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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落情定,执手余生 十六岁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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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少年,一颗心赤诚滚烫,从无半分弯弯绕绕,唯独对着苏晚,生出了数不清的患得患失。
他总想着试探她的心意,想看看她会不会为自己难过,想确认,她是否也像自己一头栽进去那般,同样把他放在了心尖上。
那日京中贵女举办暮春赏花宴,满园的牡丹开得泼天富贵,丝竹声绕着画梁,贵女公子们的笑语声落了满院。
他本是最厌这种应酬场合,推了无数次,可临出门前,听见随从说苏太傅会带苏晚出席,原本懒散靠在榻上的人瞬间弹了起来,翻出箱底最体面的月白锦袍,连玉带都换了镶玉的,提前半个时辰就赶了过去。
整场宴会,他手里的酒杯满了又空,却一口没喝,目光像被线牵着似的,扫过席间的每一个角落,满心满眼都在找那个素色的身影。
直到看见廊下那盏羊角宫灯旁,她安安静静地站着,怀里抱着小小的写字板,身边没有半个相熟的人,茕茕孑立在喧闹的人声里,像一株开在尘嚣外的杏花,单薄又干净。
正想迈步走过去,吏部尚书家的嫡女忽然凑到了他身边,手里摇着团扇,笑盈盈地问他骑射的技巧,言语间满是倾慕。
他明明满心都是不远处的姑娘,脚步都抬起来了,却鬼使神差地顿住了。
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想看看,这个永远温柔安静、喜怒都藏在眼底的姑娘,会不会为他吃醋,会不会为他失态,会不会在意他。
于是他没有推开身边的贵女,甚至侧过头,装作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偶尔还应和两句,做出相谈甚欢的模样,可眼角的余光,却自始至终死死锁在苏晚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看见,风卷着牡丹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原本带着浅浅笑意的眼,在看清他和贵女说笑的那一刻,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风慢慢吹灭的烛火。
她茕茕孑立,在一盏孤灯下站着,抱着写字板的手,指尖攥得发白,单薄的身影在风里轻轻晃了晃,然后慢慢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转身,抱着怀里的写字板,默默往园外走了。
她脚边的杏团,也蔫蔫地跟着她,小小的身影一步一回头,却也没停下脚步。
默默走了?
那一刻,陆知珩心里瞬间慌了,什么试探,什么矜持,什么世子的体面,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他一把推开身边还在说话人,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石桌上,酒液洒了满桌,不顾满座宾客诧异的目光,拨开人群就追了出去,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把她弄哭了,他把那个小心翼翼的姑娘,伤着了。
追上苏晚的时候,她正蹲在院外的墙角,躲在一株榆树下,抱着怀里的杏团,肩膀微微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杏团软软的毛里,连委屈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微微颤抖的脊背,泄露了她的情绪。
陆知珩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手伸出去,想碰一碰她的头发,指尖都快碰到她的发梢了,又猛地收了回来,怕她躲开,怕她更生气。
少年人骨子里的嘴硬又冒了出来,他明明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出口的话却干巴巴的:“你怎么走了?宴会上还有点心没上。”
苏晚抬起头,眼眶泛红,一层薄薄的水汽蒙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像被春雨打湿的杏花。
她没说话,只是拉过他的手,在他微凉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有些乏了,想先回去。” 字都写得轻飘飘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他脱口而出:“那我送你回家!”
