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小说》贫瘠狗刀

15、我们的距离（1） 停滞

　　1.
　　珀尔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珀尔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霍利的也是。

　　霍利在飞机上对尼娜说，他打算搬出去住。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他说。

　　下午四点半。

　　霍利发消息:我落地了。

　　过了十分钟，珀尔还没有回。

　　她不是在他的手机上看过飞机的落地时间了吗？

　　四点四十三分。

　　珀尔回:好。

　　屏幕亮起的时候，霍利立马回消息:你晚上吃什么？别说你又不吃东西。

　　珀尔:还不知道，取决于简今天晚上做什么。

　　霍利:我也没想好晚上吃什么，你来帮我想。

　　珀尔没回话。

　　四点五十九分。

　　霍利:我到家了，晚上吃披萨。

　　珀尔这次回得很快：抱歉，刚刚在上课。

　　珀尔在这句话里，用了“抱歉”，霍利有点难过。

　　但是珀尔的下一条消息是她的晚餐照片，隔了十四分钟。

　　霍利心情好一点。

　　二十分钟后，霍利也传来一张餐盒打开的照片，里面是一张海鲜披萨。

　　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一个餐巾盒，上面印有酒店的logo。

　　霍利:我要开吃了。

　　霍利：【雄狮大张口.jpg】

　　珀尔:好。

　　珀尔：【摸头.jpg】

　　晚上七点零一分。

　　霍利:你上次用的香水是Aesop的哪款。

　　两分钟之后，珀尔发过去一张网页截图的照片。

　　可能有明确答案的消息珀尔会回得快一点。霍利想。

　　他又开始打字:我想知道你的托特包，那天去咖啡厅背的黑色的那个。

　　珀尔这次的截图发得很快。

　　发完又立马发了另一张购买截图，是托特包上面的挂件。

　　霍利咬咬下嘴唇，他有点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问的。

　　七分钟之后。

　　霍利：你在干什么?

　　珀尔:整理资料。

　　意思是我在忙你不要打扰我？

　　珀尔:专利申请报告。

　　珀尔会在后面解释一句的习惯让他感觉好点。

　　霍利：哦。

　　霍利：【小猫眨眼】

　　珀尔在和项目组员开视频会议，期间看了好几眼手机。

　　霍利在两分钟之内没再说话，她把手机屏幕熄灭。

　　晚上十点五十分。

　　霍利：我要睡了。

　　霍利:晚安。

　　珀尔没回。

　　晚上十一点十九分。

　　霍利打开外卖网页。

　　披萨店已经打烊了，营业时间写着9:00-19:00。

　　霍利把屏幕按灭，抑制想要暴饮暴食的冲动，强迫自己睡觉。

　　霍利一觉睡到早上六点，然后出门去看出租公寓。

　　珀尔昨天晚上没有回他。

　　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能不能发“早”。

　　但是公寓可以偷偷看。

　　A大和戏剧学院中间有十一千米，这中间出租带阁楼的公寓有三个。

　　霍利选了一间阁楼既带天窗又带大窗户的公寓。

　　除了阁楼，公寓还有一个主卧、一个次卧。

　　那样，珀尔想住哪个都可以。

　　房东原本把阁楼当做书房用，全屋通铺的也是木地板。

　　霍利和老板说好今天晚上入住。

　　中午，同班同学泰勒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学校，办水卡要不要给他留一份。

　　尼娜给他打电话，问他今天回家吃晚饭吗?

