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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脆弱的亲昵 库洛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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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每天晚上都跟我讲些关于念能力的事,原来《盗贼的极意》记载的不是文字,而是可以被取出使用的力量。他会从那里取出形形色色的能力,在我面前教学演示。
展示完红色大裹巾后,他慢条斯理和我说:“我有一个朋友的能力与这相似,她叫小滴。”他能把这么多东西带到家里就是因为,书里有这个搬运东西的能力吧。
我觉得库洛洛像一个老师。
我们的教学是纯粹的纸上谈兵,库洛洛说,我的专属能力虽然被他收在书中,即便如此,缠、绝、练、凝这些最基础念技巧,理论上我依旧可以自由使用。
我攥了攥掌心,按照他教过的方式,试着在心里想象那股温热的气流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流过手腕,停在指尖。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念的波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库洛洛微微垂眸,看向我徒劳收紧的手指,问道:“能在我身上看到什么吗?”
“只能看到你身上有睡衣。”
他沉默了一瞬,那表情算不上生气,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好笑。
“你的能力应该是自发觉醒的,也有很多念能力者是这样,没关系。我个人的想法是,自发觉醒的念能力者或许更有天赋。”
我垂着眼。
如果我不是自发觉醒,或许现在就能顺利地催动基础念技巧,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试着在他面前反抗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最基础的念力都调动不起来。
我忍不住抬头问他:“所以你是自发觉醒的吗?”
“不是,我小时候就见过其他念能力者。”
晚饭的余温还残留在餐桌边缘,库洛洛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出了趟门,我早已习惯了他的来去自如,没太在意,抱着冰淇淋桶去沙发看电视。
说起来,这个冰淇淋桶是库洛洛买的,他真的吃的比我多太多了,至少80%是他吃掉的!邪恶绑架犯竟然爱吃冰淇淋,实在荒谬。
库洛洛这次外出的时间比平时长了点,但也还好,只长了一小时左右。等他回来时,我已经换到另一部恐怖片,为了模拟影院般的沉浸感,我提前关掉了客厅所有的主灯,只留电视屏幕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
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恰好与电影里的画面撞在一起,两滩模糊的肉泥正扭曲着,黏腻的组织液泛着恶心的光泽,缓缓融合成一只外形可怖的怪物。突如其来的动静与视觉冲击同时砸过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到沙发角落,朝玄关望去。
库洛洛站在阴影里,穿着一身西装,暗处看不出是黑色西装还是其他深色,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少了平日的从容不迫,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压得沉了下去。
见到是他,我缓了口气,本想别开目光继续看电影,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换衣服,也没有问我能不能把灯打开,而是径直朝我走来,在我面前停住,然后蹲下,又跪了下来。
他跪在客厅地毯上,似乎叹了口气,抬手抱住我。
这个拥抱很古怪,因为跪着,他整个人比坐在沙发上的我还要低一截,额头抵在我胸腹之间,发丝蹭着我的衣料。怎么说呢?像……我是他的妈妈?
我整个人都僵住,半晌才缓缓放松矗在沙发上的手臂,试探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头。
他的头发十分柔软,他今天没有用发胶。
电视里的恐怖片还在继续,怪物伸出触须吸附住路人的口鼻,皮肉扭曲,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涌。我移开视线,不再看那恶心的画面,低头望着库洛洛头顶小小的发旋。
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他微微调整姿势,膝盖直立,上身撑起,这样他和我的高度就齐平了,他偏过头,将脸轻轻埋进我的肩窝。
我的手臂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的手环上我的腰,在腰后扣住,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回抱,手掌落在他的背上,上下抚拍。
肩膀处的布料忽然传来一点微弱的湿意。
库洛洛抱着我哭了。
我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会回答吗?不知道。我最终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被怪物吸附的路人脸色青胀,在一声扭曲的异响中彻底没了气息。镜头一转,移给一无所知的主角团。
他好像这样抱了我很久,又好像只是一小会儿就松开了。
他注视着我。他的瞳色极深,又处在阴影中,反射不出什么东西,唯有眼眶周围还沾着未干的泪,在电视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看着他的眼睛,冒出不合适时宜的念头——从库洛洛的角度,我的眼睛反光是不是在放恐怖片。
今天晚上就有点沉默了,他没和我提起什么念能力的事,出乎意料地也没有看书,早早关灯睡下。
哦,原来运筹帷幄的库洛洛也有脆弱的样子,我根本没有跟着他一起伤心,也没有真心想安慰他,我只是觉得他偶尔依赖我的样子,让我有点成就感。
第二天,库洛洛又恢复成平静淡漠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埋在我怀里的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一切如常。
直到傍晚,他问我想不想出去散步。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良心发现了!
