃却闪着寒光,一看就是好刀。
      陈晨远远地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柄刀。
      刀马也认出来了。
      柱国之刃。楚国公的佩刀。
      只是不知道,这柄刀,怎么到了他手里。
      刀马没吭声,探头往里看。
      车厢深处还坐着个女子。
      衣服松散,香肩半露,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手腕脚腕上戴着婴儿手指粗的铁锁,铁锁磨得发亮,看来戴了很久。她斜倚着车厢,见刀马探头,也不躲,也不遮,就那么懒洋洋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镖人?”刀马问。
      “不然呢?”女子反问,声音懒懒的,像刚睡醒,又像没睡醒,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狭小的车厢里荡来荡去。
      那白衣人这时才转过头来。
      两只眼瞳,不是同一种颜色。一只是深褐,一只是淡灰,在昏黄的光里幽幽地闪着,像狼的眼睛。右脸一道伤疤,从面颊直贯额头,像被人劈开过又缝上,肉都翻出来过,又长回去了。那疤痕颜色比肤色深,皱巴巴的,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他看着刀马,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不带一丝感情:
      “你也是?”
      知世郎打了个冷战。
      他退后半步,脸色都变了,煞白煞白的,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诶呀!”他声音发颤,腿都软了,站都快站不稳,“我……我突然又不想坐马车了。我还是回去骑马吧!”
      说完就要转身。
      刀马头也没回,一把抓住他后领,顺手就把刀抵在他胸口上。刀尖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那白衣人。
      白衣人用刀尖挑起帘子,看着他。
      “花颜团知世郎。”
      刀马随即接话:“有言在先,这可是我的人犯。”
      “是吗?”白衣人说。
      车里的女子忽然插嘴,声音脆生生的,像刚出笼的黄莺,和刚才那懒洋洋的腔调完全不同:
      “你看,别的人犯都不戴镣铐。”
      她举起手腕,那铁锁哗啦啦响,在昏黄的车厢里闪了闪。铁锁很粗,婴儿手指粗细,把她细白的手腕勒出几道红印,红印深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知世郎声音都抖了:“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刀……”
      话没说完。
      刀马一刀背拍在他嘴上。
      “闭嘴。”
      两个字。知世郎立马没声了,捂着嘴,眼泪都快出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刀马,眼眶里水汪汪的。
      白衣人转头看向那女子:
      “你看,别的人犯都要听话。”
      女子翻了个白眼,把链条往车厢板上一撞,哗啦啦一阵响。
      八个人,挤进了这辆破马车。
      车厢不大,一下子就满了。木板上铺着层薄薄的毡子,不知多少人坐过,已经磨得发亮,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的木板。车篷上有个破洞,透进一缕光,正照在车厢中间,落下一道光柱,光柱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阿育娅坐在最里面,靠着车壁。车壁硬邦邦的,硌得背疼。她挪了挪身子,找到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然后就不动了。
      陈晨挨着她坐,脊背挺直,眼睛四下扫着,从白衣人扫到那女子,从那女子扫到知世郎,又从知世郎扫回白衣人。那目光冷冷的,像在打量猎物,又像在丈量距离。
      刀马与那白衣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面上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符咒,歪歪扭扭的,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
      阿妮抱着小七坐在阿育娅对面,小七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盯着那女子手上的铁锁,小脸上满是好奇。他伸手指了指,想说什么,被阿妮轻轻按住。
      知世郎靠在门边,大口喘气,额头上一层汗,汗珠顺着脸往下淌,也不敢擦,只能任它流进领子里。
      那女子坐在知世郎与白衣人中间,正好把两人隔开。她一会儿看看刀马,一会儿看看陈晨,眼珠子转个不停,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车轮滚动,铃铛又响起来。
      叮当,叮当,一声接一声,在暮色里荡出老远,传进无边无际的大漠里,然后消失不见。
      “押解着朝廷头号重犯的镖人,居然带着妻小家眷。”白衣人先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还是头一次见。”
      “浪迹江湖的镖人,手里拿着的居然是柱国之刃。”刀马顿了顿,“我也是头一次见。”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刀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听说了吗?最近新起来一个年轻镖人,血洗江都青楼,做事绝不留后患……”
      白衣人眉头皱了皱。那道伤疤跟着动了动,像一条趴在他脸上的虫子,蠕了蠕。
      “我倒是听说,”他说,“有一个独来独往的老镖人,为了钱,什么该干不该干的,他都敢干。”
      刀马把脸拄在刀柄上,压低声音:
      “那最近此人都干了什么?你知道多少?”