苏晚却对着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指尖落在他掌心,慢慢写下:“不用了。世子与贵女相谈甚欢,晚晚不便打扰。”
看着那行字,陆知珩心里像被杏花瓣下的尖刺狠狠扎了一下,又疼又悔,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巴掌。
他明明是想确认她的心意,却偏偏用了最蠢的方式,把她推得远远的。
可话到嘴边,少年人的骄傲又占了上风,他依旧别扭地不肯低头认错,只硬着头皮说:“不过是寻常应酬,你想多了。”
这句话一出口,像一盆冰冷的春水,兜头浇在了苏晚心上。
她本就敏感自卑,总觉得自己是个不能说话的孤女,配不上鲜衣怒马、前程似锦的永宁侯世子。
这下更是笃定,他终究是侯府世子,身边该是那样家世相当、能言善辩的贵女,和她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她没再写字,只是对着他轻轻福了一礼,抱着杏团,转身撑着伞走了,背影单薄又决绝,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躲着他。他来太傅府拜访,她就提前背着药筐去京郊的杏林采药,他在杏林里等她,她就绕去后山,连府里的院门都不肯出,再也不肯见他一面。
陆知珩彻底慌了。
他像只没头的苍蝇,天天往太傅府跑,被门房陪着笑脸说 “姑娘不在府中”,就策马往杏林去,可漫山的杏花开得正好,却始终没有那个采药的纤细身影。
夜里回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张被他贴身藏了许久的谢笺,一拳砸在桌案上,骂自己是个混蛋,怎么就说了那样混账的话,怎么就把那个满心温柔的姑娘,伤成了这样。
那几日京城连下瓢泼大雨,春寒料峭,冷雨敲打着青石板,溅起刺骨的水花。
陆知珩就撑着那把和她同款的、画着杏花的油纸伞,天天守在太傅府的朱红大门外,从清晨天刚亮,一直站到深夜街面上的灯笼都灭了。
伞被狂风掀翻了好几次,他浑身被雨水淋得透湿,锦袍紧紧贴在身上,嘴唇冻得发紫,连指尖都冻得僵硬,却半步都不肯挪开。
随从劝他先回府换身衣服,暖暖身子,他就摇着头,声音沙哑地说:“她不见我,我就一直等,等到她肯见我为止。”
他把伞始终朝着太傅府大门的方向倾着,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露在雨里,像一尊固执的石像,守在那扇门前,守着他心尖上的姑娘。
苏晚终究是心软了。
她在府里的窗后,看着他在雨里站了,从清晨到深夜,茶饭不思,浑身湿透,却始终不肯走。
她手里的药锄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连医书都一个字看不进去,脚边的杏团都扒着窗户,对着外面喵喵叫,像是在替他求情。
终于,她撑着伞,推开了太傅府的侧门,一步步走进了雨幕里。
雨丝模糊了视线,可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陆知珩瞬间就看见了。
他原本冻得僵硬的身子猛地一颤,红了眼眶,像个迷路了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他几步冲到她面前,嘴唇冻得裂开了口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晚晚……” 他看着她,眼里的懊悔、不安、委屈,全都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十六年的骄傲与矜持,在她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做,不该说那样的话……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意我…… 我怕,我怕你对我只有感激,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把自己所有的患得患失,所有的笨拙与不安,所有藏在心底的、滚烫的爱意,全都掏了出来,赤条条地摆在她面前,像个交出了所有底牌的孩子。
苏晚看着他淋得湿透的样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落了下来,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过脸颊。
她抬起手,握住他冰凉僵硬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我在意,一直都很在意。”
每个字都写得极重,指尖都用力到发白,像是要把这句话,狠狠刻进他的掌心里,刻进他的心底。
雨里的少年,在那一刻,悬了许久、颠沛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地落进了温柔里。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手里的珍宝,伞掉在了雨地里,冰冷的雨水淋在两人身上,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哽咽,一遍遍地说:“晚晚,我错了,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再也不会了。”
陷入情爱里的小情侣,总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暖融融的午后,太傅府的海棠园里,石桌上铺着上好的云母宣,陆知珩坐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工工整整地教她写下 “陆知珩” 三个字。
他的掌心裹着她的手,带着常年握弓磨出的薄茧,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尖,笔尖划过宣纸,留下清隽的墨痕。
苏晚写得格外认真,眼睫垂着,长长的影子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字迹如盈盈柳丝,纤细柔美,又带着几分灵动飘逸,字如其人,韵致淡然。
