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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开幕前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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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下意识地将程迭戈护在身后,肌肉绷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然而K先生只是维持着那个手势,嘴角的笑意纹丝不动,仿佛他们三人不过是这场巴黎夜雨中不期而遇的寻常路人。
没有威胁,没有追兵,只有一种无形的、浸透骨髓的掌控感。
直到K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另一端,那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滑入夜色,陆星衍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着程迭戈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她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紧握着U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回到塞纳河左岸那套老公寓,一股干燥温暖的空气将湿冷的雨夜隔绝在外。
程迭戈甚至来不及换下湿透的外套,径直走到桌前,将那枚银色的U盘插进了平板电脑。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即将触及真相的、混杂着期待与痛苦的战栗。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普罗米修斯_二期临床报告.加密》。
不需要密码。
K先生似乎笃定他们能拿到它,也笃定他们会打开它。
这更像是一种炫耀,一种示威。
文件打开的瞬间,程迭戈的瞳孔猛地缩紧。
没有她预想中的赛道设计图,没有暗杀计划,没有交易记录。
屏幕上密密麻麻铺开的,是无数张复杂的生理数据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各种她只在兽医专业书上见过的指标——心率变异性、血乳酸阈值、皮质醇水平……
她一页页地往下翻,指尖滑动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冷。
这是一份针对竞赛马匹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生理监控报告。
每一张图表都对应着一匹马,记录着它们在某场特定比赛的特定障碍前,生理指标出现的诡异同步。
心率在起跳前一秒瞬间飙升至极限,远超正常负荷;肌肉在落地时出现非自主性的高频痉挛;应激激素在赛道某个特定区间,如同被打开了阀门般疯狂分泌。
这些不是一匹马的偶然现象,而是十几匹,几十匹马,在不同赛场、不同时间,呈现出的高度一致的“异常”。
这些马匹的比赛结果……无一例外,都出现了重大失误。
拒跳、摔倒,甚至是在终点线前毫无征兆地力竭。
一股寒意从程迭戈的脊椎尾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针对赛场上这些无言战友的、系统性的、精准的谋杀。
她的手指颤抖着,在文件列表的末尾,看到了一个熟悉到刺眼的名字——“星尘”。
那是父亲程启山的搭档,一匹富有灵性、正处巅峰的汉诺威温血马。
她点开了“星尘”的报告。
数据曲线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那条代表心率的红色曲线,在图表末端,一个标注着“12号复合障碍”的时间点上,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冲破了生理极限的顶端,然后……断崖式归零。
报告的结论部分,用最冷静客观的文字写着:目标在起跳前0.8秒,受到超负荷神经脉冲刺激,引发急性
心源性猝死。
程迭戈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因为“星尘”在勘测场地时意外失蹄。
可现在这份报告告诉她,“星尘”不是失蹄,它是在跳跃的空中,就已经死了。
是它的心脏被瞬间“杀死”,才导致了那场致命的坠落。
不是意外。
父亲的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谋杀。
所谓的“勘测失误”,只是为了掩盖“星尘”被远程处决的真相。
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平板电脑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父亲留下的笔记,是在解构赛道的几何密码,现在她才明白,父亲真正想要破解的,是隐藏在赛道之下的、针对马匹生理的“死亡密码”。
陆星衍捡起平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结论,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干外套,披在了程迭戈冰冷的肩膀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那一点点暖意,像是将她即将涣散的神志,重新拉了回来。
程迭戈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回屏幕上。
报告后面,还有一份附件,标题是《“塞壬”系统技术白皮书》。
她强迫自己点了进去。
白皮书用一种近乎炫耀的笔触,详细阐述了这项技术的原理。
利用特制的马粮,让微量的、对身体无害的惰性金属元素在马匹体内富集。
然后在赛场周围布置次声波发射器,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与马匹体内的金属元素产生共振,从而实现对马匹神经系统的精准干预。
刺激特定神经,可以让马匹焦躁、恐慌。
加大功率,则可以直接摧毁心脏功能。
这套系统,被诺科工业命名为“赛事实时风险评估系统”。
一个听起来冠冕堂皇、致力于保障“赛事安全”的名字,背后却是如此肮脏的核心。
程迭戈死死盯着屏幕,她终于明白了K先生那个微笑的含义。
他在说:你看,这就是我杀死你父亲的力量,一项你无法理解、更无法战胜的技术。
就在这时,陆星衍放在桌上的加密手机发出短促的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莫妮卡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诺科的技术展示会,提前到明天上午九点,大师赛场馆VIP中心。
明天上午九点。
鸿门宴的时间和地点都定好了。
对方甚至懒得掩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牌摆在了桌上,逼他们入局。
他们想看看,从档案馆里逃出来的两只老鼠,究竟偷走了多少奶酪。
几乎是同一时间,程迭戈自己的手机也亮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赛事组委会官方APP的推送通知。
【重要通知:因原定赛道设计师皮埃尔·勒菲弗先生突发急性阑尾炎,为保证赛事顺利进行,组委会紧急决定,本次巴黎大师赛资格赛的赛道设计工作,将由其助手周怀清先生接任。】
程迭哥的目光,死死地定在了“周怀清”那三个字上。
父亲曾经最得意的学生。
如今,是对手。
陆星衍也看到了那条通知,他抬起头,和程迭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凝重。
技术展示会,资格赛。
一个在赛场之外的科技战场,一个在赛场之内的竞技泥潭。
“海妖”组织将两个挑战,压缩在了同一天。
周怀清将在荣光赛场上,用他最擅长的赛道设计,布下天罗地网。
而诺科工业,则在VIP中心那间铺着高级地毯的会议室里,微笑着等待他们。
程迭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塞纳河对岸的城市灯火,像一片破碎的星辰。
夜还很长,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