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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过载的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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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死亡的气息,像一排从地狱深处伸出的钢铁獠牙。
马场里瞬间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星衍的瞳孔骤然收缩,程迭戈那声几乎撕裂的指令还在耳边回荡——“延迟三秒!”
三秒。
对于一个高速冲刺的骑手来说,三秒足以跨越生死。
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去计算这三个节拍意味着什么,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后拉拽缰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马镫上,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青筋暴起。
“残雪”迟钝的神经系统终于接收到了这个粗暴而决绝的停止信号。
但巨大的惯性还在驱使着它近半吨重的身体向前猛冲。
这两种力量的极端撕扯,让它发出了一声痛苦而嘶哑的悲鸣。
它的前蹄在即将撞上那排锯齿的最后半米处,被迫强行扬起。
这不是一个优雅的起跳,更像是一场丑陋的、濒临失控的挣扎。
“残雪”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几乎是横着甩了过去。
陆星衍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离心力甩飞出去,他死死夹住马腹,腰腹核心力量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是平贴在马背上。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一串耀眼的火星在半空中爆开,如同瞬间绽放的烟花。
“残雪”的后蹄铁,擦着其中一根锯齿的顶端险之又险地掠过。
那倒钩只差几毫米,就能撕开它的血肉。
落地,踉跄,前冲。
“残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了终点线,身后的电子计时牌上,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时间比苏菲·马蒂斯快了0.12秒。
赢了。
陆星衍猛地勒住缰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火烧火燎。
他能闻到自己掌心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
他低头,看到“残雪”的后蹄铁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马场里依旧一片死寂。
随即,贵宾席上响起一声清脆的、玻璃杯被重重顿在桌面上的声音。
奥利弗站了起来,脸上温和的贵族式微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犯了权威的冰冷与暴怒。
“作弊!”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环形马场中回响,带着失真的嗡鸣,“无耻的骗子!他的马蹄铁里一定藏了什么东西!给我抓住他们!封锁所有出口!”
话音未落,原本站在各个角落、伪装成工作人员的黑西装保镖们,齐刷刷地朝陆星衍和程迭戈围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腰间鼓鼓囊囊,藏着不止是通讯设备那么简单的东西。
大门被轰然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断绝了退路。
陆星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还在喘息的马背上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顺手抽出了挂在马鞍上的长马鞭。
一名保镖最先冲到近前,伸手就要来抓他的胳膊。
陆星衍手腕一抖。
“啪!”
一声脆响。
那条黑色的皮鞭没有抽在人身上,而是像一条精准的毒蛇,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后发先至,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保镖伸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再也使不出力气。
其余几人见状,动作稍有迟疑,但还是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更加紧密的包围圈。
奥利弗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阴鸷。
他的手指在一个小巧的、如同汽车遥控钥匙的黑色装置上按动着。
“我再说一遍,交出你们的装备,接受检查。”他冷冷地说道,“否则,我不保证我的收藏品,会不会受到一些……永久性的损伤。”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了程迭戈身上。
陆星衍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奥利弗手中的那个黑色遥控器,又看了一眼场地上那些刚刚升起的锯齿障碍栏。
这个疯子。
他没有再废话。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突围或者束手就擒的那个瞬间,他再次挥动了手中的长鞭。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近在咫尺的保镖。
长鞭脱手而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直取十几米外贵宾席上的奥利弗。
奥利弗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但他低估了这条鞭子的精准与力量。
鞭梢在距离他脸颊不到一公分的地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下沉,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抽在了他握着遥控器的手上。
一声比刚才更加清脆的碎裂声。
那个黑色的集成遥控器应声而碎,塑料外壳和里面的电子元件四散飞溅。
一瞬间,整个古堡仿佛陷入了某种中枢神经的紊乱。
穹顶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墙壁内传来机械卡死的摩擦声,甚至连地面都开始轻微地震动。
那些刚刚升起的锯齿障碍,有一半卡在半空,另一半则失控地落下,砸得沙土飞扬。
奥利弗的所有陷阱和监控,都因为失去了唯一的控制终端而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走!”
陆星衍趁着这片刻的混乱,一把抓住程迭戈的手腕,护着她朝侧翼的落地窗方向冲去。
保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无人阻拦。
两人飞快地掠过呆立在场中的苏菲·马蒂斯。
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程迭戈的动作快如闪电,她没有去看苏菲空洞的眼睛,而是伸手,一把扯下了对方骑行服衣领上的一枚金属徽章。
那动作极其隐蔽,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苏菲的身体猛地一颤,似乎从麻木中惊醒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
“砰!”
陆星衍没有丝毫减速,用肩膀狠狠撞碎了厚重的钢化玻璃。
玻璃碎片哗啦啦地向外飞溅,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出,直接滚进了古堡后方那片漆黑的森林。
身后的警报声、怒吼声、杂乱的脚步声,被茂密的树林迅速隔绝、吞噬。
陆星衍拉着程迭戈在湿滑的林地里狂奔了近十分钟,直到身后的喧嚣彻底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他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上。
他确认四周没有追兵的迹象,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程迭戈也靠着树干,慢慢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她的手心被刚才扯下的徽章硌得生疼。
她缓缓摊开手掌。
月光下,那枚冰冷的金属徽章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并非诺科工业那种商业化的标志,而是一个造型独特的、由字母“C”和“D”艺术化结合而成的缩写。
是她父亲程问的设计签名。
陆星衍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认了出来,“这是……程叔叔的……”
程迭戈没有回答,她的指腹在那枚徽章的背面轻轻摩挲着。
那里,有一行用微雕技术刻下的、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数字和字母。
她的呼吸一滞。
这串编码的格式,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父亲还在设计院时,用来标记机密项目档案的特殊序列号。
她迅速闭上眼,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开始飞快地进行解码。
每一个数字对应地理坐标系中的一个参数,每一个字母则代表着一次加密转换。
这是独属于他们父女之间的密码游戏,是父亲教她认识世界的第一套语言。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
那不是一串普通的档案编号。
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国境线边缘、人迹罕至的荒野坐标。
正是父亲出事之前,最后一次去勘测任务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