写完最后一笔,她忽然抬起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弯起眼睛,对着他笑了。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里盛着海棠花,盛着暖阳,盛着满心满眼的欢喜,那一刻,陆知珩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春水,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杏花都摘下来,铺在她脚下,让她这辈子,都走在繁花似锦的花路上,再也不用沾半分泥泞。
他知道她去京郊采药,常常要到日暮西山才回来,怕她走夜路害怕,便每天都算好她回来的时辰,提前半个时辰,就提着一盏灯笼,在太傅府外的路口等着。
那灯笼是他亲手画的,一面画着盛放的杏花,一面画着胖乎乎的三花狸奴杏团,暖黄的灯光透过灯笼纸,在暮色里远远就能看见,像一盏只属于她的、永远不会灭的星光。
哪怕刮风下雨,哪怕东宫有再多处理不完的军务,他也从未缺席过一次。
每次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他都会立刻笑着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她背上沉甸甸的药筐,指尖拂去她发间的花瓣与尘土,焦急的问她:“累不累?有没有受伤?”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有一次下着倾盆大雨,山路泥泞湿滑,她以为这么大的雨,他肯定不会来了。
可当她撑着伞,踩着泥水走到路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盏画着杏花的灯笼,在狂风暴雨里摇摇晃晃,却始终亮着,没有半分要熄灭的意思。
陆知珩就站在灯笼下,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锦袍往下滴着水,手里却还牢牢护着那盏灯笼,生怕雨水打湿了灯芯。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露出那点尖尖的虎牙,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苏晚瞬间红了眼,提着裙摆跑过去,把手里的伞举到他的头顶,眼泪混着雨水,无声地往下掉。
他却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接过她手里的药筐背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牢牢牵住她的手,笑着在她掌心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回去,他始终把伞往她那边倾着,自己大半个身子,依旧露在冰冷的雨里。
京中若是有人敢嘲笑她是哑巴,是无父无母的孤女,他从来不会留半分情面。哪怕是皇亲国戚,郡主贵女,只要敢对她有半分不敬,他也会当场冷着脸怼回去,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牢牢挡在她身前。
他会冷着脸,掷地有声地告诉在场所有人:“苏姑娘,是当朝太傅苏大人的千金,是我陆知珩放在心尖上、要八抬大轿娶回家的人。今日这话我放在这里,往后谁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嚼半句舌根,便是与我陆知珩为敌。”
他像护着自己的全世界,半步不肯退让。
每次说完,都会立刻回头看向她,眼里的戾气瞬间化成温柔,伸手牵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他从没有因为她不能说话,就有半分轻视;从没有因为她是太傅养女,就有半分嫌弃。
他把她当成平等的、独立的、值得被万般珍爱的姑娘,尊重她的意愿,照顾她的情绪,守护她所有的脆弱与不安。
每次她在写字板上写字,哪怕写得再慢,他都会安安静静地等着,不会催促,不会打断,认认真真地看完每一个字,再认认真真地给她回复。
他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知道她喜欢微甜的杏花糕,不喜欢太苦的药,喜欢在清晨带着露水的时候去采药,怕黑,怕打雷,所有细碎的小习惯,他都牢牢记在心里,比记东宫的军务还要清楚。
有一次,在落满杏花的院子里,她坐在石凳上,在写字板上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推到他面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知珩看着那行字,愣了愣,然后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满满的认真与郑重,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值得。我第一次在杏林见你,你明明自己都怕得发抖,却还小心翼翼地护着药苗,护着那只小猫。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姑娘。后来认识你,看着你认真读书,认真认药,看着你明明受了委屈,却还是温柔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我就越来越确定,你就是我这辈子,想护着、想陪着、想娶回家的人。”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满满的真诚,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自小父母双亡,在那场席卷京城的瘟疫里成了孤女,虽有养父苏清晏视若亲女地护着,却也看尽了人情冷暖,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与非议。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哑巴,是个残缺的人,是个无父无母的累赘,连和她说话,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或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从来没有人,像陆知珩这样,不是因为可怜她,不是因为同情她,只是因为她是苏晚,就愿意把她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自尊,暖着她冰封了十几年的心。
