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乙】丰荣》晨露lulu

9、关于库洛洛的一切 库洛洛

　　库洛洛明天回来。

　　我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现在还是白天，所以我做的一切他都可以通过监控看到，这不是夜视摄像头，晚上他看不到，这一切都是库洛洛告诉我的，其实他还告诉我他根本不看监控，我应该相信他吗？
　　库洛洛。
　　我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产生一个不好的想法。

　　白天，我用床头的单线电话打给库洛洛。
　　“我想去阁楼看看。”
　　“这也要通知我吗？”
　　“当然要啦。”

　　我去了阁楼，那里装着的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了，这些算是库洛洛的收藏品。相比上一次来阁楼，这里摆的东西又变多了，几乎让我下不了脚。库洛洛很少去阁楼，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把玩收藏品的人。
　　阁楼的藏品中包括一些人体组织，有的是库洛洛或者说旅团自己动手夺来的，有的是从拍卖会上转移的，很多人都以为会在家里放福尔马林泡着的人体组织的人是变态收藏家，或许有99%的确如此，但是这里有一个反例：库洛洛就不是。
　　他收集那些东西，却并不对那些东西有热衷。就像一周当中，人最开心的时候是周五下午，即使那时候还坐在工位上班，但是因为有接下来的两天假期还没开始的期盼，心情是一周的峰值。真正到了周末放假，人就会从巨大的、美梦般的期望中落回现实——这不过是和人生前几百几千个周末一样普通的、周末而已。
　　库洛洛这种人就只是为了周五下午那一个时刻而活，他享受的不是财宝、藏品、古物，而仅仅是“得到”这个行为本身。我怀疑，在一场盗窃中，库洛洛最幸福的时刻是对团员下达命令，而不是结束庆功。

　　前些天做的染蓝后的白玫瑰制成的干花，我把它们全捆在一起，再插上满天星、木槿、蜀葵一类小型干花，重新制成一捧小小的花束，就和库洛洛平时送我的大小差不多。
　　这种大小的花显然不是为了求婚或节日做准备，应该是年轻又追求浪漫的小情侣们为约会准备的，库洛洛每天都送我花，是因为他每天都在和我约会吗？

　　做完这一切，我跑去客房床上，沉沉地睡着了，明天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住进来后我从没有这么忙碌过。
　　有一些事情，我一直假装没有看到。
　　库洛洛有自己的朋友，有幻影旅团以外的交际，其实他意外的是一个生活很丰富的人，他住在这里，所以与玛格丽特太太、梅布尔太太她们打招呼，节日期间，马尔内一家还来送他们烤的馅饼，作为感谢，库洛洛回赠他们一瓶葡萄酒。
　　所以有时我就在想，当他看某本书时，他会想到被他杀死的人里也有作家吗？当他把值钱的名画挂在家里时，他会想到被他杀死的人里也有画家吗？当他每天夜晚与我躺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想到被他杀死的人里也有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吗？
　　库洛洛有没有思考过这些我不知道，他也可以像先前的我一样，站在红线的一端，脚尖隐隐触碰到它，又告诉自己，红线这头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太多了，不要越过。我之前就这样不去越过他不在我面前做的事情，因为我和他都是站在红线这头的人。

　　下午四点，我完成了所有布置，拿起相机，给这个房子里里外外拍了照，这里没有太多东西，最多的物品堆在我的卧室；我们消磨的时光、我对他类似恨或爱的情感全部堆在客房。
　　我惊讶于我的情感寄托竟然只是这么少的一堆东西，我们创造了很多深刻的回忆，但是留下的东西很少，可能因为这些故事中深刻的是库洛洛本人。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特意挑了一个白裙子，这是库洛洛给我买的衣服，我在各种款式的均码服装里挑出这一件，它的裙摆延展到脚踝，给我一点点穿着婚纱的错觉，我手捧着花束等他回家。
　　夏天已经接近尾声，外面却还是那么热，夕阳照在人身上大约和冬日正午的太阳差不多吧。
　　蝉鸣叫得人心悸，这种心悸带来恐慌又心动的错觉。

　　我坐在门口，等待我爱的人回家。
　　因为库洛洛实在占据了我生命的太多组成部分，他是我的造物主，他给予我痛苦，又重塑我的灵魂，看到他对着团员下命令的样子，我想，为什么他从不命令我呢？我渴望他控制我呼吸的节奏，他数着一，二，三的声音，他成熟的优雅的偶尔可爱的声音……我期望把我的身心都交给他保管，这样我就可以怠堕地不用自发思考，我的意识是一片蓝色的海，迷蒙地在星光下晃动。
　　我坐在门口，等待我爱的人回家，我没有躺在自己的卧室，没有在沙发看电视，我不会再一次次无视他回家时对我说的“我回来了”，只让他把花束送卧室房间。
　　是傻傻地告诉他，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全家烧了，你的妻子是个笨蛋；还是先等待他回来，我没有做好决定。

