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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潮湿 片刻欢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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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是缓慢升温的过程。
就比如谢居山能够明显感觉到谢偕文的疏离,具体表现在谢偕文不会麻烦谢居山哪怕是一件的小事。
自认为对待这一类人有很好拉近关系的经验,谢居山充分发挥第一招———死缠烂打。
具体表现为:每天拿着不同的小学语文数学英语题目,跑到谢偕文面前请教如何解题。
遥想当年,那时候的同桌关知敏是比现在谢偕文更恐怖的人物,感觉是可以一辈子不用说话的人,对于谢居山这样的话唠来说简直是噩梦。
那时是在高中,谢居山学音乐。
学校里像他一样的艺术生不多,就把学音乐和学美术的学生凑到了一个班。
于是谢居山愣是做到了每天放学,抓着关知敏从传统山水画聊到西方各类绘画艺术。一直持续了十几天后,关知敏终于受不了,第一次说了除回答专业问题之外的话。
“你是不是每天都闲得没事干?”
说起来他们就是从那时候熟悉起来。
而后考上同一所大学,谢居山如法炮制,成功把关知敏从朋友变成了男朋友。
时过境迁,成长了快10年的谢居山现在强得可怕。
而目标人物从19岁变到9岁,谢居山自信心膨胀到爆炸。不出意外的话,谢偕文将会在3日之内认定舅舅是他童年时代最好的朋友。
不出意外的晚饭后,谢居山成功偷听到谢偕文和谢净怡的墙角。
“妈妈,舅舅是不是智商有点问题?整天拿着二年级的书说是三年级的题目来问我。”天真无邪的语气里饱含纯粹的不解。
“孩子,你长大了。”谢净怡欣慰地摸着谢偕文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已经学会包容像你舅舅一样的傻子。”
谢偕文卧室门外,谢居山看着手上的书陷入沉思。
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出版商要在书名的“二”字画上一双眼睛,以此试图伪装成“三”?
要不然关知敏身份由男朋友变成前男友。
从谢偕文表示对谢居山智商和眼力两者其一的担忧。事实证明,谢居山死缠烂打的招式不具有可实践性。
暑假快过半的时候,泉州的夏天才真正进入浓墨重彩的一章。
夏日喧嚣不停,谢净怡常常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谢居山就埋伏在谢净怡到家之后的必经之路上,拿出当学生的态度,揣了个笔记本就问起谢净怡的育儿经验。
从来利落干脆的女人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难得沉默一下。
谢净怡坐在沙发里,长发散下披在肩头,嘴唇被无意识咬得没有一丝血色。她错开谢居山的视线,视线的尽头被放在窗外,透明的玻璃上停留了一只蝴蝶。
蝴蝶飞走了。
被谢净怡咳嗽声惊动的。
两个人一时无言,只剩下谢净怡不断压下去的咳嗽声。
良久之后,谢净怡只是说:“你帮我照顾好他。”
谢居山没答应,下意识地感受到心跳漏了一拍。
“你别乱想,养好身体,然后就自己好好养谢偕文长大。”
谢净怡又出差去了。
谢偕文随意地拿笔在日历本上写着点什么。
谢居山穿着家居服,站在谢偕文身后,突然出声:“我给你拉大提琴吧。”
谢偕文惊奇地回头。
于是,谢居山得以看见,谢偕文歪歪扭扭地在日历本写下:希望妈妈早点回家。
调音之后,左手按弦右手握弓,醇厚的音色饱含技巧地弹奏着曲子。
大提琴音色厚,能表达的情感内敛含蓄,在当下炙热的夏日里显得特立独行。
一曲终了,谢偕文都已经步入梦中。
谢居山下意识地想笑,然后发现他早已落下泪水。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
谢净怡不在家的时间都快赶上谢偕文一整个暑假。
期间,谢居山带着谢偕文作天作地,疯玩了一整个暑假。终于在开学前的最后期限遭到报应。
谢居山实在没有想到阔别学校多年,暑假作业这种东西还能缠上他。
两个人、一盏灯,奋斗到凌晨。
最终只是红灯熄灭。
真遗憾,奇迹没能如期而至。
眼看当下已非唯物主义能够解决,也只好寄希望于各路神仙。
电视里播报着新形成的台风路径,谢居山出神地陷入到沙发里,看着谢偕文可怜巴巴地把脑袋耷拉在窗台上,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叨叨念,从观音菩萨打扰到耶稣,顾不上中西差异,甚至于碎碎念到雷公电母和漫威里的雷神。
谢居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窗边,目睹远处彩云飘渺翻涌着蓝粉色的天光。晚霞越瑰丽、谢偕文越兴奋。他常听人讲说,台风来临前的黄昏格外美丽。
无意于打击谢偕文,谢居山只是想起些往事,便也就轻声地对着谢偕文说。
“台风从不在泉州登陆。况且……你又等不起。”
黄昏的光逐渐暗淡下来,夜幕慢慢降临。四目相对,一大一小无声地对峙。虽不知前缘,但稚子敏锐地感受到谢居山话里的凄凉,瘪着嘴、泪水都盈满眼眶也倔强地不放。
谢居山想摸摸他的脸,眼泪却比动作先一步落下。自少时存蓄的泪水太重,他不得已蹲下身子。
谢偕文向前一步拥住他。
因心事,两个人的泪水落到一处。
悲寂洒满屋内一地,他们暂时被笼罩在人生的潮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