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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苦难 当今圣上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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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第三次下旨征讨高丽。
圣旨一下,天下就再也没什么百姓了。田埂上长满了荒草,官道上躺满了死人,活着的比死了的更像个鬼……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走三步喘两口气,不知还能活几天。
家里的男人都被抓走了。老的、少的、能扛得动锄头的,全被绳子拴成一串,押往辽东。剩下女人和孩子,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等着饿死。
老人们自发绝食。他们坐在墙角,闭着眼,不吃不喝,想着省下一口粮给孙子吃。可省下的那口粮,不过是米汤里多出几粒米,数得清楚。
到处都在闹饥荒。
尸体被人从坟里刨出来,肉剃得干干净净,骨头扔在路边发白。后来坟里刨不出东西了,就开始杀人。人肉和树皮一起熬汤,能多熬几天。杀人的人,和被杀的,昨天还一个锅里吃饭。
山匪横行,官道断绝。中原除了几座大城,其余的地方都在乱。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杀你,后天大家一起死。
民间早就流传起一首歌谣:
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锦背裆。
长矛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
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这歌谣像野火一样烧起来。还活着的人、还没死透的人、还有一口气的人、还想活下去的人,都聚到了王薄麾下。他们自称义军,只等一声令下,直取长安,砍下杨广的狗头。
圣上想派兵去剿。
可王薄躲在大漠深处。那里有五大家族守着,同仇敌忾,像铁甲一样难啃。
只能兵分两路。
一路派裴侍郎裴世矩,前往大漠,用计策分裂五大家族。
另一路派暗刃……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潜入大漠,不管死的活的,都得把王薄带回来。
城西,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却挤了几十号人。他们靠在墙边,蹲在地上,手里捧着碗,碗里是米汤,汤上漂着几粒米。另一只手攥着硬饼,饼硬得能砸死人。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偶尔有人放个屁,也没人在乎。
有任务的就走,没任务的就挤着。屋子里什么气味都有,汗臭、脚臭、腐烂的伤口、发霉的干粮,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可没人在乎。
忽然,门被踹开。
一个衣着华丽的宦官领着一队铁甲军闯了进来。宦官白净脸,尖嗓子,腰板挺得笔直,和这屋里的腌臜格格不入。
“圣上有旨……”
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宣读什么隆重的诏书。可这屋子里没有香案,没有百官,只有一群蓬头垢面的亡命徒。
“派你等前往大漠,追杀知世郎王薄!不论死活,只要带回大兴,赏黄金百两,此前事一笔勾销,封千户!”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人愣了一瞬。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磕头的,谢恩的,抢着往外挤的,转眼间走得一干二净。那扇门被撞得摇摇晃晃,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那人还蹲在角落里,把最后一口硬饼掰碎了,泡进米汤里,等它软了,才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宦官眉头一挑,尖着嗓子问:“你为何不去?”
那人没抬头,只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慢慢站起身。
他从角落里拽出一个木箱。箱子不大,四尺来长,乌沉沉的,上面沾满了灰。他把箱子背在背后,走到墙边,看了一眼那张画得不像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他记住了。
然后他走出门。
外面天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吹了一声口哨。
一匹枣红色的马从马厩里跑出来,跑到他面前,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他抬手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马冲了出去,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日光下慢慢落下。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