　　我坐在门口，四个小时后，或者五个小时后，天色完全暗下来。库洛洛终于回来了，他没有开车，穿着黑色T恤衫，从道路尽头走来。我一直盯着他。
　　他走进庭院，踩上我坐的台阶的下一级，我坐下时目光直视仅仅到他的大腿处，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从他跳动的炽热脉搏处延伸向下。我垂下眼眸，叹了口气，好像在做重要的决定一样，我慢慢地、表情有些不情不愿地把脸贴近他的腿，柔软的布料和我的脸颊。我的呼吸像滑轮生锈一样一卡一卡的，嗅到他裤子上一丝丝洗衣液味。
　　库洛洛弯腰，伸手抚摸我的头顶，这让我感到幸福，生理性地耸起肩。我贪恋着这一秒的停顿，但是他离开得太快了，他放下抚摸我头顶的手，后退一级台阶，蹲下来，视线变得与我齐平。
　　“我不是希望你这样。”他亲了一下我刚才靠在他裤子上的脸颊，又移过来亲我的嘴唇边缘，松开我一点，发出微弱的嗤笑：“但是还挺可爱的。”

　　我问他：“为什么不开车回来呢？”
　　“总觉得，那样的话，你会更生气吧。”

　　……

　　我一瞬间卸了力，“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只是你的卧室，家里每个房间都有监控，我忘了要告诉你，对不起。”

　　骗子。
　　他告诉我他平时不看监控。

　　我把他所有的收藏品全砸了，在家里浇上汽油酒精和易燃的棉絮，我本来想好好打他一顿，把燃着的蓝玫瑰花束砸在他脸上，就因为他看了监控，我所有准备全都泡汤了。

　　“那对货车上的夫妻，他们本来会送我去哪？”声音颤抖，我在心里祈求他不是要把我卖到哪里，夺取一个女孩灵魂最快的方式，就是毁掉她的贞洁，又高高在上地扮演救世主拯救她。
　　“不会去哪，我本来就计划在路上把你找回来，你怎么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呢？”
　　我又开始恨他了，同时，我也恨他总是能让我不那么恨他。他一边扮演者施暴者一边扮演拯救者，这会让我混乱，而且他也没有伤害我，如果不是货车上的大姐不小心露出那个图案，如果不是侠客不小心露出那个图案，我就可以一直被蒙在鼓里。不是的，一直都是我把他想得太低劣。我想靠近他的腿，他却说不希望我这样。

　　他一次次欺骗我，他从树林里把我救回来是演的，他爱我也是演的，他可以在我一个人身上享受那么多次“得到”的快感，他收集我，却并不对我热衷。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的皮肉、我的灵魂已经被他吞吃进去几次了呢？我只剩一副残躯了，他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我脸红着向他提出什么请求的时候，他是在想“这个女孩实在太容易搞定了”还是“她变得过于扭曲但还挺可爱的”？
　　我已经不能选择不去注视那些事情了，因为我不是和库洛洛一起站在红线这头的人，我是站在红线那头的人，只不过他往我的脖子上拴了铁链，牵着我。
　　其中我最怨恨的是我自己，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我却还在虚妄地幻想他，就算我真的变成念能力高手，可以打得过库洛洛，我也不会把他捆起来揍一顿、或者像他对我一样把他关起来，我只会把他捆起来□□他，这才是我一直想干的事。

　　“库洛洛，你怎么不□□我呢？”
　　“我为什么要□□你呢？”
　　我要怎么理解这句话，是因为他不爱我，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我也会乖乖倒贴？
　　库洛洛总是装作不知道，这样就不用解决他无意留下的麻烦。
　　我那么深爱他，我爱的人却不爱我，我没有一个嫉妒的对象，找不到转嫁理由，库洛洛就只是不爱我而已。

　　我伸出右手，按下打火机，它的火苗特别高特别长，外焰的炙热让我清醒了不少，我点燃蓝玫瑰花束，那团花一下子燃烧起来，让我很害怕它的余烬掉落在我的白裙子上，我把燃烧的花束放在身后的走廊，火苗沿着酒精的路线一下子向后窜去。
　　库洛洛没有阻止我，看着这一切发生。良久，他伸手抱住我，又环住我的腰向上提，顺手拿起这间房子唯一的遗产——我卧室里的一部相机。我们俩站起来，踩上高三级的台阶后，我才和库洛洛一样高。

　　他对我伸出手：“走吧。”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但是我牵上他的手，我们一起走到庭院门口，我转身看了看，这栋房子的一楼已经在燃烧了。库洛洛也停下，转身并肩和我一起看，这样的场景他应该早已看过无数次，在他杀人放火的时候。

　　“你做隔离措施了吗？”他突然问我。
　　“做了，不会烧出去的。”我的语气像一个内向、怯懦的小女生，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我们牵着手，看着红色的火苗吞没这座房子，我感到有点困了，靠在他的手臂上。

　　“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不是的，有一个办法，如果是以前我不敢肯定地告诉你，但是现在我可以确定了。”库洛洛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我耳朵里，“你死后一定会缠着我的。”
　　“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想平等地和我谈恋爱吗？我后悔了。”库洛洛说。
　　我抬头看向他，他的表情晦涩不明，库洛洛的瞳色很黑，自然灯光下几乎分不清瞳孔的轮廓边缘，现在是晚上，他的眼睛就更让人看不清了。
　　“不。”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