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小说》贫瘠狗刀

17、我们的距离（3） 要打视频吗

　　第二天
　　外面的雨下得很响，雨点打在通风口的塑料盖子上。
　　霍利觉得头有点晕，昨天晚上没有被子，他可能着凉了。
　　七点半，霍利没有吃早饭就去上课。下午没课，只需要晚上六点开个班会。
　　中午，他去家具市场逛了一圈，还跑到专柜店，买了珀尔的同款包。
　　运气很好，刚好有货。
　　这是很抢手的一款，店员说。
　　霍利不常来这家店，他记得珀尔还有一个戒指也是他们家的，给他买巧克力蛋糕的那天戴了。
　　珀尔喜欢那些装饰的东西，无论晴天雨天，都穿得很得体。
　　霍利现在在脑海里努力回想她还穿了别的什么样式或牌子的衣服、饰品、鞋子。就像一个人是有很多很多颜色的画，他分析出来这个又看见那个。总之很有趣。有点像逛博物馆。
　　之后，他在商场找到一家餐厅吃东西，一边用手机了解一个珀尔穿过的衣服品牌的历史。
　　这一家定位是小众奢牌。
　　然后他在里面找到一条绿色波点丝巾，珀尔骑自行车去接他的那天，他看见这条丝巾和她的大衣一起搭在咖啡馆的椅子上。
　　很适合她。
　　霍利在找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东西。
　　他问珀尔，我想和你买同一款丝巾，怎么样。
　　珀尔回他，不怎么样。
　　那你帮我挑个别的，霍利把网页发过去。
　　他没有告诉珀尔，自己买了和她同款的戒指。
　　珀尔给他挑了一顶帽子。
　　下单之后，他认为剩下的半天很长很无聊。
　　珀尔问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告诉珀尔自己在一家马来西亚餐厅吃饭。
　　吃的什么？珀尔问。
　　霍利给她拍照片。
　　他们把炸物、炒面、蛋炒饭放在同一个餐盒里卖，他说，我点了这个。
　　珀尔说他很贪心。
　　确实。
　　霍利下午回家洗了刚买的床单，他吃药睡了会儿。
　　有点害怕去医院，但是去了。
　　在候诊室等待的时候，他登录了自己从前的视频账号。但没有点开以前的视频，只是在研究封面的照片。他想不出珀尔用什么表情看视频里的自己。
　　她提到的那一期，封面是自己笑弯眼睛对着镜头。
　　霍利试图做一个和屏幕里一模一样的笑。又放弃。
　　珀尔是先认识自己还是先看过视频？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给珀尔发信息问，赞助拉得怎么样了。
　　珀尔下午五点才回他：刚刚结束视频会议。我觉得不错，他们应该挺喜欢这个方案的。
　　霍利打电话给她，问：“你见到上次那个技术顾问了吗？长什么样？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凶吗？”
　　“不太一样，他领带选的是彩色的。长得有点胖，说话其实很专业。大部分专业问题是他提的。”珀尔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我之前误会他了，对方公司的三个员工里我最喜欢他。”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有技术人员的朴实，看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霍利就笑，说：“那你看见我的第一眼在想什么？”
　　“在想你比照片上好看许多。”
　　“别的呢？”
　　“还有我如果长成你这样，一定什么烦恼也没有。”
　　“嗯。”
　　“还有你的手腕很好看。”
　　手腕？他以为她当时在看他手上的相机？
　　“然后你就吼我？”
　　“我已经道过歉了，好吧，也有可能是我在控制自己，那个是我控制自己的一种方式。”珀尔说。
　　“你有对别人这样过吗？”
　　“没有。”
　　霍利笑了。
　　“你不准控制！”
　　“行。”
　　“下周日我有一场表演。在国家剧院，交响乐演奏，我拉小提琴。你能来吗？”
　　现在才周三，离下周日还很久很久，说不定到时候珀尔已经来这里了。
　　“我不知道你还会小提琴。”珀尔语气吃惊。
　　“只是业余。”霍利平静地说。
　　珀尔的语气听起来，挺喜欢他这个业余爱好的。
　　“下周日我应该可以过去。”她说。
　　“业余能上国家剧院吗？你少谦虚。”
　　“因为我们是特权阶段。”
　　珀尔在笑。
　　霍利感觉自己把珀尔的话术学到了精髓。
　　他是关门大弟子嘛。
　　“是学校的乐团在非营业时间租赁场地，不对外公开售票 。”他解释。
　　“好吧。”珀尔又换了一种笑声。
　　霍利抱着新买的抱枕翻了一个身。
　　“我很想见你。”他听见自己说。
　　“那我们要不要打视频？”
　　珀尔回答他。
　　珀尔穿一件黑色衬衫坐在书桌前。目光很温柔。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珀尔问他。
　　霍利把脸贴在海马抱枕的肚子上：“因为我不想开学，很累。”
　　“你没有住宿舍？”
　　“嗯。”
　　但他没解释。
　　珀尔说：“你床上好多玩偶。”
　　确实，他床上的玩偶有海豹、海马、狮子、乌龟，热闹哄哄地围了床一圈，都是他今天出门买的，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