我努力收住扬起的嘴角,点头答应,跑去房间挑合适的衣服,我在家总是穿着那几套方便的家居服,库洛洛在家也会穿家居服,去外面就正式一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很正式,有时候他的穿衣品味就比较……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视觉系?
走出屋子我才意识到,这里是一片别墅区。我们沿着主干道慢慢往前走,初夏的枝叶层层叠叠,将天空遮得七零八落。
我突然觉得这种场景好像适合牵着他的手走路,可是他没有主动牵我,所以我们什么都没干。
沿途还有其他住户。一位老奶奶推着婴儿车经过,似乎是库洛洛认识的人,满脸和气地朝他笑着打招呼,他礼貌回应,“玛格丽特太太也出来散步啊。”
神奇,玛格丽特太太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吗?诶,在旁人眼里我们看起来像什么呢?
前一秒我还在为能出门而暗自开心,下一秒脑子猛地一转,一股寒意从心底窜上来。
看到路人的那一刻,我为什么没有向她求救?
我怎么没有大喊“我被绑架了”转身逃跑?
因为我第一次反抗库洛洛的时候他惩罚我了吗?
不是的,那算什么惩罚,让我待在卧室一下午算什么惩罚,还没有上班待工位的时间长。他都没有把我打得精神崩溃,我就自己不正常起来了,一分钟前我还在想,我们不是普通出来散步的情侣吗?玛格丽特太太怎么不问库洛洛一句“这是你女朋友吗”?
在他眼里是不是更像主人带着宠物出来散步,他都没有给我牵绳,我还不会乱跑,也不会对着路人叫,因为我纯粹是一个自己拉紧自己脖子项圈的傻瓜。
我甚至觉得生活在这里挺好的。
库洛洛,我好恨你,我不是应该恨你吗?
我突然发现我好没有自尊心,我有一瞬间想,还不如他把我打得精神不正常呢……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挨打。
我在情绪快要崩溃的边缘,我想着这几天和他的相处,乃至一个人在房子里的生活,我太蠢了,太好骗了。库洛洛就走在我身边,步伐平稳,他开口问我:“前面有家甜品店,要不要去吃?”
……
我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他察觉到异常也停顿下来转身看我。
我吸了口气,对库洛洛说:“可以让我蹲一会吗?”然后缓缓蹲下,把头埋进自己臂弯,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但其实我没有哭。
库洛洛没有回答我,他先是站了一会,见我没反应也跟着蹲下,声音凑得很近,对我说:“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我很想带你出来。”
我不知道他又在和我承诺什么屁话,好像我是重刑犯,他是善心大发放我出来的狱警一样。
打人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那个人就会觉得甜枣特别甜。
库洛洛又接着说:“你不用担心,我是真的爱你。”
我是真的爱你。
我抬起头看他。他没有戴绷带,额头的碎刘海把十字架刺青遮盖住,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脸上,他的表情本来很严肃,看到我抬头,又展露出笑脸。
甜品店。
库洛洛对服务员说要一份草莓芭菲,“要两份。”我补充道。
夜晚降温让水汽凝结在花朵上,我先洗完澡去客房,这次轮到我有些事想和他说了,有什么被封存很久的莫名的情绪从我的心脏里迸发,抵住口腔上颚,让我的鼻子酸酸的。我特意坐在库洛洛平时睡的那一侧等他过来。
房门被推开,库洛洛看到我等待的样子没有显得多惊讶,他走到我面前,我下意识分开双腿,因为他那侧紧挨着衣柜,如果我不把腿分开他就没法进来了,所以库洛洛就蹲在我双腿之间,我有点尴尬,这个姿势毫无防备。他抬头看我时我在想,是因为用上目线看人会更没攻击性吗?库洛洛此时显得有点可爱。
我在心里拉锯,考虑要先问他昨晚为什么抱着我哭,还是先就今晚出门散步表达我对他的不满。
我还在思考,库洛洛就提前开口:“我知道你很委屈,我……”
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我低头亲上他的嘴唇,我也控制不住决堤的眼泪,滚烫的泪珠顺过我脸颊的上半,流在他的脸上变得很凉。花瓶里那几朵快要枯萎的花,她们在夜间沾上露水时也这么湿润吗?库洛洛的手抚摸过花瓣时,她们的体会也这样深刻吗?
库洛洛,你这两天忘了要送我花。
他微微怔住,随即抬起身,近乎小心翼翼地回应我。
我好后悔,这样做会让他以为我爱上他了。