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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龙蛋2
趁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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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蒸鱼的工夫,我把牛肉拿出来。牛里脊——很新鲜——这几年,我在那家华人超市花了足够收购它的钱,老板已经认得我了,每次都会把最新鲜的肉和菜留给我,还会按照我的要求帮我提前处理。
逆着纹路切成薄片,刀口斜着走,每一片的厚度刚好透光。切好的牛肉码进碗里,料酒、生抽、蚝油、一点点糖,再加点小苏打水,用手抓匀。抓的时候手指张开,让每一片肉都吃进料汁。抓到肉片发黏,再加一勺淀粉继续抓,最后封一层油。这样炒出来的牛肉是滑的,不是柴的。
蒸锅里的鱼时间到了。关火,不揭盖,再虚蒸一分钟。趁这一分钟我把西兰花焯了水,沸水里滚了三十秒就捞出来过凉。西兰花的颜色在冰水里定住了,绿得发亮。西兰花倒进去猛火快炒,锅铲翻两下,沿锅边淋一点盐糖水,再翻两下,关火装盘。
鱼出锅。盘子里积了一汪蒸出来的汤汁,那是鲜味最浓的东西。我把汤汁滗出来,和蒸鱼豉油兑在一起,重新浇回鱼身上。葱丝姜丝红椒丝铺上去,另起一锅烧热油,油面冒青烟的时候往葱丝上一浇——滋啦一声,葱香和鱼鲜同时炸开来。
“好香。”克拉克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
“马上就好了。”我回道。手里的锅重新上灶。油麦菜的叶子还支棱着,水珠从菜帮子断口处渗出来。大火烧干,倒一点油,油热了之后蒜末下去,然后油麦菜入锅,大火猛炒,菜叶子在热油里迅速变软,颜色从青绿变成深翠。翻两下,沿锅边淋一点蚝油,再翻两下,关火。
锅冲一下,大火,油温七成,牛肉片滑进去。肉片在热油里迅速变色,从血红变成浅褐,边缘微微卷起。锅铲快速划散,三十秒捞出来。锅里留底油,蒜片干辣椒段爆香,牛肉倒回去,猛火翻两下,关火装盘。
最后还有基围虾,不大不小,壳薄肉满。虾已经处理好了——剪掉虾须虾脚,背上开一刀挑出虾线。开背的刀口要刚好切进虾肉的三分之二,太浅虾不会卷成球,太深下锅会断。
油热之后用香油和盐拌过的蒜蓉先下去,炒到金黄,然后虾倒进去,大火爆炒。虾壳在热油里迅速变红,卷成漂亮的球状。锅铲翻两下,让每一只虾都裹满蒜蓉。一点盐,一点糖,收工。
炒菜的间隙我还顺手做了一个汤。紫菜撕两片扔进碗里,虾皮捏一小撮,盐在指尖上匀了匀撒进去,滴两滴香油。水烧开了往碗里一冲,紫菜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蛋花最后打——鸡蛋磕进碗里搅散,筷子贴着碗边飞快地转,蛋液拉成一条细线落进滚汤里。汤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虾皮,蛋花浮在面上,被紫菜的墨绿衬得像撕碎了的云。
米饭也好了。
我把菜往茶几上端。克拉克想站起来接,被我一个眼神按回去。六菜一汤加米饭摆好,筷子递到他手里。
打架的事也从一年前开始就归我了。
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我把他按回沙发上,“我去。”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他张嘴想说什么,我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肚子上,看着我。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什么——像是他习惯了被全世界当作依靠,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可以靠着我。
我转过来亲他一口,摸摸他的头说,“在家等我回来。很快。”
后来他就习惯了。每次我出门,他坐在沙发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要先侧身、手撑一把、托住肚子——所以他不站起来了,就坐着说一句“早点回来”。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说的人和听的人换了过来。
布鲁斯后来直接把任务坐标发给我,收件人从“克拉克·肯特”改成了“蒂安”。不发评论,不发解释,只发坐标。我回一个“好”,他也不回。我们之间一年来的全部通讯记录就是:坐标,好。坐标,好。坐标,好。
阿尔弗雷德有一次在瞭望塔碰见我,说“蒂安小姐,布鲁斯老爷让我转达,上个月哥谭港口的类魔残余处理得很干净”。我说“哦”。他说“老爷很少夸人”。我说“他没夸,是你说的”。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动了动,端着茶走了。
克拉克的外勤采访从一年前也停了。
远远超出了预产期的龙蛋,让他变得虚弱。
他的身体在分出自己的生命力喂养它,瞭望塔的战后体能报告上,他的数值在怀孕的第四年开始断崖式的下降。
维克托的曲线图上,龙蛋的能量密度和克拉克的太阳能储备呈完美的负相关。一条线往上,另一条线就往下,像天平的两端。
我都要被愁死了。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能够减少克拉克的工作量。
正义联盟那边,需要打架的任务我都帮忙去了。
布鲁斯考虑到克拉克的情况,给他安排的也都是一些完全没有危险的工作——数据库核对,战术推演,新成员的评估面谈。有一次布鲁斯甚至让他帮忙审阅瞭望塔食堂的供应商合同——克拉克真的审了,还写了三页纸的修改意见,从食材采购渠道到营养配比标准,每一条都标了出处。
布鲁斯收到邮件之后给我发了一条私信:“他审合同比佩里审稿子还仔细。”我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抱怨。
我好恨克拉克为什么就不能是个安安稳稳在家养胎的软饭男呢?!
即使是这类任务,他每次出去的时候我都还会跟着。不是不放心布鲁斯的安排,是不放心他。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太差了。
要不是考虑到他的心理健康,我都想把他锁起来不让他出门了。
他在空中飞,我在后面跟着。他坐在瞭望塔会议室里翻资料,我就盘在窗外的太空里等他。
我化作原型安安静静地悬在瞭望塔的舷窗外面,鳞片反射着地球的蓝色光弧。巴里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把咖啡泼在键盘上。后来他习惯了。有时候他会敲敲舷窗,冲我举一下手里的甜甜圈,问我吃不吃。我不吃甜甜圈。但他每次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