      白衣人也矮下身子,两人脸凑得极近,鼻尖都快碰上了。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气息。
      “为了抓她,”他下巴朝那女子扬了扬,“我在流沙古迷宫转了半个月,前日刚出来。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刀马笑了笑。
      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没有。”
      那女子眼珠转了转,忽然凑上前来。
      她看看刀马,又看看陈晨,再看看刀马,再看回陈晨。眼珠子转得飞快,像在打什么主意,又像在盘算什么。
      “我听懂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欢喜,“小郎君你一路总不解风情,不如把我卖给这两位至情至性又不缺钱的大哥……岂不是皆大欢喜?”
      她说着,朝陈晨微微一笑。
      那笑容,万般似水柔情。眼神里仿佛带着扯不断的情丝,一圈一圈,往人心里缠,缠上了就不放,挣都挣不开。
      “好哥哥……”
      她拖长了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江南的雨,像三月的风,能酥到人骨头里去。
      “小女子燕子娘,江南人氏,自幼习得一身柔功,许多你此生闻所未闻的花样……”
      她说着,抬起一只裸足。
      那脚白得晃眼,脚趾圆润,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涂着淡淡的红色。脚腕上还挂着半截铁锁,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响。她轻轻一抬,就把那只脚搭在陈晨膝盖上。
      “哎,你要不要解开试试?”
      阿育娅眼睛都直了。
      她盯着那只脚,盯着那脚趾上的一点红,盯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得能数清那脚趾上有几道细纹。
      然后膝盖猛地一撞陈晨的膝盖。
      燕子娘的脚滑落到一边,落在毡子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燕子娘也不恼,顺势把手搭在阿育娅肩上。那只手软若无骨,轻轻搭着,却像藤蔓一样缠上了。
      她凑到阿育娅耳边,声音低低的,却让整个车厢都听得见:
      “姐姐放心,我无需名分。”
      她顿了顿。
      “你若有意,我也可以一并服侍,包大家都满意的。”
      话没说完。
      刀鞘已经抵在她下巴上。
      那刀鞘冰凉,硬邦邦地顶着她的喉咙,顶得她不得不仰起头,露出雪白的一段脖颈。脖颈上青筋隐约可见,随着呼吸微微跳动。
      陈晨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寒气,能冻住人的血,能冻住人的心跳:
      “像你这种人,我一年杀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好别惹我。”
      刀还没收回,阿育娅已经一把抓住燕子娘的下巴。
      那手不大,却有力,手指微微用力,就把燕子娘按在车厢板上,动弹不得。车厢板被她撞得“咚”的一声响。
      燕子娘嘴上还不饶人:
      “怎么,西域的女子也这么假正经吗?”
      阿育娅手指又用了点力。
      “要死了啊!”燕子娘顿时慌了,手脚乱蹬,脚腕上的镣铐哗啦啦响,撞在车厢板上,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小混蛋,要死了啊!”
      那白衣人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挑起。
      那道伤疤跟着动了动,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脸上蜿蜒。
      过了半晌,他缓缓开口。
      “竖……”
      他顿了顿。
      “玉面鬼,竖。”
      车厢里静了一瞬。
      只有车轮声,铃铛声,还有燕子娘轻微的喘息声。
      陈晨收回刀抱在怀中。
      阿育娅也松开手,坐回原位,随即向陈晨那边歪了歪,靠在陈晨肩膀上。
      燕子娘揉着下巴,瞪了阿育娅一眼,又瞪了陈晨一眼,嘟着嘴,却不敢再说话了。她往后退了退,缩在自己的位置上,抱着腿,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七眨了眨眼,拉了拉阿妮的袖子,小声问:
      “那个姐姐在干什么呀?”
      阿妮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
      刀马看了白衣人一眼,又看了看陈晨,没说话。
      白衣人也没说话,只是靠回车壁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又只剩下车轮声,铃铛声。
      叮当……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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