　　“因为一个人住太空旷。”
　　珀尔笑一声，说，“你有在网上看过我们学校的宿舍吗？住在里面像老鼠人。很挤。舍友的东西也摆得到处都是，过廊被挤得很窄，每次都要侧身过。”
　　“是吗？”
　　“嗯。路过的时候要是没站稳，就会一屁股坐到别人床上去。”
　　“听起来挺有趣的。”
　　然后他也讲了自己住宿舍的经历，不过是高中不是大学。那是他被霸凌之前的事。
　　但他掐头去尾地说:"有一次维修师傅去我们宿舍修灯，我刚进门的时候没有看见，按了开关。把大家吓了一跳。很危险。”
　　“不小心是常事。”珀尔说，“维修师傅维修的时候，应该还需要一个工作人员守着开关的。”
　　“是吗？”
　　“嗯。”
　　“我也有这种尴尬的时候。”珀尔说，“我有一次点外卖，店家给我做错了咖啡，我在网上要求退款。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听起来很温柔的男生，态度很好，他说是新来的员工还不太熟练，然后很认真地道歉。人家最后跟我说再见的时候，我回的是拜见。”
　　“啊？”
　　“拜拜和再见嘴瓢。”
　　霍利在对面笑一声：“你会做这种事吗？”
　　“会。”珀尔点头，她感觉霍利的情绪好一点了，又说，“我高中的时候，最后一节晚自习，去办公室找老师拿东西。临走帮人把门带上，结果不小心把人锁进去了。”
　　“后来呢？”
　　“后来人家打电话给教务处管理员，过了十二点才解开锁。”
　　珀尔边说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机竖着靠在墙边，掀开笔记本电脑。
　　“你要工作？”
　　“备课，明天上午的。”
　　“要我挂掉吗？”
　　“不用，你开着不影响。”
　　“这真是一大进展，我之前发晚安都不理我。”
　　珀尔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特记仇。”
　　又说“我那天看见消息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霍利用手撑着下巴，趴在床上，“哦”了一声原谅她。
　　珀尔往手机屏幕的下半部分看了一眼，霍利的睡衣领口很大，胸口和腹部的肌肉叫人一览无余。
　　珀尔眼皮一跳，正色道：“霍利同学。”
　　“嗯？”
　　“你们表演专业一般学什么？”
　　“啊——”霍利想了一下，“表演、台词、形体、声乐之类的呀。也会上剧本研读的课。每天都是练、演、抠细节。很讨厌。 ”
　　“哦。”
　　“还有观察生活。模仿人物、动物，自己排小品之类的。”
　　“嗯。”
　　“下次上课，我们小组要表演《茶花女》。”霍利说，“又无聊又烦。”
　　“不喜欢怎么选的表演？”
　　“你选计算机是真的喜欢吗？”
　　“不是。没学之前，我以为计算机是这个时代最经世致用的学科来着。虽然谈不上喜欢，但总得干点儿什么，所以选了。”
　　“我以为你会自由些。”珀尔又说。
　　”没有，我也不自由。珀尔，你这种万事都愿意尝试的心态也会延伸到别的事情上吗？“
　　“嗯？”
　　“比如，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好玩之类的？”
　　霍利捏了一下海豹玩偶的爪子。
　　“不是。”珀尔说。但张了半天嘴也只吐出一句“你是我初恋。”
　　霍利咬着嘴唇憋笑。
　　“但你不是我初恋。”他很快说。
　　珀尔挑眉，从书里抬头看他。
　　“我之前网恋。”霍利说，“在瑞典疗养院的时候。”
　　“但是那个女生说她有男朋友。”
　　哦豁。珀尔挑眉。
　　“但是我们在游戏上领了结婚证。”
　　“哦。”
　　“她每天都和我说话。”
　　“说什么？”
　　“……说她和男朋友吵架的事。”
　　“吼。”珀尔勾着笑，“所以你后面分手是因为什么？”
　　“她借了我五千块钱就把我删了。”
　　珀尔抿了一下嘴。
　　“笑吧。”霍利说。
　　珀尔笑过之后说：
　　“你放心，我跟你借钱的话，会还。”
　　“我以为你会说，不跟我分手这种话。”
　　“嗯。”
　　“你又在嗯什么？”
　　“你演《茶花女》里的谁？阿尔芒吗？”珀尔问。
　　poorer出新书的消息在霍利的手机屏幕上方跳出来。
　　“玛格丽特。”霍利鼓鼓脸颊上的肉，回答她。
　　“哈哈哈。”珀尔被逗笑。
　　“挺适合你的。阿尔芒谁来演？女主要男生来演，男主要女生要演，这种形式吗？”
　　“不是。阿尔芒也是男生来演，泰勒。我朋友，我们俩一组。”霍利说，“我要出门一趟，六点有班会。”
　　“再见。”珀尔说。
　　“再见。”霍利挂掉电话。
　　书腰的引言写着：
　　畅销儿童书作家身染恋童癖与偷窃癖双重隐疾，一桩尘封旧案重启追查，令他深藏的精神怪癖彻底暴露在公众目光之下。
　　而将他引向死亡深渊的，是两个看似纯真的女童。
　　书的封面设计很简单:白底，正中央有一只黑色的钟表，指针指向三点二十九分。
　　霍利之所以再次注意这个作家，是因为这位笔名叫poorer的作家，出版的上一本书，是一个关于三角同性恋的故事，第一人称。
　　他又忍不住想起艾丽的话:珀尔是同性恋，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