他不觉得她不能说话是缺陷,不觉得她寄人篱下低人一等,他会耐心地 “听” 她写完每一句话,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
他是第一个,不把她当累赘的人;是第一个,愿意耐着性子,读懂她所有沉默的人;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也是值得被全心全意爱着的人。
苏晚的心,就在这一点一滴的温柔里,彻底沦陷。
她不能说话,便把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欢喜、所有的依赖,都藏在眼底,藏在动作里,藏在掌心一笔一划的字迹里。
她看见他骑射时磨破了箭袖,就偷偷拿回去,坐在灯下,借着烛光细细缝补,针脚细密得像春日的雨丝,还在衣角的内侧,偷偷绣了一朵小小的杏花,和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狸奴。
针尖不小心扎破了手指,冒出鲜红的血珠,她也只是放在嘴里吮一吮,看着那朵绣好的杏花,弯起眼睛笑,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知道他常年在军营和东宫奔波,饮食不规律,落下了胃疼的毛病,就翻遍了养父书房里所有的医书,找了药性最温和的养胃方子。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用小火慢熬两个时辰,熬出不苦不涩、带着淡淡药香与清甜的养胃茶,算好他来太傅府的时辰,一直温在炉子上,等他来了,就端到他面前,在写字板上写:趁热喝,对胃好。
他处理东宫公务到深夜,她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吵不闹,为他研墨铺纸,给他添温热的茶,灯花烧尽了,就细心地挑掉,留一盏暖融融的灯。
等他忙完,再递上一块温热的杏花糕,在他掌心写:别太累了。
就连杏团,都成了两人之间的信使,常常叼着她写的小纸条,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跑到侯府去找他。
纸条上永远是端庄秀丽的四个字:知珩,平安。
他每次收到纸条,都会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身边的随从都忍不住打趣,世子自从认识了苏姑娘,整个人都温柔了好多。
她会在他教她写字时,趁他不注意,偷偷在他掌心写下:“知珩,你很好”;会在他替她解围后,拉着他的衣袖,对着他弯起眼睛笑,眼里盛着漫天星光;会在他生病染了风寒时,守在他的床边,一夜不睡,给他换降温的帕子,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眼底满是担忧,恨不得替他受这份罪。
两人岁数相差无几,他大她月余,他待她,既有少年人滚烫赤诚的心动,也有兄长般无微不至的呵护,把她护得好好的,不让她受半分风雨。
苏太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渐渐放下了心。
他在朝堂沉浮半生,见惯了虚情假意,见惯了世家子弟的朝三暮四,却从陆知珩的眼里,看到了对晚晚实打实的珍视,看到了那份藏不住的、滚烫的爱意。
他也清楚,朝堂之上,二皇子虎视眈眈,太子根基未稳,他与永宁侯府本就是太子一党,同气连枝,而陆知珩对晚晚的心意,更是让这份联盟,多了一层无人能破的羁绊。
那日,陆知珩特意穿了最郑重的朝服,没有带半个随从,独自一人登门太傅府。
他对着坐在书案后的苏太傅,躬身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少年人脊背挺直,目光坚定,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道:“太傅,我陆知珩此生,唯苏晚不娶。此生定以正妻之礼相迎,一生一世一双人,绝无二心,绝不负她。求太傅应允。”
苏太傅坐在案前,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少年,沉默了许久,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良久,才缓缓开口,只问了一句话:“你可知,护她一生,要扛多少风雨?她不能言,受了委屈没法张口辩解,朝堂波谲云诡,侯府门第森严,往后的日子,流言蜚语不会少,你能做她一辈子的嘴,一辈子的盾吗?能护她一辈子安稳,不让她再受半分颠沛委屈吗?”
“能。”
陆知珩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对着苏太傅,深深叩首在地,声音掷地有声:“我陆知珩以性命起誓,此生定护苏晚周全,做她的嘴,做她的盾,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苏太傅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终于叹了口气,起身扶起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晚晚自小命苦,我这一生,别无他求,只盼她平安喜乐,有人真心待她。你若不负她,我苏清晏,便做你们一辈子的后盾。”
陆知珩走后,苏太傅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海棠花落了一地,暮色一点点漫进屋里,他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 那是晚晚刚学会画画时,给他画的杏林春景,画得歪歪扭扭的,杏花都画成了圆圆的团子,可他却视若珍宝,特意找了京里最好的匠人装裱起来,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他对着画上的杏花,放轻了声音,像怕惊扰了长眠的故人,轻声说:“婉宁,你看到了吗?晚晚这孩子,眉眼好像你,她找到了那个愿意护她一生的人了。她这辈子,都会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说完,他低下头,用宽大的官袖,轻轻擦了擦眼角。窗外的风卷着海棠花瓣进来,落在那幅画上,像一场迟来了许多年的、温柔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