　　巴诺奶奶带巴诺出去吃了。尼娜说。

　　霍利觉得这有点奇怪，尼娜这么问，好像他是客人，过去吃饭要看主人家方不方便。

　　霍利回尼娜：可以。

　　晚上，尼娜向他表明整顿饭的主题:她相信他是大人了，并表示了对他的尊重。说如果他想办理入住宿舍，也可以。

　　霍利说他暂时还不想住宿舍，并把公寓的位置转发给尼娜。

　　下学期巴诺和安迪会搬来，但是巴诺奶奶不会，尼娜说，你想回来还是可以时常回来的，这里永远是你家。

　　霍利在听到安迪下个星期就到中国时，开始调整某些面部表现，思索如何显得乖巧可亲。

　　他知道尼娜和安迪打算结婚，至于媒体那边，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

　　他感谢尼娜用的是“巴诺”、“安迪”，而不是“弟弟”、“继父”这样的字眼。

　　“北鼻，你在听吗？”尼娜放下刀叉问他。

　　霍利把笑脸展示给尼娜:“我在听。太好了！他那边的工作交接完成了吗？”

　　尼娜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可能他假装得不够自然吧。

　　“安迪在那边只剩一只拍摄广告了。“尼娜说，“代言在这边也可以继续。”

　　这个时候，两人刚好都吃得差不多了。

　　霍利松了一口气。

　　快结束吧，他想。

　　尼娜放下刀叉，点了支烟，吸了几口，接着把灰磕进面前的玻璃烟灰缸。

　　霍利动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盯着她手上的绿宝石戒指看。

　　据他了解，尼娜从前夫那里得了一座海边别墅，就是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去度假两次的地方。

　　那个人还赔了别的什么东西给尼娜，他不知道。

　　霍利不清楚尼娜和前夫的财产是如何分配的。

　　如果尼娜那和安迪结婚，会签婚前财产鉴定之类的东西吗？

　　如果签，会不会很会奇怪？

　　两个人都在原配面前爱得难舍难分。异国恋，断断续续十几年。并且育有一个孩子。

　　霍利想象他们面对面坐着，身边还有各自的律师，然后对着几张纸说清楚：什么是你的，什么是我的。什么是你能碰的，什么是你不能碰的。什么是在我死之后才属于你的。

　　哇，婚姻在他面前具象化了。

　　挺搞笑的。

　　“你介意我抽烟吗？”尼娜问。

　　她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

　　霍利摇摇头。

　　“我得回去了，这里太晚不好打车。“他说。

　　是的，住在富人区的人，大部分自己有车。出租车司机不会往这儿跑。

　　果然，他在打车软件上发出订单，十分钟过去还没人接单。

　　尼娜站起身去拿车钥匙，说：“我送你。”

　　“你刚刚喝酒了吧？”霍利说。

　　“没关系，只喝了几口。而且这儿路上没有交警。”

　　“送我到最近的地铁口就行。”霍利说。

　　“你会坐地铁？”尼娜有些惊讶。

　　“会。”

　　其实不会。

　　尼娜把他送到地铁口。

　　霍利下车后，才开始用手机查攻略。

　　先在导航软件里输入起点和终点，过安检之后，用手机在闸机那里付费，找到自己要坐的线路，进去坐就好。

　　但他有点紧张，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事情。

　　地铁口处，两个农民工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正用售票机买纸质票。

　　他们看起来也很紧张，和他一样。

　　他想起来简在桌上讲过一个笑话。

　　珀尔第一次在大城市坐公交，不知道什么是快速公交和普通公交的区别，结果被一口气拉到很远的郊区，晚上没有返程的车，只好在那里找了一间宾馆睡下。

　　她为什么要把那个当做笑话？

　　霍利整个车程都在生气。

　　而且车上没有空座给他坐，他是站着的，人挤人。

　　他想给珀尔发消息。

　　但是他想不到话题。

　　坐到市中心的站口，霍利看见有很多人在自动扶梯的左边快速上下，而自动扶梯的右侧站满了人。大家显出井然有序的样子。

　　出站的扶梯上，霍利终于打开停留在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霍利：珀尔，左行右立不会使扶梯不平衡吗？

　　珀尔：会。

　　珀尔：其实官方提倡左右都站人。

　　珀尔：不过大家的生活节奏太快了，每个人都很着急。

　　谈话到这里还是没办法继续。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答应暂时分开。

　　异地恋可能会使他们真正分开。

　　他可能连最后的筹码也丢掉了。

　　霍利出了阐机，发消息问泰勒，现在宿舍门禁了吗，我去拿水卡，随便把上次答应你的游戏卡给你。

　　泰勒是他上大学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那天泰勒在他前面打饭，卡上没钱忘了充，霍利在他身后排队，帮他付了钱。

