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越天山 落地泉州。 ...
-
今年台风“天山”擦过福建,从广东一带登陆。
这一年的台风没能为泉州苦夏留下点什么。
台风过后放晴,谢居山切实感同身受九月份开学季的怨气,就比如骑小电驴叱咤马路时,身后的小学生第十五次深深地叹气,重点是第五十次挥着拳头锤他舅泄愤,势必让谢居山的脊梁骨就此折断。
要不然说时代在进步,如今就连小学生也要感受996的魅力。就这一点而言,谢居山纯属幸灾乐祸,连带对谢偕文拿他当沙包使也宽宏大量地不计较。
毕竟,小电驴开往重点小学的事实不以谢偕文同学的意志为转移。
眼看“逃学”无果,谢偕文转而试图与谢居山这个非人物种开始一场人类对话。他满眼憧憬地问起谢居山,坐飞机是什么感觉?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坐过飞机呢。
谢居山心里想,那大概是雨天、出租车还有蝴蝶。
然后他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谢偕文靠在后备箱上,释放双手在风中自由,拖长了尾音问:“怎么还要那么那么久?”
谢居山是在暑假开始后不久,背着个大提琴,毅然从北上广愤然回乡。
飞机落地厦门机场,手机一开机就涌进大量消息,电话紧随其后。谢居山在接起电话前就取完行李,一个人背着把大提琴孤零零地站在机场门口等待出租车。
天空阴沉沉,毛毛雨断断续续地下。
手机那头是多年不见的姐姐。
雨天路上堵,排队在冗长队伍的最后面,谢居山面不改色地向谢净怡报道说,目前已成功驶入高速。
实际上离开机场距离不足100米。
谢净怡深知谢居山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也不深究出租车到底如何能在接到谢居山后的短短几分钟就飞上高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居山聊天。
谢居山把他的大提琴放腿上。电话外放,谢净怡在电话那头向谢居山“抱怨”起她的儿子。说是抱怨,但谢居山愣是没能从称得上宠溺的语气里,找出哪怕是一句说不好的话。
就像是那种嘴上说自家孩子哪哪都不好,然后下一秒转头就拿出八百张奖状的家长。
能够理解,毕竟现在讲究谦虚。
实在想分享育儿快乐的家长是谢净怡这样的。
渐渐地,谢居山的眼神放空在窗户外。
车窗上是蜿蜒的水流痕迹,一只慌不择路的蝴蝶撞了上来。蝴蝶的翅膀被雨水打湿,似有千钧重。
小小的生命试图挣扎,仍无力飞行。
谢居山一时心软,降下车窗。
前排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可能是听见电话里谢净怡说的是闽南话,觉得是老乡见老乡。很自然地就一口闽南话跟谢居山提醒,让他小心不要被雨水泼着了。
这个时节里的雨绵密,沾在身上就很容易着凉。
蝴蝶飞了进来,落在谢居山放在大提琴上的手。
先前多是谢净怡讲,而谢居山只听着。
面对司机大哥的善意,谢居山隔着多年再次用家乡话说了句谢谢。
谢净怡那边嘈杂,没听见谢居山这边的动静。她已经讲述到谢偕文目前的英语水平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为此谢净怡激动地几天没睡好。
猝不及防地没有下文,谢居山听见手机被移开,谢净怡压着声音咳嗽。电话里隐隐有护士的关心。谢净怡说了一句要去检查后就挂了电话。
谢居山无意识地握拳,蝴蝶也飞走了。
再次关上车窗时,雨幕里已经没有了蝴蝶的背影。
谢居山想,那只蝴蝶飞走究竟是因为他的动作而受惊,还是单纯的整顿休息好就又飞回属于她的世界里呢?
后者的话谢居山送上祝福,可如果是前者,谢居山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出租车成功开出200米,距离回泉州的路途还远。
车内,司机大哥感概地跟谢居山说,你姐姐真爱她的小孩。
美好的一天清晨从谢净怡打开大门开始变得不好。
当谢净怡打开门见到阔别已久的弟弟的第一眼,整个人浑像见了鬼。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弟弟离家前撂下的狠话:“我就算是在外面讨饭,也绝不会再回来这。”
于是,谢居山离家出走六年后,重逢亲姐的第一面,得到一句家乡话的脏话和标准普通话的发问。
“你肯回泉州讨饭了?”语调末梢上扬带着不可置信。
谢净怡还是那个谢净怡,就算离异带娃净身出户,哪怕是现在,依旧不耽误她无缝衔接切换闽南语和普通话地嘲笑谢居山。
谢净怡从身后拉出一个小孩,这是谢偕文第一次真正见到谢居山。不怯场的小男孩面对陌生的舅舅,上来就是一句“How are you?”
谢居山觉醒了他多年前的小学教师资格证。
“Thank you,and you?”
“How are you?”
“I’m fine.”
“How are you?”
……
确认了,谢偕文目前的英语水平只会这一句。
至此,谢居山算是在谢净怡的小破屋落户下来。
谢净怡也曾问过他愿不愿意回老屋,虽然是在郊区,但却不至于跟她们娘俩挤在老破小。但谢居山想起老屋里还住着二老,旁边就是他们家祖堂。
想想也还是算了。
毕竟前些年闹得不是很好看。
当暑假开始时,谢居山无偿为谢净怡打白工,主要的工作就是谢偕文,他姐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