　　霍利不住宿舍，交不到什么朋友。原本该是舍友的同学虽然把他拉入了寝室群，但并不在里面常发消息。他猜测他们应该有另外的群。

　　表演课的小组作业让他很头疼。

　　还好泰勒从班群里加上他的微信还钱的时候，把他拉入了自己的表演小组。

　　两个人成为朋友全靠泰勒的热情。

　　泰勒回他：门禁形同虚设。我现在正和人在校外吃饭。学校东门边上一家叫"赫兹"的西餐厅。

　　秦勒和一个穿着露肩白毛衣的女生在吃饭。

　　那个女生带了很长的假睫毛。

　　珀尔的睫毛也很长来着，霍利想。

　　泰勒和那个女生面对面坐在二人位，靠窗。

　　泰勒一眼就看见窗外的霍利，冲他裂着嘴笑一下。那个女生停下来说话，也朝他看过来。

　　霍利冲他们笑一下。

　　秦勒和女生说了一句什么，之后走出店门。

　　“里面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吗？”霍利问。

　　“哦，不是不是。”泰勒把卡递给他，动作很快。

　　霍利把手提袋子交给他，里面是从家里拿出来的游戏卡。

　　“只是语言大学和我一起跑马拉松认识的同学。我们在讨论下次活动怎么举办。”

　　“在国家湖景公园……跑道……我们想换条路线……什么奖品还没定……可以定向越野……下周日。”

　　“前几届在那办过……”

　　“哦，你想来吗？有小礼品拿。”

　　“不了吧。”霍利说。

　　耳朵边的嗡嗡声有点大，他得快点去找医生。

　　“做志愿者……一天两百……其他几个学校也来。”

　　“其他几个学校？”霍利精准捕捉。

　　“呃，是啊，校跑联盟嘛。”泰勒摸不着头脑。

　　“A大来吗？”

　　“A大？你想什么呢，A大那么高傲，什么时候跟我们一起办过活动？”泰勒说。

　　霍利眼睛黯淡下去，就是有A大参加，珀尔也不去。他在想什么呢。

　　“啊……不过硬要算的话，倒是我们学校派代表去他们那儿参加过运动会。”

　　“……春季运动节……今年派谁去还早，没定……去年成绩……”

　　“哎？你怎么问到A大了？”

　　泰勒废话好多。

　　“没事，我走了，再见。”

　　“……”

　　泰勒不清楚霍利又抽的哪门子的疯。

　　一阵西北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喷嚏，然后对着霍利的背影挥挥手：“谢谢你的游戏卡啊！兄弟！”

　　霍利在回去的路上很想念珀尔。

　　但是他没想到能有什么话发给珀尔。

　　他应该把书里的那张剪像偷过来的。

　　霍利用手机，在A大官网、微博、学生会公众号、社团公众号，甚至校医院的公众号里瞎翻，试图找到珀尔照片。

　　在学生会公众号里，他找到一张珀尔站在讲台上发言的照片。

　　照片是高清的。

　　他把它放大，放到很大很大，直到能看见像素颗粒。

　　失真了。

　　任何照片都会这样的，不论是谁。他想。珀尔是错的。

　　验证这一点之后，霍利再把照片放小。

　　照片里，珀尔身边站了一个女生。看样子是和她一同上台发言的。

　　她旁边的人会是她的女性恋人吗？

　　这个女生长得算是清秀，但是没他好看。

　　在他不发病的时候。

　　他想象不出理由，如果珀尔喜欢这个人的话，会被她的什么地方吸引。

　　可能聪明？

　　霍利有股打开手机相机看看自己脸的冲动。

　　这能给他点儿信心。

　　他也确实那样做了，接着他拨打了珀尔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